华山之巅,云雾缭绕。
周伯通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双手不停地摆弄着几颗形状各异的石子,嘴里念念有词:“这块像桃花岛的小黄蓉,这块像郭靖那傻小子,这块嘛...像我的瑛姑。”他嘿嘿笑着,把石子排成一排,又打乱重排,乐此不疲。
山下隐隐传来人声,似乎有群武林人士正在登山。周伯通耳朵微动,听出是些三流角色,便没了兴趣。他将一颗石子弹向空中,待其落下时又用另一颗石子击中,两颗石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他数着击中的次数,眼睛却望向远方的云海。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喃喃自语:“师兄当年就是在这里得了‘中神通’的名号。那时候,我还只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看着他和欧阳锋、黄药师、一灯大师、洪七公打得天昏地暗,心里羡慕得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一身粗布衣衫已洗得发白,袖口处还破了个洞,他却毫不在意。年过百岁的他,身形依然矫健如少年,唯有满头白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师兄说我是武学奇才,却心性不定,难成大器。”周伯通咧嘴一笑,“可他不知道,我这样才最自在。练武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好玩啊!”
他纵身一跃,从数丈高的巨石上跳下,半空中连续翻转,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扬起。这套“鹞子翻身”他练了八十多年,早已炉火纯青,却依然乐在其中。
山道上的人声越来越近,周伯通眼珠一转,闪身躲到一块山石后面。不多时,五个劲装汉子走上平台,看样子都是三十出头,步伐沉稳,功夫不弱。
“大哥,这次咱们上华山寻找《九阴真经》残卷,真能找到吗?”一个瘦高个问道。
为首的虬髯汉子沉声道:“江湖传闻不会空穴来风。三十年前,东邪黄药师和北侠郭靖曾在此处埋下部分真经,以待有缘人。咱们若是能找到,振兴门派指日可待!”
周伯通在石后听得有趣,差点笑出声来。什么《九阴真经》残卷,全是江湖谣言。当年他和郭靖、黄药师确实在华山埋了些东西,但那只是几坛黄药师珍藏的桃花岛佳酿,还有他自创的几套“儿童游戏拳法”,哪里有什么真经。
“大哥,那边有块石头后面好像有人!”一个眼尖的汉子忽然指向周伯通的藏身之处。
周伯通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却不慌不忙,反而笑嘻嘻地跳了出来:“好玩好玩!你们是在玩寻宝游戏吗?带我一个好不好?”
五人见他是个白发老头,衣着破烂,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了警惕。虬髯汉子皱眉道:“老人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下山去吧。”
“我不!我就要玩寻宝游戏!”周伯通像个孩子般跺脚,“我知道宝物在哪里,你们带我去,我就告诉你们!”
五人面面相觑。瘦高个低声道:“大哥,这老头疯疯癫癫的,但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咱们不如先哄着他...”
虬髯汉子点点头,转向周伯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老人家,你说你知道宝物在哪?带我们去看看,找到了分你一份。”
“真的?说话算话!”周伯通拍手笑道,“跟我来!”
他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五人紧随其后。周伯通故意走些险峻难行的小道,时而跃过深涧,时而攀上陡壁。五人跟得气喘吁吁,他却轻松自如,还时不时回头催他们快些。
“老人家...你慢点...”瘦高个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快点快点,宝物就在前面!”周伯通心中暗笑。他其实是在带他们绕圈子,根本没打算去什么藏宝地。这种捉弄人的游戏,他玩了一辈子,依然乐此不疲。
绕了大半个时辰,五人累得瘫坐在地,周伯通却精神奕奕。虬髯汉子终于看出端倪,怒道:“老头,你耍我们!”
周伯通一脸无辜:“哪有!宝物就在...就在...”他四下张望,忽然指着远处一棵松树,“就在那棵树下!”
虬髯汉子半信半疑,示意瘦高个过去查看。瘦高个走到树下,挖了半天,只挖出几个空酒坛子碎片。
“大哥,什么都没有!”
虬髯汉子大怒,拔出佩刀:“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周伯通嘻嘻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虬髯汉子手中的刀已经到了他手里。他把玩着钢刀,啧啧道:“这刀不错,可惜杀气太重,不好玩。”说着,手指在刀身上一弹,那精钢打造的刀竟应声断成两截。
五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眼前这疯老头是绝世高手。虬髯汉子连忙抱拳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请前辈恕罪!”
周伯通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你们太没意思。走吧走吧,别打扰我看云。”
五人如蒙大赦,慌忙下山去了。周伯通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哈哈大笑。笑够了,他却又觉得有些落寞。
“要是郭靖那傻小子在就好了,他最有耐心陪我玩了。”周伯通叹了口气,坐到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已经有些干硬的馒头。他也不介意,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又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已经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洗得很干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一缕花白的头发。
“瑛姑...”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郭靖和黄蓉的大女儿郭芙出嫁那年,他和瑛姑终于走到了一起。那时候,瑛姑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他也早过了古稀之年。两人相守了十几年,种花养鸟,钓鱼下棋,日子平静而温馨。
周伯通记得,瑛姑最爱看他练拳。每当他在院子里打那套自创的“空明拳”时,瑛姑就坐在廊下,一边缝补衣物,一边含笑看着。有时他会故意做些滑稽动作,逗得她哈哈大笑。
“伯通,你呀,一辈子都长不大。”瑛姑常这样说他,语气里满是宠溺。
周伯通不以为意:“长大了多没意思!你看那些大人,整天愁眉苦脸的,哪像我这么开心。”
瑛姑只是笑,笑着笑着,眼神却渐渐黯淡。她知道,周伯通心里永远有一部分是属于孩童的,那是他武学境界的源泉,也是他一生的宿命。
瑛姑走的那天,春光明媚。她靠在周伯通怀里,轻声说:“我要先走一步了,你可别急着来。好好活着,好好玩。”
周伯通抱着她渐渐冷却的身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痛”。那种痛不是皮肉之伤,而是从心里往外渗的苦楚。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按照瑛姑的遗愿,他把她的骨灰撒在了桃花岛附近的海里。那之后,他在桃花岛住了三年,每天看着潮起潮落,看海鸥翱翔,看日出日落。
黄蓉担心他,派郭芙去接他来襄阳小住。周伯通在襄阳住了半年,每日教郭靖的小儿子郭破虏一些有趣的拳法,心情渐渐开朗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老顽童了。
“人生啊,就像这山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周伯通望着变幻的云海,喃喃自语。
太阳渐渐西斜,将云层染成金黄。周伯通收起瑛姑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怀中。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山巅演练拳法。
这不是任何一门已知的武功,而是他这些年来融会贯通后自创的“游戏天地拳”。拳法时而轻灵如飞鸟,时而沉稳如老松,时而迅疾如闪电,时而柔和如流水。他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自然之道。
一套拳打完,周伯通收势站立,面不红气不喘。他忽然听到掌声,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山崖边站着一个青衫书生,约莫四十来岁,面容俊雅,气度不凡。
“好拳法!”书生赞叹道,“刚柔并济,动静相宜,已入化境。晚辈冒昧,敢问前辈可是人称‘老顽童’的周伯通周老前辈?”
周伯通眼睛一亮:“你认得我?你是谁?”
书生拱手道:“晚辈姓杨名逍,是明教光明左使。久闻周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周伯通挠挠头:“明教?没听说过。不过你眼光不错,能看出我这套拳法的精妙之处。”
杨逍微笑道:“前辈这套拳法,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天地至理。晚辈曾读过一些道家典籍,略通阴阳变化之道,故而能窥见一二。”
“道家?我师兄王重阳就是道家的!”周伯通来了兴趣,“你会武功吗?咱们比比?”
杨逍苦笑:“晚辈这点微末功夫,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
“来嘛来嘛!就玩玩!”周伯通说着,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一掌轻飘飘地拍了过去。
杨逍无奈,只得侧身闪避,同时右手画弧,卸开掌力。这一招“乾坤大挪移”使得行云流水,周伯通“咦”了一声,变掌为指,点向杨逍胸前大穴。
两人在山巅过起招来。杨逍武功虽高,但比起周伯通还是差了一截。不过周伯通并未用全力,而是像猫戏老鼠般,引导着杨逍施展各种精妙招式。
三十招过后,周伯通跳开,拍手笑道:“好玩好玩!你这功夫很有意思,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跟我的‘空明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逍气喘吁吁,心中暗惊。他刚才已使出浑身解数,对方却游刃有余,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前辈武功通神,晚辈佩服。”
周伯通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上华山做什么?也是来找什么《九阴真经》的?”
杨逍摇头:“晚辈是来祭拜一位故人。二十年前,明教教主阳顶天在此处与六大门派高手论剑,不幸落败身死。每到他忌日,晚辈都会来此祭奠。”
周伯通歪着头想了想:“阳顶天?没听说过。不过二十年前...那时候我好像在南海一个小岛上钓鱼呢。”
杨逍心中一动:“前辈这些年云游四海,想必见闻广博。晚辈斗胆,想请教前辈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我最喜欢回答问题了!”周伯通兴致勃勃。
“武功练到极致,是为了什么?”杨逍认真地问,“是为了天下第一?为了行侠仗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周伯通被问住了。他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说:“我以前觉得,练武就是为了好玩。创出一套新拳法,打赢一个高手,都很好玩。但后来...后来觉得不止这样。”
他走到崖边,望着万丈深渊,缓缓道:“我师兄王重阳武功天下第一,但他整天忧国忧民,最后早早走了。西毒欧阳锋也想争天下第一,结果疯疯癫癫一辈子。洪七公那老叫化,武功高强,行侠仗义,但他心里装着太多责任,活得也累。”
“那前辈认为...”
“我觉得啊,武功练到最后,是为了明白自己是谁。”周伯通转过身,眼神清澈,“我周伯通就是个老顽童,爱玩爱闹,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喜欢管闲事。所以我创的拳法都是游戏之作,但偏偏这些游戏之作,让我达到了许多武学宗师达不到的境界。”
杨逍若有所思:“前辈的意思是,顺应本心,方得大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周伯通高兴地拍手,“你看郭靖那小子,天生憨厚正直,所以他练降龙十八掌最合适,一掌出去,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黄药师那家伙,聪明绝顶又孤傲,所以他的武功都奇诡精妙,与众不同。”
杨逍深深一揖:“听前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辈受教了。”
周伯通嘿嘿一笑:“也没什么教不教的。我就是瞎说。对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去找地方睡觉了。你要不要一起?我知道山腰有个山洞,又干燥又暖和。”
杨逍摇头:“晚辈还要在此守夜祭拜。前辈请自便。”
周伯通也不勉强,挥挥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杨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游戏人间,天地为伴。这位前辈,当真已达至境。”
夜深了,华山之巅寒风凛冽。周伯通却不在他说的那个山洞里,而是坐在一处绝壁凸出的岩石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
他喜欢这种危险的感觉。年轻时,他常在桃花岛的悬崖边练功,黄药师说他不要命,他却觉得只有在这种生死一线间,才能体会武学的真谛。
今夜月色很好,银辉洒遍群山。周伯通抬头望着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黄药师,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黄药师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东邪”。黄药师看他资质不凡,却心性幼稚,便与他打赌,若能接他十招,就传他一门绝技。
结果周伯通不仅接了十招,还用自创的笨办法破了黄药师的“落英神剑掌”。黄药师大为惊讶,破例收他为友。那是周伯通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比正经练武更有效。
他又想起了欧阳锋。那个武痴为了《九阴真经》不择手段,最后练得经脉错乱,神志不清。周伯通曾经很怕他,但后来却又有些可怜他。一个人为了武功疯魔到那种地步,就算成了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思?
还有洪七公,那个贪吃的老叫化。他们曾一起在华山之巅烤野兔,洪七公教他“逍遥游”拳法,他教洪七公玩石子游戏。洪七公说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却也是天生的长不大的孩子”。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永远都是个孩子。”周伯通自言自语,“但孩子有什么不好?孩子看世界最清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偶,那是瑛姑生前给他做的。木偶雕成他的模样,笑得没心没肺,手里还拿着两个石子。周伯通轻轻摩挲着木偶,眼中泛起温柔的光。
“瑛姑,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找到一灯大师?要是见到了,替我向他问好。告诉他,我不怪他了,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前几天我遇到一个小姑娘,才五六岁,在路边玩泥巴。她捏了个小泥人,说是她爷爷。那泥人丑得要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她就是喜欢。我突然就想起了你...”
周伯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夜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声。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声音很轻微,距离至少有三四里,但周伯通内力精深,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的,谁在打架?”周伯通好奇心起,收起木偶,纵身向声音来处掠去。
他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山谷。只见谷中有十几个人正在混战,看服饰分成两派,一派黑衣,一派白衣。黑衣人明显武功较高,已将白衣人逼到绝境。
周伯通躲在树上看了一会儿,看出黑衣人是想抢夺白衣人护着的一个包袱。那包袱不大,却让白衣人拼死保护。
“真没意思,以多欺少。”周伯通嘟囔着,从树上摘了几片叶子,运劲弹出。
几片轻飘飘的树叶破空而去,精准地打在几个黑衣人的手腕上。他们只觉手腕一麻,兵刃脱手落地。
“谁?!”黑衣首领厉声喝道。
周伯通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两拨人中间:“我呀!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黑衣人见他是个白发老头,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刚才那手飞花摘叶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
白衣人中一个中年男子抱拳道:“多谢前辈相助。这些‘黑风寨’的匪徒想抢夺我师父的遗物,还请前辈主持公道。”
黑衣首领冷笑:“主持什么公道!那老东西偷了我们寨主的宝贝,死有余辜!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周伯通挠挠头:“什么宝贝?给我看看。”
白衣男子犹豫了一下,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养生主》三个字。
周伯通接过翻看,发现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本医书,主要讲调理养生之道。他大失所望:“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黑衣首领道:“这本书里夹着一张藏宝图,快交出来!”
周伯通仔细翻看,果然在书页中发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画着山川地形,标着一个红点。他展开丝绢,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黑衣首领怒道。
周伯通笑得前仰后合:“这...这藏宝图标的地方...是我三十年前埋酒的地方!哈哈哈哈!我当时埋了三坛桃花酿,还画了张图,想着以后去找。后来图丢了,酒也忘了...没想到被你们当成宝贝!”
两拨人都愣住了。白衣男子道:“前辈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伯通指着图上的标记,“你看这里,我画了个小酒壶。还有这里,我写了‘周伯通藏酒处’几个字,不过字写得太丑,你们可能没认出来。”
黑衣首领脸色铁青:“不可能!那老东西说这是唐代的藏宝图!”
“唐代?”周伯通笑得更欢了,“我今年一百零三岁,三十年前埋的酒,也算是‘古物’了吧?哈哈哈!”
白衣男子苦笑:“原来师父为了这张图送了命,图的却只是前辈埋的酒...”
周伯通止住笑,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我带你们去挖。如果真是我埋的酒,咱们一起喝了它,也算给你师父送行。如果不是,你们再打也不迟。”
两拨人面面相觑,最终都点了点头。黑衣首领道:“就依前辈。但若前辈骗我们...”
“我周伯通从不说谎!”周伯通挺起胸膛,“不过说好了,酒挖出来,大家平分,不准再打架!”
这一夜,两拨人在山谷中生起篝火,居然相安无事。周伯通坐在中间,讲着自己这些年云游四海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那些黑衣匪徒也渐渐放下了敌意。
白衣男子名叫林清风,是华山派弟子。他师父三个月前去世,临终前将这本《养生主》交给他,说书中藏有大秘密。没想到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黑衣首领叫铁雄,是黑风寨二当家。他说寨主得了重病,需要传说中的“回春丹”救命,而这张藏宝图据说指向炼制回春丹的秘方所在地。
周伯通听罢,拍拍铁雄的肩膀:“你们寨主什么病?说不定我能治。”
铁雄眼睛一亮:“前辈懂医术?”
“略懂略懂。”周伯通嘿嘿一笑,“我和黄药师混了几十年,多少学了点皮毛。再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养生之道还是知道一些的。”
铁雄大喜:“若前辈能救我们寨主,黑风寨上下感激不尽!”
周伯通摆摆手:“先别谢,等明天挖了酒再说。”
第二天一早,周伯通带着众人来到藏宝图标注的地点。那是在华山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周伯通扒开洞口的藤蔓,钻了进去,不多时抱着三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出来了。
“看!我就说是我埋的酒吧!”周伯通得意地说。
打开酒坛,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周伯通深深吸了一口,陶醉道:“好酒!桃花酿,三十年陈,黄药师亲手酿的!”
众人分酒而饮,连不喝酒的铁雄也尝了一口。酒入喉中,醇厚绵长,果真是难得的好酒。
喝着酒,周伯通问起铁雄寨主的病情。听完描述,他皱起眉头:“这病...我好像在一本古医书里见过。你们寨主是不是三十年前受过内伤?”
铁雄震惊:“前辈怎么知道?”
周伯通叹道:“那就对了。这病叫‘阴寒入髓’,是中了极阴寒的内力所致。当时可能没事,但随着年纪增长,寒气渐渐侵入骨髓,最终全身僵冷而死。”
“可有救?”铁雄急切地问。
周伯通想了想:“治是能治,但需要几种罕见的药材,还要有人用纯阳内力为他疏通经脉。药材我可以帮你们找,但内力...”
他看向林清风:“你们华山派的内功是玄门正宗,中正平和,倒是合适。不过需要连续七天,每天三个时辰,很耗功力。”
林清风毫不犹豫:“若能救人一命,晚辈愿意尽力。”
铁雄激动得跪倒在地:“林兄弟大恩,铁某永世不忘!从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林清风连忙扶起他:“铁兄请起。师父常教导我们,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先。若能化解干戈,救人一命,这点功力不算什么。”
周伯通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昨天还打得你死我活,今天却能同心协力。人心啊,真是奇妙。
接下来的七天,周伯通带着铁雄的部下在华山寻找药材,林清风则每天去黑风寨为寨主运功疗伤。周伯通也去了一次,用自己精纯的内力助了一臂之力。
第七天傍晚,寨主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脉象已趋于平稳。铁雄喜极而泣,对周伯通和林清风千恩万谢。
寨主知道了事情经过,叹道:“我这条命是诸位救的。从今往后,黑风寨绝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林少侠,你师父因我而死,我...”
林清风摇头:“此事已了,前辈不必挂怀。只望日后黑风寨能与华山派和平相处。”
寨主郑重答应。
事情圆满解决,周伯通却悄悄离开了。他不喜欢告别,也不喜欢别人谢来谢去。他回到华山之巅,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这天,周伯通正在山顶练拳,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收势转身,只见郭靖和黄蓉相携而来。
“周大哥!”郭靖远远喊道,声音中满是欣喜。
周伯通蹦蹦跳跳地迎上去:“郭靖!黄蓉!你们怎么来了?”
郭靖虽已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黄蓉也是白发苍苍,但眼中依然闪着智慧的光芒。
黄蓉笑道:“听说你又在华山惹事,我们来看看。”
周伯通嘟囔:“我哪有惹事,我是救人!”
郭靖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听说了。周大哥虽然还是爱玩爱闹,但做的事都是好事。”
三人坐在山顶,郭靖和黄蓉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襄阳城虽然最终还是失守了,但郭靖黄蓉早已安排好后路,城中百姓大多安全撤离。如今他们在桃花岛隐居,偶尔也出来走走。
“破虏那孩子,现在已经是丐帮长老了。”黄蓉说,“他常念叨你教他的那些拳法。”
周伯通高兴道:“那小子资质不错,就是太老实,不会变通。武学之道,最忌死板。”
郭靖点头:“周大哥说得是。我这一生,武功上最大的突破,就是在你启发下,将‘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融合。”
三人聊了很久,从武功聊到江湖,从往事聊到未来。夕阳西下时,郭靖忽然正色道:“周大哥,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黄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杨过和小龙女托我们带给你的。”
周伯通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寥寥数语:“周前辈:神雕侠侣归隐古墓,此生不出。感念当年指点之恩,遥祝安康。杨过、小龙女敬上。”
周伯通看着信,半晌不语。他想起了那个独臂的杨过,想起了那个清冷如仙的小龙女。当年在绝情谷,他教杨过“左右互搏术”,杨过一学就会,让他大为惊讶。
“他们也老了...”周伯通轻声说。
黄蓉叹道:“是啊,我们都老了。江湖已是年轻人的天下。”
郭靖看向周伯通:“周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周伯通想了想,笑道:“我打算在华山住一段时间,然后去西域看看。听说那里有种会跳舞的猴子,我想去抓一只来玩。”
郭靖和黄蓉相视一笑。这就是周伯通,永远长不大的老顽童。
当夜,三人在山顶露宿。周伯通生起篝火,烤了几只野兔。郭靖带来了桃花岛的佳酿,三人对月畅饮。
酒至半酣,周伯通忽然说:“郭靖,黄蓉,你们说,人这一生,什么最重要?”
郭靖沉吟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黄蓉却说:“与心爱之人相守,平安喜乐。”
周伯通点点头,又摇摇头:“都对,但都不全对。我觉得啊,最重要的是活得真实。你是郭靖,就做郭靖;你是黄蓉,就做黄蓉;我是周伯通,就做周伯通。不假装,不勉强,顺着自己的本心去活。”
郭靖若有所思。黄蓉笑道:“周大哥这话,倒有些道家‘无为而治’的意思。”
周伯通嘿嘿一笑:“什么道家佛家,我不懂。我就知道,我开心,我快乐,这就够了。”
夜深了,郭靖和黄蓉在帐篷中休息。周伯通却独自坐在悬崖边,望着满天星斗。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师兄王重阳,一生严肃,为天下操劳,却英年早逝。欧阳锋痴迷武学,最终疯癫。洪七公游戏人间,但也背负着丐帮的重任。黄药师才智绝世,却孤傲一生。
“还是我最自在。”周伯通喃喃道,“无门无派,无牵无挂,想玩就玩,想走就走。”
他想起瑛姑临终前的话:“好好活着,好好玩。”
“瑛姑,我一直在好好玩呢。”周伯通对着星空说,“你看,我救了人,交了朋友,喝了美酒,看了美景。这一生,够本了。”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远山之后。
第二天,郭靖和黄蓉告辞下山。周伯通送他们到半山腰,挥挥手,转身又蹦蹦跳跳地上山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伯通在华山住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时而下山行侠仗义,时而在山中钻研武学,时而与上山采药的农夫下棋,时而与林间的小动物嬉戏。
他的“游戏天地拳”越发精妙,已臻化境。有时他练拳,山中鸟兽会围拢过来,仿佛在观摩学习。有樵夫看见,传为奇谈,说华山上有仙人练武,能引百兽来朝。
秋去冬来,华山飘雪。周伯通坐在山洞中,看着洞外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该走了。
他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瑛姑的木偶,还有那本《养生主》——林清风硬塞给他的,说是感谢救命之恩。
临走前,周伯通在山顶留下一块石碑,上面用指力刻了几行字:
“天地为棋盘,众生皆棋子。
我自游戏之,不问输与赢。
来者皆是客,去者莫相送。
周伯通到此一游。”
刻完字,他拍拍手,满意地看了看,然后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间。
他没有直接下山,而是去了后山那个藏酒的山洞。洞中的酒早已喝完,但他记得里面还有个东西。
扒开洞壁的苔藓,露出一个小石龛。周伯通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老顽童游戏录》。
这是他三十年前埋酒时一起埋下的,里面记录了他自创的各种有趣武功和游戏。当时想着,如果有缘人找到,也算是一种传承。
周伯通翻看着小册子,里面有用石子打水漂的技巧,有在树上睡觉不掉下来的法门,有如何跟猴子交流的心得,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拳法掌法。
“这些东西,留给后人玩玩吧。”他想了想,将小册子放回铁盒,重新埋好。这次,他没做任何标记。
离开华山那天,阳光很好。周伯通走到山脚,回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山峰,咧嘴一笑。
“再见啦,华山!我要去西域看跳舞的猴子啦!”
他转身,蹦蹦跳跳地踏上西行之路。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不像个百岁老人,倒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路还长,游戏还在继续。
天地之间,一个老顽童,且行且歌,且玩且笑。江湖在他身后,世界在他眼前。
这就是周伯通,永远的游戏者,永远的逍遥客。他的结局?不,他没有结局,只有下一场游戏,下一段旅程。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染成金色。远远的,传来他不成调的歌声:
“天是我的被,地是我的床。
山川陪我玩,日月伴我逛。
问你何所求?笑答无所求。
游戏天地间,此生复何求...”
歌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中。
华山依旧,云海依旧。只是山巅少了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多了几分寂寥。
但谁知道呢?也许某一天,他会突然回来,带着西域的奇闻异事,带着新的游戏,新的笑声。
毕竟,他是周伯通。
永远的周伯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