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考证 | 创作构思里的八对丫头

第36回，凤姐与王夫人谈论家下人等的月钱问题，提到袭人的月钱从老太太处领取，是一两，还提到“晴雯麝月等七个大丫头每月人各月钱一吊，佳蕙等八个小丫头每月人各月钱五百”。这里，明确提到了宝玉房中是16个丫头，那这16个丫头都包括谁呢？

笔者不才，试就盘一盘作者创作构思里设定的16个丫头。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是，这16个丫头是按对数起名的，也就是8对。

示意图｜怡红院丫鬟的“八对结构”

下文将依次对示意图中的八组丫鬟组合进行文字说明。

一、袭人和媚人

这是很明显的一对，袭人和媚人主要负责宝玉的被褥之事。从第6回的初试云雨情和第28回的换汗巾子，可以看出袭人主要负责宝玉的被褥之事，这就免不了与宝玉有肌肤之亲。而媚人只在第5回中出现了一次，后面就再没有她的故事了，她的工作和袭人的一样，既然一样，那就没什么不一样的故事可讲了，后面索性就没了她的故事。但从这里，可以看出作者的创作构思，一开始是想写袭人和媚人两个人的故事的，后来没必要展开，或者是与袭人的故事合并了，就把媚人丢掉了。

二、晴雯和绮霰

这也是很明显的一对，晴雯和绮霰主要负责宝玉的衣裳之事。晴雯最精彩的一段故事，当属第52回的“病补雀金裘”，别人都不会“界线”之法，单就她会，说明她心灵手巧。绮霰在第26回作为小丫头嘴里的“绮大姐姐”出现，在第27回又与晴雯一同出现。“雯”和“霰”是相对的，“雯”指构成花纹的云，“霰”指雪珠儿，二者都是天空中的物理现象，或都指衣裳上面的花纹服饰。

三、麝月和檀云

二人主要负责宝玉的妆容之事。第20回，袭人因家去感染风寒，病怏怏地躺着，晴雯赌钱去了，宝玉麝月二人在房里，宝玉替麝月梳起了头发，晴雯回屋拿钱，撞见他俩，直言“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走了以后，宝玉对麝月说，“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晴雯就突然从帘子后回来了。宝玉替麝月梳头，说明平时是麝月给宝玉梳头，她主要负责宝玉的妆容之事。第23回的“夏夜即事”诗，有诗句“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将两个小婢的名字嵌入诗句中，说明二者的主要负责之事就是宝玉的妆容；从诗句中，还可以看出檀云负责熏香事宜。

四、枫露和茜雪

二人主要负责宝玉的茶水之事。很多人会诧异，“枫露”是哪里来的？是从“枫露茶”来的。既然前面六人都是成对出现的，那茜雪就不可能是独自一个儿。第8回，茜雪因“枫露茶事件”被撵逐，说明茜雪主要负责茶水之事。旧稿中应有一个和茜雪成对出现的丫头，叫“枫露”，在今稿创作过程中，将这个人拿掉了，但保留下了“枫露茶”这一奇怪的茶水之名。原因有三。其一，“雪”与“露”相对，暗含茶水之事；其二，“枫露茶”的指向就是枫露负责茶水之事；三是四个丫头暗含风花雪月的意象，枫露（风）、袭人（花）、茜雪（雪）、麝月（月）。

五、秋纹和碧痕

二人主要负责洗浴之事。第26回，有一段精彩故事。红玉进入宝玉房中，得以与宝玉见面。秋纹碧痕二人打水回来后，见红玉从宝玉房中出来，大不自在，回头又将红玉臭骂一顿。“纹”与“痕”可解读为水波起来后的“水纹”、水滴干涸后的“水痕”。

六、紫绡和红玉

二人主要负责传话之事。第27回，红玉替凤姐传话，一番“奶奶论”，展示了她的伶俐和聪慧。第28回，端阳节下，元妃赏赐众人东西，宝玉和宝钗的一样，宝玉传话紫绡，“拿了这个到林姑娘那里去，就说是昨儿我得的，爱什么留下什么。”“紫”和“红”是相对的，“红的发紫”，意味着红的狠了，颜色就变成紫的了，这也说明紫绡的丫头等级或高于红玉。因为宝玉一开始并不认识红玉，红玉进宝玉房中给宝玉倒茶水后，宝玉才知道他房中还有红玉这样一位丫头；而招人传话时，宝玉直接叫紫绡来，说明宝玉是知道紫绡的存在的。另外，紫绡与秋纹，红玉与碧痕也有相应的对应关系。

七、蕙香和芸香

二人主要负责花草之事。“蕙”和“芸”指的都是草本植物。“蕙香”即是第26回与红玉聊天的佳蕙，小丫头佳蕙对袭人很服气，不服气的是晴雯绮霰几个人，袭人干的多拿的多、合理正当，而晴雯绮霰几个是干的不多、拿的月钱还高。“芸香”即是四儿，第21回，宝玉与袭人怄气，将小丫头蕙香的名字改成了四儿，书中特意交代，蕙香原来叫芸香，袭人将她的名字改成了蕙香。这里可见旧稿中的删改痕迹。旧稿中是有一对叫蕙香和芸香的丫头存在的，在今稿创作过程中，将二人分别改成了“四儿”和“佳蕙”。至于改动的原因，恐怕在于“芸香”的“芸”字给了贾芸。“芸”字本义是指一种草，有起死回生之效。第24回、26回讲述贾芸和红玉的爱情故事，第25回穿插凤姐宝玉姐弟被“魇魔法”的故事，预示着80回后凤姐与宝玉落难之时，正是贾芸和红玉的搭救义举，令二人“起死回生”。

八、坠儿和良儿

二人主要负责带路之事。坠儿在第26回带贾芸来到了怡红院中，并为贾芸和红玉传递手帕，实际就是为二人传情；在第52回，偷拿平儿的“虾须镯”事发，被撵逐。第52回还提到，有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一二年。良儿偷玉事，今稿中未见具体故事情节。“坠儿”谐音“罪儿”，与“良儿”恰是一对。

另，第52回又提到一个丫头篆儿。第27回庚辰本有两则眉批，其一“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得可也。己卯冬夜”，其二“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这两则批语说明三个问题，一是对红玉的前批有失偏颇，说她是“奸邪婢”，畸笏看到后文红玉的仗义之举，又改变了对红玉的看法；二是“坠儿”的故事在旧稿中就是“篆儿”的故事，“篆（zhuan）”与“坠（zhui）”的发音是相似的，今稿改为坠儿，52回的篆儿未剔改掉，保留了下来；三是旧稿中有良儿偷盗事的具体情节，今稿中被删减掉了，良儿的取名是反讽之意，在52回的故事中重又提起。至于为什么由“篆儿”改为“坠儿”，原因恐怕在于篆儿的名字给了邢岫烟的丫头。

九、其他丫头

1.第30回出现的靛儿，是不是宝玉的丫头？存疑。因为是在贾母跟前，是贾母丫头的可能性较大。此其一。其二，靛儿很难找到能与之成对匹配的丫头出来，宝玉房中的丫头名字都是成对出现的。此回中靛儿的出现恰是做了宝玉的挡箭牌，成了宝玉的替罪羊，宝玉的一句“体丰怯热”惹恼了宝钗，丫头靛儿及时出现，借丢扇子之机，泄了宝钗的怒气。

2.第58回优伶遣散，“正旦芳官指与宝玉”，芳官补的应是茜雪的缺，负责茶水之事。

3.第59回出现的丫头春燕（小燕）补的应是红玉的缺，名字应取自诗句“谁家春燕啄春泥”，应时应景，名字与红玉的喂鸟雀之事联系在了一起，也与此回回目“嗔莺诧燕”相契合。

4.第60回出现的丫头柳五儿欲补的应是坠儿的缺，柳五儿被冤枉偷盗，与坠儿偷盗之事联系在了一起。

十、总结

通过对今稿中宝玉丫头的梳理，依稀可见作者创作过程中的删改痕迹，反应了作者的创作构思。偶然新得，耗时周末一天整理写就，以共同好。

作者：鸿鸣

乙巳年冬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