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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怪规矩:我和妹妹谁赢东西就归谁,我从小到大从没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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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怪规矩:我和妹妹谁赢东西就归谁,我从小到大从没赢过【完结】



这是一场哪怕头破血流,我也要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复仇。

我那对卷了一辈子的父母,终于在京市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扎下了根。

也就是从拿到户口本的那一刻起,我和双胞胎妹妹简祈安的人生,被强行拉进了一场毫无人性的角斗场。

裁判是他们,规则由他们定,而我,是那个注定要输的陪跑者。

“家里的资源就这一份,谁要是赢了,战利品就归谁。”

他们高高在上地晃着手里的筹码,像是在逗弄笼子里的困兽。

可笑的是,这场游戏打了十几年,我从来没赢过。

我没有简祈安那般明艳张扬的长相,学不会她那一套讨好卖乖的巧舌如簧,更没有父母引以为傲的所谓“名媛风范”。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昂贵的三角钢琴、定制的芭蕾舞鞋、名家的大提琴,甚至那千金难求的奥数班名额,一次次从我指缝间溜走。

面对我的落寞,他们只会冷漠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是你自己没本事,这能怨得了谁?”

这种打压式教育,一直持续到高考百日誓师。

他们像抛出肉骨头一样,抛出了最后的终极诱饵。

“这次我们玩个大的,你们俩谁能考上京大清北,我们就带谁去环游欧洲,费用全包。”

视频那头,简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迸发出一种饿狼见肉般志在必得的光芒。

看着她那副贪婪的模样,我心底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突然就断了。

那一刻,我连争抢的欲望都提不起来,只觉得恶心。

“不必了,我弃权。”

电话那头的空气凝固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骂。

他们骂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是注定要在底层腐烂的垃圾。

我攥着手里那张总是被汗水浸湿的模拟考成绩单,看着上面刺眼的640分,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啊,在这个号称高考地狱模式的山河省,想要触碰那个顶端,我的确如同蚍蜉撼树。

但简祈安……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烂泥,她是踩在我的骨血上开出的恶之花。

我的声音顺着电流,像冰锥一样刺进父母的耳膜。

屏幕里,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祈愿!你这算什么态度?连试都不试就投降,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等着我们施舍当个废物吗?”

我迎着他们那足以杀死人的失望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我只是不想再参加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的游戏。”

何止是不公,简直是荒谬。

当年父母为了去京市打拼,行囊精简了又精简,最后只带走了三样东西。

双胞胎妹妹,妹妹最爱的洋娃娃,还有妹妹那张金贵的户口页。

而我,像一件过时的旧家具,被他们随手丢给了乡下的外婆。

临走前,他们摇下车窗,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

“妹妹身子弱,离不开人,爸妈精力有限顾不过来。你是姐姐,要懂事,要体谅。”

“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妹妹身体养好了,立马就接你过去。”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年。

等到春去秋来,等到外婆的背都被岁月压弯了,我也没等来那张去往京市的车票。

这十几年里,我所有所谓的“机会”,都隔着一块冰冷的手机屏幕,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妹妹进行着一场又一场荒诞的比拼。

五岁那年,妈妈在视频里晒出一台漆黑锃亮的三角钢琴,奢华得刺眼。

她像个公正的法官一样宣布:“谁能靠自学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这架钢琴和后续的大师课就属于谁。”

我看着照片里那架仿佛会发光的钢琴,眼睛亮得惊人。

那一个月,我像个小疯子一样,天天扒在小区里弹电子琴的大爷身边偷师。

我把那台按键都掉漆的破旧电子琴当成了宝贝,日练夜练,手指磨出了水泡也不敢停。

比试那天,我借来大爷的琴,顶着烈日,磕磕绊绊却饱含深情地完整弹了一首民谣。

我满心欢喜地等待夸奖。

而视频另一头,画面切换。

妹妹穿着精致的蕾丝裙,坐在真正的施坦威钢琴前,指尖流淌出一段难度极高的小调。

虽然有些生涩,但那音色,足以碾压我那破旧的电子音。

妈妈那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琴声的瞬间阴转晴,抱着妹妹又亲又夸,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天呐!我的宝贝就是天才!这手简直是为了钢琴而生的!”

我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在视频这头小心翼翼地问:“妈妈,那我呢?”

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差远了,简直是噪音。同样是自学,你怎么比妹妹笨那么多?”

“钢琴是你自己没本事争取到,怪就怪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行了,挂了,我们要去庆祝了。”

嘟——嘟——

我以为输了比赛,至少能换来一句安慰。

就像隔壁小花,考砸了她妈妈还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

可我满心期待着,等来的却只有电话被无情切断的忙音,和屏幕上映出的那张哭得狼狈的脸。

我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大爷,他并不知晓内情,还在乐呵呵地问我:

“丫头,爸妈听了你弹琴,是不是特惊喜?”

“这曲子弹得有灵气,这要是我孙女,我老头子非得出去炫耀一圈不可。”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那颗刚刚萌发的自尊心,被亲生母亲摔得粉碎,再也拼不起来。

从那以后,我再没碰过琴。

直到后来我才懂了,当我在烈日下四处求人教我识谱时,妹妹已经靠着爸妈的人脉,拜了同小区里一位隐居的钢琴大师为师,手把手地教导。

所谓的“自学”,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后来的舞鞋、大提琴、奥赛名额……无一例外,全是如此。

当我对着卡顿的视频自学,把双脚磨得青紫交错,把指尖练得僵硬出血,把脑子搅成一锅浆糊时。

妹妹身边总有顶级资源为她铺平一切,我们的起点,从一开始就被他们人为地划下了天堑。

我的输,是注定的。

“怎么不公了?高考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卷子一样,时间一样,就你特殊,就你委屈!”

“机会都已经砸到你脸上了,你都懒得伸手!你本来就是一滩烂泥,还想在原地发烂发臭吗?”

凉薄的话语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将我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股腥甜。

他们不知道,京市和山河省的试卷不一样,分数线更是天壤之别。

在山河省,想要冲进那两所最高学府,需要燃尽多少青春和心血,那是拿命在搏。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病态地畏惧“输”。

妹妹的朋友圈永远光鲜亮丽,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童话世界。

漂亮的裙子,精致的妆容,谈吐优雅的朋友,不断开拓的眼界,那是我想象不出的生活。

无数个深夜,我像个自虐的疯子,躲在被窝里一遍遍点开她弹琴获奖的视频。

看她在舞台上如同白天鹅般绽放光芒,听她在演讲时自信满满地侃侃而谈。

再反观自己,一身土气,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越是比较,越觉得自己和她活在两个次元,她是云端的天使,我是泥里的蝼蚁。

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差劲透了。

自卑是个无底洞,我掉了进去,悄无声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视频里,妹妹在一旁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姐姐,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也对,这么多年你都赢不了我,现在会怕也正常,毕竟输习惯了嘛。”

妈妈撂下狠话,啪地挂了电话:“过几天我们回趟老家,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晦气!”

我挪开视线,看向旁边一面模糊的旧镜子。

里面映出外婆家昏暗的土坯房,和我身上穿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的起球旧衣服。

那双因苦读而凹陷的眼睛显得格外难看,充满了红血丝。

我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一笔,落也不是,放也不是。

几天后,他们一家三口果然来了。

开着豪车,穿着名牌,与这个破败的小村庄格格不入。

妹妹对这里的环境嫌恶至极,她捂着鼻子,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她睡在硬板床上,每天都在抱怨蚊子多、信号差、厕所臭。

“爸!妈!这破地方什么时候走啊?我还有比赛要参加呢,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爸妈也忍够了乡下的不便,象征性地探望过外婆后,便准备动身。

临走前,爸爸像个施舍的财主,从皮夹里抽出两张银行卡,拍在掉漆的木桌上。

“这里一张一万,一张十万。”

十万。

那足以买好多好多复习资料,足以支撑我未来大学的生活费。

有了钱,我是不是就能去京市看一看了?去看看那个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我也想去看看啊。

“零花钱还是老规矩,靠自己争取。这是祈安学校的内部模拟卷,含金量很高。”

爸爸从包里掏出一套试卷,眼神冷淡。

“你们俩谁先做完,大头就归谁。”

“好耶!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正想买个进口的天文望远镜!”

简祈安喜上眉梢,随即挑衅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姐姐,你放心,我会让你点的。毕竟你基础那么差,又是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我就……稍微慢一点好了,免得你输得太难看。”

我拿起卷子扫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全是基础题。

对于我这个在山河省的题海里杀得七进七出、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烂了的人来说,这种难度,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必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拿起笔。

妹妹冷哼一声:“行,就知道嘴硬,你有哪次赢过我?”

计时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我几乎没有片刻停顿,思维如闪电般运转,迅速扫荡完选择题。

填空、解答,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收笔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滚烫。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对着大题咬笔杆、眉头紧锁的妹妹。

我赢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赢了简祈安!

我激动地将试卷捧到爸妈面前,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

“爸妈,我做完了!全做完了!”

简祈安闻声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能!我才刚做到反面!她怎么可能比我快?”

他们接过我的试卷,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信:“你怎么可能做完?这才过去多久?”

简祈安快步冲过来,视线飞快地扫过我的答案,脸色骤然一变。

随即,她指着我,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恶意:

“爸妈!姐姐刚才拿手机偷拍答案!我看见了!”

“她为了钱作弊,这不公平!这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做的!”

我下意识摆手,急得满脸通红。

这些年,我联系他们唯一的工具,就是外婆那台只能打电话、连网都上不了的老人机。

“我没有,我连……”连一台智能手机都没有啊!

后半句话,被一个狠厉的耳光彻底打断。

“啪——”

那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

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抬起眼,撞进爸妈那满是厌恶和鄙夷的眼神里。

像是看一坨黏在鞋底、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烂泥。

妈妈冷着脸,一把抓过我刚交的卷子,三两下撕成碎片,狠狠扬在空中。

“我知道你穷疯了,急着想赢,但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

“你忘了?上次家教名额就是你输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比得过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小祈安?”

“除了作弊,你根本赢不了!简直是丢人现眼!”

那所谓的上次,还是小学三年级的事。

就因为那一次“输”,他们心安理得地剥夺了我十几年来拥有家教的资格。

白花花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了一地。

我盯着满地狼藉的试卷,心底一片荒芜,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

简祈安委屈巴巴地点头,眼角还挂着几滴鳄鱼的眼泪。

“姐,我本来还想让着你,毕竟你基础那么差,可你居然抄袭……太让我失望了。”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爸妈立刻将那张存了十万块的卡塞到妹妹手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公主。

“还是我们祈安最棒,最诚实,年年都赢。”

简祈安一把抱住卡,激动地扑进他们怀里,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我就知道,爸妈最爱我了!”

他们转过头,鄙夷地扫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既然你作弊,心术不正,这一万块你就没资格拿。”

“祈安,这一万也给你,就当是替你姐姐的不诚实受罚了,给你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我气到发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既然你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会输,那这场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贼,那你们又何必假惺惺地来这一趟?”

妈妈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作弊还有理了?顶嘴倒是学会了!”

“但凡你争点气,也不至于连这一万块都保不住!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委屈像潮水要把我淹没。

“我没作弊……为什么你们只听妹妹一句话,就能定我的罪?”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哪怕你们检查一下我的手机呢?”

下一秒,妈妈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从我头顶浇下,让我从头凉到脚,彻骨的寒。

“她是我亲手带大的,什么脾气我们会不清楚?她从来不会撒谎!”

那我呢?我也是你们亲生的啊!

为什么不肯把我的户口迁到京市?

为什么我求了你们那么多次……每一次,他们都冷漠地拒绝!

小时候,他们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

每一次我都跟在车屁股后面哭着求他们带我走,哪怕是带我去看看也好。

可每一次,回应我的都只有决然踩下的油门,和那喷了我一脸滚滚的尾气。

十八年,他们分给我的关心,甚至不如院子里那条只会摇尾巴的大黄狗。

而我,却还像个天字第一号傻瓜,奢望着他们能回头看看我,期待着能成为他们的骄傲。

我真贱啊。

“去柴房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我被他们一把推进黑漆漆的柴房,踉跄着摔倒在干草堆上。

“不认错,今天就别想出来!饿死你算了!”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世界陷入黑暗。

门外还隐约传来他们的争吵。

外婆颤巍巍地走过来,隔着门板心疼地抹泪,拍打着门框。

“我相信祈愿,她不是那种孩子啊!”

“你们一年才回来这一趟,别把孩子的心伤透了啊!这可是你们亲闺女啊!”

他们却听不进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妈,我教育自己女儿,您别管,都是您平时把她惯坏了。”

“她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学会走捷径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打掉,不然我们祈安身体也不会这么差!都是她抢了祈安的营养!”

我在柴房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

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们要走了。

妹妹的声音隔着门板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以为比我先做完一张卷子,就能抢走我的东西吗?”

“简祈愿,别做梦了。不属于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

“你的出生,本来就是个错误。”

我没吭声,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嘈杂归于死寂。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霉味和灰尘味充斥着鼻腔。

我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既然他们不爱我,那这份爱,我不要了。

从柴房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消沉,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也再没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

我把所有祈求他们关爱的时间,都砸进了学习里。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他们有句话说对了,机会是抢来的。

我每天四点准时起床背书,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盛夏。

吃饭洗漱上厕所,全部压缩在五分钟内解决。

一模,我冲进全省五百名。

二模、三模,名次更是火箭般飞升,成了老师口中的重点冲刺对象,是学校的清北苗子。

我把所有疲惫和酸楚都吞进肚子里,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刷题、背诵。

偶尔刷到爸妈的朋友圈,也只是漠然一笑,心如止水。

【给宝贝女儿请了一千一小时的金牌家教,祝她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视频里,妹妹吃着进口水果,开心地比着耶,身后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窗。

临近高考,她的朋友圈依旧是派对、比赛、和朋友旅行的灯红酒绿。

要是以前,我大概会羡慕到发疯,嫉妒到质壁分离。

可现在……那些东西仿佛已经引不起我一丝波澜。

我面无表情地屏蔽了他们,继续埋头刷题。

这条路,只能我自己走,谁也替代不了。

起点不一样又如何,那就拼了命去追。

只要我不死,我就要爬到顶峰给你们看。

这种高压状态一直持续到高考前两天。

教导主任的电话忽然火烧火燎地打了过来,语气焦急万分。

“祈愿,网上有些关于你的不实消息,你千万别看!千万别上网!”

“后天就高考了,稳住心态最重要!老师这边会处理!”

但我还是在邻居婶子八卦的嘴里知道了。

网上爆出了简祈安的私密视频,不堪入目,不止一段,男主角还不是同一个人。

但热搜的词条,却是。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口袋里那台老人机嗡嗡震个不停。

我刚想拿出来,头还没抬起,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比上次更重,带着雷霆之怒。

我爸妈来了。



身后还跟着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妹妹。

“简祈愿,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他们那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狰狞模样,像极了扑食的野兽。

火辣的痛感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妹妹在一旁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演技浑然天成。

“姐姐!就因为你私生活不检点,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视频里的人是我!因为我们长得一样!”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是要出国的,你是想毁了我吗?”

看着她颠倒黑白还理直气壮的嘴脸,我气笑了。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锐利如刀,嘲讽地看着她:

“不是你你心虚什么?既然是你没做过的事,你哭什么?不敢去学校了?”

我的质问让她眼神闪躲了一瞬,那是被戳穿后的慌乱。

可爸妈又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病毒,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够了!自己做了丑事还敢顶嘴!还敢往妹妹身上泼脏水!”

“你马上去发声明,承认视频里的人是你!把这一切都揽下来!”

“既然你已经烂到根了,就不能再拖累你妹妹!她还要嫁进豪门,名声不能有一点污点!”

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

我死死盯着他们,除了憎恶,再也找不出第二种情绪。

这就是我的父母。

为了保全那个完美的女儿,不惜亲手毁掉另一个女儿的清白和未来。

“我再说一次,我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死都不认!”

他们眉头紧锁,妈妈的巴掌再次扬起。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打吧,打完了,就两清了。

“算了,跟条狗讲不通道理。我看后天的高考,你也没必要去了。”

爸爸冷酷地接话,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

“我已经联系好了那家以严厉著称的少年教管所,车马上就到。”

“你就进去好好改造吧,关个三年五载,我相信他们会还我一个‘听话’的女儿。”

我猛地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不!不可以!我要高考!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撕心裂肺地朝屋里喊:“外婆!外婆救我!外婆!”

可屋里,死寂一片。

我妈冷笑一声,掐断我最后的希望:

“指望外婆救你?做梦。”

“我早给报了个老年旅游团,把她弄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在几百公里外了。”

“后天教管所的车就到,这两天,你就给我死在家里!哪也别想去!”

他们像拖拽一头待宰的牲口,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的挣扎、抓挠、嘶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徒劳。

最后,我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血脉至亲,却亲手将我踹进地狱。

家里所有门窗都被钉死,木板封住了阳光。

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简祈安的身影鬼魅般出现。

她蹲在我面前,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笑得天真又残忍。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病早就好了。”

“我一好,爸妈就动了念头想接你回来。”

“可你回来,我还怎么当他们唯一的小公主呢?家产要分你一半,爱也要分你一半,我怎么甘心?”

“所以我继续装病,扮柔弱,时不时在你名字上泼点脏水。让他们觉得,认回你,是个天大的麻烦,是个累赘。”

“这次的视频,是我疏忽了,没处理好尾巴。但你是我姐,替我背锅不是天经地义吗?”

是啊,天经地义。

她是祈安,我是祈愿。

我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祈求她平安”这个愿望而生的祭品。

她唇角勾起胜利者的笑,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尖锐的鞋跟,精准地踩上我的右手腕骨。

然后,狠狠碾压。

“啊——!”

剧痛让我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却带着要把我彻底废掉的狠厉,踩得更用力,甚至转动了鞋跟。

“还想靠高考翻身?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简祈愿,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只手废了,我看你还怎么拿笔!”

她走后,爸妈进来了。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知道你让我们家损失了多少钱吗?公关费都要花几百万!”

“丢人的事干了就藏好,非要闹得满城风雨!我们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清楚,哪怕我喊一万句冤枉,拿出一万个证据,他们也只当我死不悔改。

在他们心里,简祈安是完美的,而我,是原罪。

想到简祈安拥有的一切,再看看眼前这两张冷漠到极点的脸,我心底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崩断。

“十八年,你们给过我十句话的关心吗?”

“既然生下我就不管,那怎么不干脆不管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回来毁了我!”

“说什么竞争,不过是你们偏心的遮羞布!你们从来就没想过让我赢!”

他们避而不答,眼神闪烁。

“进去后好好改造,如果再犯,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听到这句,我突然爆发出沙哑的狂笑。

笑声凄厉,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让人毛骨悚然。

话语却无比清晰,字字泣血。

“不用了,你们不想要我,我也不稀罕……”

比起简祈安,真正将我凌迟的,是他们。

他们转身之际,我用尽最后的力气,送上最后一刀。

“如果能选,我宁愿做个孤儿,死都不会当你们的女儿!”

我发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

在黑暗里熬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手腕肿得像个馒头。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直到耳边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玻璃被砸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过我的脸颊。

一道破空而来的强光,如利剑劈开死寂,照亮了尘土飞扬的房间。

是教导主任。

那个平时最严厉,却也是最护犊子的老头。

“简祈愿!老师来晚了!”

再次睁眼,是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

右手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石膏固定着,药膏的凉意丝丝渗入皮肤。

主任红着眼眶,头发凌乱,满头大汗。

他摸了摸我的头,声音还在后怕地发抖,像个受惊的孩子。

“幸好你外婆偷偷藏了个备用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说感觉不对劲。”

“幸好……幸好我带人撞开了你家的门。”

主任的手还在发抖,我的右手腕骨传来断续的剧痛,但我强忍着没吭声,只是眼泪不住地流。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不敢看我的眼睛:

“医生说了,还好送来得及时,骨头接上了,这手还能恢复,只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最近几个月别想握笔写字了。稍微用力都会造成二次伤害。”

我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高考后天就要开始了。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难道就要毁在这一刻吗?

“我不能不考。”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主任,我必须考。如果不考,我就真的完了,我就真的要烂在泥里了。”

“可是你的手——”

“左手也可以。”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可以试试左手。我还有一只手,只要没死,我就能写!”

主任沉默了很久,看着我那双决绝的眼睛。

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老师陪你!就算是用牙咬着笔,我们也考!”

住院的第二天,外婆跌跌撞撞冲进病房。

旅游团刚出发她就闹着要回来,连行李都没拿就直奔医院。

看到我裹着纱布的手和脸上的淤青,老人家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哭得差点晕过去。

“他们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外婆颤抖着枯瘦的手,抚摸我的脸,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外婆,我没事,真的没事。”

实际上,我有事。

网上那些视频还在发酵,虽然教导主任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澄清,甚至报了警,但网络暴力的威力远超想象。

医院楼下偶尔还有记者蹲守,想挖出“私密视频女主角”的后续,想吃人血馒头。

我知道是谁做的。

简祈安太清楚怎么毁掉一个人了——先毁掉名声,再毁掉前途,最后毁掉希望。

她想让我社会性死亡。

但我偏不让她如愿。

我要活,还要活得漂亮。

高考前一天晚上,病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在模拟卷上练习书写。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速度也慢得惊人。

但我一遍遍练习,咬着牙,汗水滴在卷子上。

直到左手的手指磨出了水泡,挑破,再练。

6月7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教导主任和外婆一起送我进考场。

右手腕的纱布下还隐隐作痛,但我把它固定在胸前,像是一个勋章。

我用左手接过准考证,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战场。

监考老师看到我的情况,核实了医院证明后,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特意为我申请了延长30%的答题时间。

我道了谢,坐下来,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仇恨,都被我暂时封存进心底的潘多拉魔盒。

此刻,我只是一个考生,一个要为十八年人生讨个说法的战士。

左手写字比想象中更艰难。

每写一个字都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手腕酸痛,控制不住笔锋。

选择题的涂卡更是笨拙,好几次差点涂出格。

但我没有急躁,没有慌乱。

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啃,像蜗牛爬行,缓慢但坚定,一步一个脚印。

第一场语文结束。

我的左手已经酸胀得几乎握不住笔,指尖都在颤抖。

外婆在校门外等我,在烈日下暴晒着。

看到我出来,赶紧递上水和毛巾,眼神里全是担忧。

“怎么样?疼不疼?”她小心翼翼地问。

“能写完。”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力气说更多。

接下来的每一场考试都是煎熬。

数学的大题演算让我恨不得有第三只手,繁杂的公式写得我满头大汗。

英语作文的字迹让我自己都皱眉头,但我努力让它工整可辨。

但神奇的是,越是艰难,我的头脑越是清醒。

那些熬夜背过的知识点、刷过的题海,在关键时刻全都涌了上来,像忠诚的士兵守卫着我。

最后一场理综结束的铃声响起时。

“停笔,起立。”

我几乎虚脱在座位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轻声说了一句:

“同学,你尽力了。你很棒。”

是啊,我尽力了。

用一只受伤的手,在一片废墟之上,写完了一个完整的青春。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我一边养伤,一边等成绩。

右手腕的恢复比预期慢,医生说可能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功能,以后可能会留后遗症。

外婆每天变着法子给我熬汤补身体。

教导主任也常来看我,带来学校的消息。

“你爸妈来找过学校。”

有一天,主任神色复杂地说,眉头紧锁。

“他们恶人先告状,要求我们撤销你的学籍,说你行为不端,私生活混乱,不配参加高考,会影响学校声誉。”

我的心一沉,指甲掐进肉里:“然后呢?”

“我们当然没同意。”

主任冷哼一声,拍了拍桌子,一脸解气。

“我直接把医院的伤情鉴定、报警回执,还有你那几张带血的模拟卷,全都拍在他们面前。”

“我告诉他们,如果再敢骚扰我的学生,如果再敢造谣一句,我就把这一切曝光给媒体,让全社会来看看这对父母的嘴脸!”

“他们……就这样算了?”

“暂时是,他们那种人,最要面子,怕影响你妹妹的前程,灰溜溜地走了。”

主任看着我,目光中有心疼也有骄傲,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祈愿,你要做好准备,成绩出来之后,他们可能还会来找你。毕竟,他们唯利是图。”

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眼神从未有过的清明。

“来吧,我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那个名为‘家’的牢笼,再也困不住我了。”

六月,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高考查分系统开放的那天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外婆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把锅里的白粥熬糊了的味道。

我却出奇地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用那只尚能灵活活动的左手,笨拙却坚定地操控着鼠标。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是在倒计时。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如同战鼓擂动。

屏幕闪烁了一下,成绩跳出来的瞬间,那串数字红得刺眼——总分689。

外婆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后,她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

眼泪“唰”地一下,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庞纵横流淌。

在高考大省山河省,689分,意味着我已经拿到了通往最高学府的入场券,意味着我终于能撞开那扇名为“命运”的铁门。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眶发酸发涨。



十八年的委屈,那些被锁在柴房的黑夜,那些在数九寒天洗衣服冻裂的伤口。

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我强行把泪水逼了回去,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婆,我做到了。”

声音在发抖,像是风中残烛,却又带着涅槃的火光。

外婆一把抱住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家祈愿是最争气的……”

教导主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尖锐地响了起来。

哪怕隔着听筒,我都能感受到他那种语无伦次的狂喜:

“省排名第78!祈愿,你是咱们学校今年杀出来的最大黑马!清华北大的招生组已经在路上了,你准备好!”

一切正如他所言。

当天下午,那两所屹立在中国教育金字塔尖的学府,先后敲响了我家破旧的房门。

招生老师们风尘仆仆,眼里闪烁着求贤若渴的光。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以及我用左手艰难签字的动作时。

那种震惊和错愕,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清华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得近乎小心翼翼:

“简同学,你的特殊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我们愿意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并且联系最好的骨科专家,为你安排后续的康复治疗。”

北大的老师也不甘示弱,立刻接过了话头:

“除了全额奖学金,我们还可以为你量身定制课程方案,提供一切便利,确保你绝不会因为伤痛落下任何进度。”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曾经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人,此刻为了争取我而抛出橄榄枝。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如果我去京市上学,我的户口,能迁过去吗?”

两位老师都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关心的不是专业,不是名气,而是一纸户口。

北大的老师反应很快,立刻点头道:

“按照国家规定,大学生户口是可以迁到学校集体户的。”

“只要你顺利毕业,如果能在京市找到工作,是有很大机会留下的。”

我点了点头,心脏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够了。

我要的不仅仅是大学,我要的是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是一张逃离地狱的通行证。

填报志愿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京大学。

不为别的,只因为招生老师临走前那句无意间的感叹:

“未名湖的秋天很美,水像镜子一样,你应该去看看。”

我想去看看,那面能照见新生的镜子。

志愿提交后的第三天,我带着外婆,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家。

教导主任动用私人关系,帮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老旧小区找了个小公寓。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奖学金,加上学校发的贫困生补助,一次性付清了半年的租金。

我要从过去的阴影里连根拔起。

而第一步,就是离开那个充斥着痛苦、发霉和血腥回忆的地方。

只是,噩梦之所以被称为噩梦,就是因为它总在你不经意间反扑。

七月流火,那个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爸妈带着简祈安,像几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新住址。

他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尤其是简祈安。

那朵曾经被精心浇灌的温室娇花,此刻没了往日的明媚张扬,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鹌鹑。

“祈愿,我们谈谈。”

爸爸站在门口,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令人作呕的平和。

我侧身让外婆进屋,然后反手关上卧室门。

我自己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他们进去坐坐的意思。

“成绩出来了,听说你考得不错。”

妈妈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磨砂纸在摩擦,“我们……为你骄傲。”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骄傲?

多么讽刺的字眼。

这大概是本世纪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别演了,直接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夫妻俩对视一眼,爸爸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视频的事,我们查清楚了。是祈安不对,她年纪小,不懂事,不该那样对你。”

我冷冷地瞥向简祈安。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地绞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出面澄清一下。”

妈妈急切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恳求,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儿:

“你就对外说,那些霸凌视频是有人恶意AI合成的,不是祈安干的。”

“你知道的,祈安她……她从小就想学艺术,报了好几所院校,因为这个丑闻,现在人家都要退档了。”

原来如此。

不是来道歉,不是来关心我断掉的手腕恢复得如何。

而是来让我继续当那个替死鬼,当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姐姐”。

“如果我不呢?”

我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爸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层伪装的温和瞬间撕裂:

“简祈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祈安是你亲妹妹,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帮帮她?”

“一家人?”

我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把我锁在柴房三天三夜不给饭吃的时候,你们想过是一家人吗?”

“要把我送去那种所谓的‘矫正学校’的时候,你们想过是一家人吗?”

“为了让她出气,踩断我右手手腕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简祈安突然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看着她这副精湛的演技,我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十八年来,这一幕上演过太多次了。

她犯错,她哭泣,她道歉,我被迫原谅,然后她变本加厉。

这一套流程,我都看腻了。

“我不会澄清。”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视频是不是合成的,警方已经有技术鉴定结论了。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把手里完整的证据链,直接打包发给媒体。”

“你!”

妈妈气得脸色煞白,指着我的鼻子颤抖,“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你是要逼死你妹妹吗!”

“冷血也是你们手把手教出来的。”

我后退一步,握住了门把手,“我要准备上大学了,没时间陪你们演这种苦情戏。不送。”

“等等!”

爸爸突然伸手拦住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里是五万块钱,算是对你……对你那只手的补偿。你收下,帮了这个忙,以后我们两清。”

我看着那个信封,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总是拿着一万和十万的银行卡,像逗弄宠物一样,让我和简祈安竞争。

那时候的我,多么渴望能赢一次,渴望能得到他们哪怕一点点的认可,哪怕是施舍般的关注。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的灵魂已经长出了铠甲,不再需要这些廉价的施舍。

“拿回去吧。”

我冷冷地看着那一叠红色的钞票,就像看着一堆废纸。

“我不缺钱,更不缺你们这种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关心。”

“砰”的一声。

大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关上。

门缝闭合的瞬间,我听到简祈安在外面歇斯底里的尖叫:

“简祈愿!你会后悔的!你以为去了北大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

后面的诅咒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八月,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鲜红的信封上,烫金的“北京大学”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外婆拿着通知书,那双粗糙的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最后,她找出一个最干净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的祈愿真有出息,是文曲星下凡。”

她每天都要对着那个相框念叨几遍,笑容里是满满的骄傲,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在药物和复健的双重作用下,我右手腕的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

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高强度书写,但简单的握持已经没有大碍。

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年底就能基本恢复正常功能。

离开山河省的前一晚,教导主任特意请我和外婆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递给我。

“这是我带的历届优秀学生,现在都在北京发展的。”

主任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里满是慈爱:

“联系方式都在上面。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有困难就找他们,别不好意思开口。”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笔记本,指尖都在颤抖,眼眶发热:

“主任,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

“谢什么,你是我教书这么多年,带过最硬气、最争气的学生。”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安心:

“去了北京,好好学,好好活。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看看,你简祈愿能飞多高,走多远。”

九月,秋风起。

我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外婆坚持要送我到站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别省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学习别太拼命……”

“外婆,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我紧紧抱住她瘦小的身躯,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强忍着泪水:

“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我就接您去北京,咱们去天安门看升旗。”

火车鸣笛,车轮滚动。

我趴在窗边,看着外婆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家乡景色。

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离别的愁绪,只有一种要把牢笼彻底撞碎的快意。

北京,比我想象中更加宏大,也更加繁华。

初秋的北大校园,美得像一幅画。

未名湖水平如镜,博雅塔巍峨耸立,银杏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我的手伤,学校特批为我安排了带独立卫浴的单人间,还指派了志愿者帮助我适应校园生活。

我的辅导员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在详细了解我的情况后,特意嘱咐班委多关照我,却又不显得刻意。

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选择了经济学专业,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右手还不能记完整的笔记,但我学会了用录音笔,配合左手进行关键词速记。

同学们都很友好,没有人追问我手腕上的疤痕,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我。

在这里,我只是简祈愿,一个普通的求学者。

十月底的一个午后,我正在图书馆角落里自习,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简祈愿同学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陈教授,经济学院的。听说你左手写字不太方便,我这儿刚搞到一个最新的语音输入软件,或许对你有帮助。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陈教授?

那个在开学典礼上致辞,享誉学界的泰斗级人物?

虽然心存疑惑,不知道他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关注到我,但我还是迅速收拾东西去了他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陈教授正在泡茶。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随和。

“简同学,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笑着说,“喝什么茶?”

“不用麻烦了教授。”我有些拘谨地站着。

“不麻烦。”

他笑了笑,不由分说地递给我一杯清香的龙井。

“我听老李提起过你。”

“老李?”我一愣。

“李建国,你们高中的教导主任。”陈教授抿了一口茶,眼中带着笑意,“那是我的大学老同学,睡上下铺的兄弟。”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主任早就默默地为我铺好了路,甚至把路铺到了北京。

“老李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事,很了不起。”

陈教授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镜片,认真地注视着我:

“在那种恶劣的原生家庭环境下,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这说明你不仅有天赋,更有一颗坚韧的心。”

“做学术,最重要的不是聪明,就是这股子韧劲。”

那天下午,我和陈教授聊了很久。

从课程学习聊到未来规划,他甚至还给我推荐了几本晦涩难懂的专业原著。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个银色的U盘: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语音输入教程,还有一些内部的学习资料,希望能帮到你。”

“教授,为什么……”

我握着那个带着体温的U盘,喉咙有些发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

“我年轻的时候,也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吃过很多苦,差点读不了书。”

“所以我知道,一个有潜力、想向上的年轻人,在最难的时候,只需要别人拉一把,就能走得很远。”

他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顽童般的笑容: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

“我们团队正在做一个国家级的课题,需要那种勤奋、踏实、能吃苦的研究助手。如果你感兴趣,下学期可以来试试。”

从陈教授办公室出来,北京凛冽的秋风吹在脸上。

我却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秋天。

大一的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看着成绩单上那一排漂亮的“A”,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命运的缰绳,终于握在了我自己手里。

寒假,我没有回家,而是申请了留校。

我加入了陈教授的课题组,参与了一个冬季调研项目。

工作很辛苦,每天要处理海量的数据,还要顶着寒风做实地访谈。

但收获是巨大的,我不仅学到了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更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师兄师姐。

除夕夜,课题组的师生们一起在实验室吃火锅当年夜饭。

饭后,陈教授私下找到我,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教授,这我不能收——”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项目经费里出的。”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他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而且,我这里有个消息,通过一些渠道得知的,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我接过红包,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父亲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陈教授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

“似乎涉及严重的税务违规和商业诈骗,正在被经侦调查。至于你那个妹妹简祈安……她报考的所有艺术院校都落榜了,现在只能在一所昂贵的民办三本混日子。”

我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老李让我转告你,如果家里人来求你,让你务必谨慎。”

陈教授看着我的眼睛,语重心长:

“当然,选择权在你。只是作为老师,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心软,再次被拖入泥潭。”

“我明白,谢谢教授。”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春节期间,我的手机果然像炸了一样响个不停。

先是妈妈打来的,哭得梨花带雨,诉说家里资金链断裂,公司可能破产,求我念在母女一场帮帮忙。

然后是爸爸,语气依旧强硬,命令我去求陈教授。

他说他打听到了,陈教授在经济学界很有影响力,一定有人脉能帮他摆平税务局。

我统统没有接,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滑稽戏。

最后是简祈安。

她用一个新号码,发来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嫉妒你成绩好,怕你抢走爸妈的爱才针对你。但现在我们家真的要完了,爸可能要去坐牢。你能原谅我吗?能帮帮我们吗?求你了,姐。”

我看着这条短信,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学会用生病来争宠之前。

我们也曾有过短暂的、像普通姐妹一样的时光。

一起在院子里玩泥巴,一起偷吃外婆藏在柜顶的冰糖。

但那些美好的片段,早已被后来十八年的冷漠、羞辱和伤害,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回复了唯一的一条短信:

“我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

发送成功。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我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祈愿啊,吃饺子了吗?”

外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却无比温暖踏实。

“吃了,课题组一起包的,猪肉大葱馅。”

我笑着说,眼角有些湿润,“外婆,您身体好吗?”

“好着呢!主任常来看我,还带了好多年货,屋里暖气也足。你呀,在北京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听着外婆絮絮叨叨的叮嘱,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二开学后,我的生活节奏更快了。

除了繁重的专业课,我正式成为了陈教授的核心助手,开始接触真正的学术研究。

我的右手已经完全恢复,虽然留下了淡淡的疤痕,但这并不妨碍我重新拿起毛笔。

我加入了学校的书画社,在一撇一捺中修身养性。

三月初,乍暖还寒。

我正在图书馆查阅文献写论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显示为“北京市朝阳区法院”的座机号码。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喂,请问是简祈愿小姐吗?”

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我是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关于简建国、王秀英夫妇涉嫌恶意转移资产一案,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核实一些信息。”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什么转移资产?”

“根据经侦调查,您的父母在去年七月,也就是您高考结束后不久,将名下部分房产和大量存款,通过非法手段转移到了您妹妹简祈安的名下,涉嫌逃避债务。我们需要了解您是否知情,以及是否参与其中。”

我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去年七月。

正是他们找到我,逼我给简祈安顶罪的时候。

原来,在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筹划后路了。

他们把财产都转给了那个“宝贝女儿”,而把所有的风险和黑锅,都试图扣在我头上。

即使到了那种关头,我依然是被放弃的那个,是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那个。

“我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可怕:

“早在上大学前,我就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刚刚抽出的柳枝,看着未名湖上泛起的涟漪。

我突然释然地笑了。

原来,所谓的放下,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当失望累积到了极点,连恨都觉得多余。

大二暑假,我没有参加课题组的调研,而是买了回山河省的车票。

外婆的身体不如从前了,我想多陪陪她。

主任拎着水果来家里看我,闲聊间提起了我家里的事:

“你爸的公司最后还是破产清算了,资不抵债,房子车子都被法院查封拍卖了。”

“你妈带着你妹妹租了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日子过得很紧巴,听说天天吵架。”

我点了点头,剥了个橘子递给外婆,没接话。

“前几天,你妈来学校找过我。”

主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想通过我联系你,说想见你一面,求你帮帮家里。”

“我不会见他们的。”

我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我知道。”

主任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做得对。有些人,不值得原谅,也不配被原谅。”

暑假结束前,我带着外婆去北京玩了一周。

我们去看了天安门升旗,逛了故宫御花园,还在未名湖畔拍了很多合影。

外婆笑得像个孩子,摸着博雅塔的倒影说,这辈子值了。

送外婆回山河省的那天,在火车站,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祈愿,外婆老了,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但现在我看到了,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外婆就算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外婆您别说胡话,您要长命百岁。”

我强忍着泪水,笑着哄她,“等我毕业工作买了房,接您来北京享福,咱们天天逛公园。”

火车开动时,我看到了外婆在那抹眼泪。

我转过头,不敢再看。

大三那年,我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高质量论文。

这在本科生中极其罕见,引起了学术界不小的关注。

陈教授很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照这个势头,保研北大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也是在那年深秋,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请问……是简祈愿吗?”

一个有些熟悉,却又透着陌生沧桑的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简祈安。”

听筒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已经两年多没有任何联系了。

“姐,你先别挂电话!”

她似乎预感到我要挂断,声音变得急切而尖锐:

“我知道我没资格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妈妈她住院了,胃癌晚期。”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爸爸的公司破产后,她一直郁郁寡欢,去年就查出胃癌,做了切除手术。”

简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伴随着医院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但最近复发了,转移了……医生说她可能……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她现在每天昏迷的时候都在喊你的名字,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握着手机,站在萧瑟的秋风中,久久无言。

“姐,求你了。我知道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可是……可是她毕竟是生我们的妈妈啊。”

最终,我还是去了。

在北京肿瘤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我看到了两年未见的母亲。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

简祈安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我推门进来,立刻慌乱地站起来。

她瘦了很多,原本精致的妆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和被生活碾压过的沧桑。

“祈愿……”

妈妈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来了……”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脸部肌肉萎缩而显得比哭还难看。

“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我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尊雕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但我真的后悔了……祈愿,妈妈真的后悔了……”

“你小时候,我把你留在老家,不是因为不爱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

“是因为……因为祈安生下来就体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可能养不活。我太害怕失去她了,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忽略了你……”

“后来她身体好了,我想接你回来,但她总是生病,总是需要照顾……再后来,她哭着说怕你回来我就不爱她了,我就……”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简祈安赶紧帮她拍背顺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妈妈死死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妈妈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却又给了我最多痛苦的女人。

看着她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恨意,那些夜深人静时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遥远,很模糊。

但也仅仅是遥远而已,并没有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她手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你好好养病吧。”

我最终只说了这六个字。

转身,离开。

决绝而干脆。

离开医院大楼时,简祈安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姐,谢谢你愿意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着医院门口枯黄的落叶:

“我不是为了原谅,我只是来做个了断。”

“我知道。”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爸爸上个月走了,突发脑梗,没救过来。现在妈妈也……我们家,真的彻底散了。”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和我流着相同血液,却有着截然不同命运的妹妹。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在一家培训机构教小孩弹钢琴,虽然赚得不多,但能养活自己。”

她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通透:

“以前总觉得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抢了爸妈的关注。现在才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全是我一个人的。”

我点了点头:“好好生活吧。”

“姐……”

她叫住我,眼神希冀又小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们能做一对好姐妹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人生没有如果。但未来,我们可以是互不打扰的陌生人,不再互相伤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愣了一下,随即泪流满面,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妈在一个月后的寒冬去世了。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只是托主任送去了一个花圈,算是尽了最后一点礼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未名湖边坐了很久。

月亮很圆,清冷的光辉洒在结冰的湖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梦。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常坐在门槛上对我说:

“祈愿啊,每个人都是一棵草。有的长在花园里,有人浇水施肥;有的长在荒野里,风吹雨打。”

“但不管是哪里的草,只要根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拼命往上长。”

我曾经是那棵荒野里的草。

被狂风肆虐,被暴雨冲刷,差点枯死在那个冰冷的柴房里。

但我活下来了。

而且,长得比花园里的草更加坚韧,更加挺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陈教授发来的微信消息:

“祈愿,保研结果公示了,你被录取了。另外,有个去哈佛大学交换半年的名额,我把你推荐上去了,那边导师对你的论文很感兴趣,好好准备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回复道:“谢谢教授,我会全力以赴。”

收起手机,我最后看了一眼湖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然后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前路漫漫,亦灿灿。

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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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23: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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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2026-01-22 21:3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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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民星空
2026-01-23 11: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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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14: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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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00: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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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11: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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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09: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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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1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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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23:2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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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23: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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