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前几天的一个下午，风和日丽，准备去福州路上海古籍书店三楼淘书。从河南北路武进路坐上14路公交车出发。上了车，看到终点站是东新桥，心中便有些纳闷，印象中14路公交车终点站在广东路福建路德兴馆附近，东新桥是个什么所在？到了终点站，站牌赫然写着“东新桥”。作为一个新上海人，在福州路工作20多年，从来没听说这里有个什么东新桥呀？疑惑未解，就到了古籍书店三楼，一排排书架扫过去，在社科摊台上发现一本《上海文化源流辞典》，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92年出版，四位主编中薛理勇、胡小静都是熟人，序言是业师胡道静先生所作，便收入囊中。旁边正好有一套《胡道静文集》，翻开《序跋题记·学事杂忆》卷，这篇序言没有收。结完账，便随手翻阅，“东新桥”已然收入了辞典。“①上海旧桥名。19世纪70年代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联合在洋泾浜上筑桥……连接新桥街（今浙江南路）和浙江路（今浙江中路）的桥在东，故名。1915年填平洋泾浜时拆除。②上海片区地名。泛指湖北路广东路附近地区。”旧书里有新知。常常淘旧书，总有一些书里书外的趣事，这大概也是旧书业的意义所在。
上海的文庙旧书市场，曾经是书友们的必去之地。有一次去文庙淘书，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一套胡道静先生的《梦溪笔谈校证》，1962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出版，上下两册。这部著作是先生的成名作，也是先生用力最深的一部书。受业时，先生常常谈起，但一直没有买到。偶然得见，欣喜不已。不巧的是，有一位书友先我一步，把书拿到手上，和摊主讲价。我在旁边等着，希望他谈不下来。这位书友貌似比较计较，同摊主绕了半天，也没谈拢，但书不肯放手，又挑别的书。我一直等，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他终于把书放下，我一把抓过来，立即结账，扬长而去。
北京琉璃厂也是淘书人必去之处。1989年冬天，硕士论文完成初稿之后，我便拿着胡道静先生的介绍信去北京拜访刘修业、程毅中两位先生。拜访结束便去琉璃厂淘书。当时，琉璃厂有中国书店的古籍书店、来薰阁、邃雅斋几个大门店，品种丰富，真是淘书人的天堂。我先去了古籍书店、来薰阁，最后到了邃雅斋，在邃雅斋看到一套著名目录学家余嘉锡先生的《四库提要辨证》，中华书局1980年旧版，四册，用细麻绳捆在一起，定价5元。《四库提要辨证》是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的必读书，当时没有新版本，市面上买不到。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见到，自然是有点激动。拿上书就去交钱结账。不料口袋仅剩一张五元的票子，如果买了书，就没有钱买地铁票回位于西直门的旅馆。情急之下，便与营业员商量，把书给我留着，我把学生证押在这里，第二天来交钱取书。营业员倒也挺好，答应了我的请求，并给我写了一张条子作为交钱取书的凭证。第二天一早，我便从西直门坐地铁到店里交钱取书拿回学生证。
自从来上海读大学，便开始淘书生涯，淘书的标准是有用、有缘。有用就是对自己的学习、工作有帮助，有缘就是书中的内容与我有某种渊缘。40余年淘书乐趣也在于此。
（作者系资深出版人、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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