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五代十国时,天下纷乱,兵戈不息。后汉乾祐年间,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拥兵作乱,震动朝野。朝廷派大将郭威领兵征讨,几番周折,终将叛军围困在河中城里。
那郭威用兵,最是沉稳。破了外城之后,众将都要乘胜猛攻,他却摆手道:“困兽犹斗,何况数万兵马?如今胜券在握,犹如瓮中捉鳖,何必急在一时。”果然,那李守贞见大势已去,在衙署里堆满柴薪,带着家小纵身火海,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官军扑灭余火,清点尸首,独不见李守贞之子李崇训。军士们四下搜寻,忽见内堂端坐一华服女子,神色自若,全无惧色。众人惊疑不定,那女子厉声喝道:“郭公与我父乃是故交,尔等岂敢无礼!”这番气度,竟把军士们都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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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魏国公符彦卿的千金,李崇训的妻子符氏。当年李守贞造反前,曾请术士为全家看相。那术士听得符氏声音,惊道:“此女贵不可言,他日当母仪天下。”李守贞闻言大喜,自以为天命在身,愈发坚定了反心。谁料今日兵败身死,这预言却应在了儿媳身上。
郭威闻报赶来,认出故人之女,唏嘘不已。符氏从容下拜,凄然道:“叛臣家眷,本难活命。蒙公垂怜,妾身感激不尽。只是既嫁入李家,还求公全我夫妻之情,容我安葬亡夫。”郭威见她这般气节,大为动容,当即命人寻得李崇训尸首,好生殓葬。事后又派兵护送符氏返回兖州父家。这也是郭威的仁厚处,不因叛臣而株连无辜,反倒成全了这段患难夫妻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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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府衙之中,搜出许多李守贞与朝臣往来的书信。若按寻常处置,这些证物呈报上去,不知要牵连多少人。幕僚王溥劝道:“鬼魅见光自散,不如一把火烧了,也好安朝野之心。”郭威从善如流,当即将这些文书付之一炬。这一烧,不知免了多少风波,安了多少人心。可见为政之道,有时宽仁比严苛更难,也更见智慧。
叛乱既平,郭威凯旋还朝。汉主刘承祐在明德楼受俘,将李守贞首级悬于南市,以儆效尤。封赏之时,郭威却再三推辞:“此番破贼,全赖将士用命,朝中诸公运筹。臣不过尽本分,岂敢独居其功?”汉主要授他方镇之职,他又道:“杨邠位在臣上,尚未受封,臣安敢僭越?”这般谦让,在骄兵悍将横行的五代,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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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回到兖州后,母亲怜她年轻守寡,劝她削发出家。符氏却道:“生死有命,何必毁形?”后来她果然应了术士之言,改嫁周世宗,成了大周皇后。这是后话,却也应了那句老话:时也,命也。
纵观这段往事,郭威的沉着、符氏的坚毅,都在乱世中显出不凡的光彩。用兵不贪功,治政知宽严,待人存仁厚,这些品格在五代那个杀伐遍地的年代尤为难得。而一个人的命运,在时代洪流中虽如浮萍,但自身的见识气度,终究能化作渡劫的舟楫。历史的长卷里,这些人与事,就像暗夜里的星光,虽不能照亮整个时代,却总让人在回望时,见到几分希望与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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