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田垄空了，稻茬在霜晨里挺着整齐的短须。田鼠的忙碌便显得格外醒目——它们从埂边的洞口钻出，抱起遗落的谷穗，一趟趟运往地底深处的粮仓。那细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大地在睡梦中清点自己的收成。
稻草人还立在田中央，只是肩头的旧衫更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它平举的竹竿上，如今栖满了麻雀，一只挨着一只，把枯竹压成弯弯的弧。麻雀们并不吵闹，只偶尔用喙梳理羽毛，或者偏头看着田鼠们搬运最后的秋实。它们与稻草人达成了一种默契——不再需要驱赶，彼此都是这片收割后田野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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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时，稻草人的空袖微微飘起，惊起两三只雀。雀儿在空中打个旋，又落回原处，仿佛那竹竿是专为它们预备的栖枝。田鼠偶尔直立起身子，黑豆般的眼睛望望竹竿上的阵列，又埋头继续搬运。在这片共同的家园里，曾经的追逐与警惕，都化作了秋收后疲倦而安宁的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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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稻草人与它的麻雀，田鼠与它的粮道，都在渐浓的暮色里融成同一幅剪影。当最后一缕光收走，田野将沉入无边的黑暗，而竹竿上的温热、地底粮仓的饱满，都在证明着——荒芜从来不是收割的终点，只是生命换了一种更沉静、更扎实的方式，在继续它的丰盈与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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