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肺上长了个瘤,医院说最多仨月。有天他去菜市场溜达,路过个卖野菜的老太太。老太太盯着他咳嗦的手帕看了两眼,从布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头有三片枯树叶子似的玩意儿。说拿回去煮水,一天一片。二叔死马当活马医,回家照办了。喝完那三天,咳出来的痰里带出些黑血丝。再去医院查,瘤子缩了一圈。现在十年过去,老头早上还能去公园抽陀螺。那卖野菜的再也没见过。
当初医生下判决时,二叔刚退休没多久,手里攥着诊断书,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一辈子烟酒不离手,年轻时候在砖窑厂烧窑,粉尘吸了大半辈子,咳嗽是老毛病,谁料拖成了绝症。家里人哭着要凑钱化疗,他摆摆手,说化疗遭罪还不一定管用,不如趁最后日子舒坦舒坦。那段时间,他天天揣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润喉的胖大海,绕着菜市场转,专挑新鲜的瓜果蔬菜买,说要把以前没吃够的清淡滋味补回来。
遇见老太太那天,他正咳得直不起腰,手帕捂在嘴上,咳完展开一看,满是黄痰。老太太的摊子摆在菜市场角落,面前摆着荠菜、苦菜,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草,她穿件灰布衫,头发花白梳得整齐,眼神亮堂得很。看他咳得难受,老太太没多问,就从怀里摸出那个纸包,纸是牛皮纸,边角都磨毛了,里头的叶子暗绿色,摸着糙得很,还带着点泥土味。“别怕,这是后山老树上结的,煮水喝,清浊气。”老太太声音慢悠悠的,不收钱,说算是积德行善。
二叔回家半信半疑,铝锅刷了三遍,倒上井水,把叶子丢进去煮。水开后飘出股淡淡的涩味,他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辣得喉咙发紧。头一天喝完,咳嗽没见轻,倒觉得胸口松快了点;第二天煮第二片,夜里咳得少了,睡得安稳了些;第三片喝完,吐痰时就带出了黑血丝,吓得他赶紧喊我爸陪他去医院。
做检查时,医生都纳闷,片子里的瘤子明显小了一圈,边缘也模糊了,不像是恶性肿瘤该有的长势。问他这段时间吃了啥,二叔把老太太和枯树叶的事说了,医生皱着眉摇头,说没法解释,让他再观察观察。可打那以后,二叔再去菜市场找老太太,连影子都没见着,问遍了周围摆摊的,都说从没见过这么个卖野菜的。
这十年,二叔戒了烟酒,每天早起去公园抽陀螺,那陀螺被他抽得呼呼转,声音能传半条街。他总把那三个纸包的边角留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说那老太太说不定是活菩萨下凡。有人说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有人说那叶子是什么名贵药材,可二叔不在乎这些。他常说,人这一辈子,啥意外都可能遇上,有时候看着没路了,说不定就有个坎儿能迈过去,只是那帮你迈坎儿的人,说不定转个身就不见了,连句谢谢都没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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