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的旧金山依旧阴冷,一家小型印刷厂连夜赶制出《战犯自述》一书。作者段克文在扉页署名“前军统少将”,还附上一张年轻时的军装照。三周后,几箱书漂洋过海到了香港,继而经书商之手传入内地,引发轩然大波。
书中的控诉颇为耸动:在功德林“受尽辣椒水”“坐老虎凳”“几乎被活活折磨”。那些曾在抚顺、功德林共同生活多年的原国民党将领拿到样书后无不摇头。黄维读完,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替自己编新简历,还是在写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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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点燃怒火的却是文强。文强此时已搬入重庆歌乐山的干休所,病体孱弱,却一口气连写两万字反驳稿。起笔即罕见地用了重语气:“段克文,你所谓的‘少将’头衔根本子虚乌有!”此文随后在香港《广角》杂志连载,一时洛阳纸贵。
段克文究竟何许人?1946年,他混迹于沈阳,靠一张“军统第二处秘书”介绍信谋差。文强外出公干,他竟私刻公章,给自己伪造了一纸“纠察队队长”委任状,转身又跑到吉林永吉骗得省府参议一职。1948年夏末,长春守军溃败,他被俘后被送往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审讯材料显示,其真实身份只是军统外围探员——连正式编制都谈不上。
有意思的是,身陷战犯所后,段克文先是极力淡化特务经历,自称“伊通前县长”,随后又见身边尽是少将中将,便把“少将”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那份“委任状”几经调查被证伪,但碍于改造政策,管理所并未深究。
1975年3月19日清晨6时30分,抚顺战犯管理所礼堂广播传来消息:“特赦全部在押战争罪犯。”瞬间掌声雷动。文强、黄维、周养浩等人激动失声,段克文却悄悄掏出随身小本,写下一行字:“自由,得来自行争取。”管教干部回忆,这句话当时并未引起注意,如今回头看显得颇暗含心机。
次日中午的饯别宴,十二张圆桌摆满水饺、米饭、红烧肉,所长金源频频举杯。文强挽着黄维的胳膊笑言:“老黄,咱俩都过了耳顺之年,还能坐在一起吃散伙饭,算是福气。”黄维举杯附和。段克文倒是酒量惊人,几杯白酒下肚,话锋又开始夸夸其谈:“回去后我要写书,把这些年的苦难统统说出来。”刘家常听在耳里,心里泛起嘀咕,却也不好多言。
特赦后,国家发给每人路费、粮票以及三个月生活补助。大多数人选择留在北京或返乡。十人申请赴台,段克文、周养浩、陈士章最终改道美国。不同的是,周养浩有亲属接济,基本谢绝采访;段克文无人依靠,只能靠卖稿过活。《战犯自述》正是在这种窘境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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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最引人注目的章节是所谓“酷刑回忆录”。段克文写道:“我拒绝交代,警卫灌我辣椒水,整整四盆。”事实却是,抚顺管理所从未配备过辣椒水。文强在回忆稿里明确记录:“管理所对病号每日两鸡蛋、一杯牛奶,这在当时连普通干部都羡慕。”黄维肺结核严重,周总理亲批“全力救治,不限费用”。这种细节与段克文笔下的“地狱”形成强烈反差。
更关键的破绽在于时间线。段克文声称“1949年春仍在功德林挨打”,然而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直到1950年12月才正式启用。史料翻检一下,谎言立现。对此,文强在文章中冷嘲一句:“连关押地点都记错,还奢谈史实?”
段克文的“少将”身份也被逐条拆解。《国民政府陆军将官名录》1946、1947两版均无其名。人事处档案查不到委任电报,更无授衔令。戴笠1946年5月逝世后,军统系统已经停发新衔。文强写道:“他若真是少将,与我同级,当年会议上不可能没座位。”这一句点破了段克文“头衔神话”。
有人或许好奇:既然谎言如此拙劣,为何仍有人买账?原因无非两点:一是“苦难叙事”更易博眼球;二是海外某些势力乐于放大负面素材。遗憾的是,段克文为蝇头小利,连基本事实都肯牺牲。沈醉曾对女儿说:“他们可以高价收买段克文,却买不到沈醉。”
1990年,周养浩病逝旧金山。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送去花圈,挽联写着:“念昔误听逆命,幸逢宽大政策。”这一幕与段克文四处兜售“苦难轶事”的窘迫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1992年冬,文强收到来自香港友人转寄的消息——段克文因心脏病猝逝,客死异乡。文强沉默良久,把那本《战犯自述》轻轻合上:“虚名非福,造谣自毁。”短短一句,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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