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秦东门”之谜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东海庙碑拓本封面

位于孔望山顶的承露盘，可能是秦东门立石底座。

珍藏于国家博物馆的东海庙碑拓本。

位于孔望山山顶的砚石碑槽。

馒头石顶部的东海庙碑碑槽。

孔望山汉代佛教摩崖造像

孔望山下的馒头石，应为东海庙碑的底座。

孔望山东海庙门前的汉代圆雕石象。

孔望山全貌。

□ 刘成文

今天的连云港市海州区政府门前那条大街叫“秦东门大街”。何为“秦东门”？《史记·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东海上，指的是东海北部，以前没有黄海、渤海一说，中国东部所有海洋区域都称作“东海”，北部叫“东海上”，南部叫“东海下”。“朐界”，也就是朐县的边界处。朐县，清《嘉庆海州直隶州志》记载“海州，秦置朐县，属郯郡”。也就是说，朐县就是今天的海州。

古代海州，屹立于东海之滨，山清水秀，海天一色。《海州蔷薇河纪成碑》中说：“海州面山滨海，控齐鲁，蔽江淮，高丽直东，渺茫无际。秦为东门，诚边冲咽喉。”秦始皇东巡至此，立巨石，作为大秦王朝的东大门，既昭告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征服六国的不世之功，又体现了大秦王朝面向大海、气势非凡的雄伟气度。这是连云港历史上的一桩盛举，值得后人骄傲和纪念。

令人遗憾的是，到今天，很多人还不知道，“秦东门”究竟在哪里？那块象征秦王朝东大门的巨石又遗落何方？

“秦东门”遗址有三说

对于“秦东门”位于何处主要有三种说法。

一是赣榆秦山岛。《赣榆县志》在其“大事记”中记载：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在秦山岛上立碑作为秦东门。以前的赣榆县今天的赣榆区，还在城区的东边靠近大海的地方，建设了一个形似门状的建筑，门楣上书写着“秦东门”三个大字。透过红色大门，秦山岛形如美丽的海螺横卧海面。海滩上，潮水涌动、沙鸥飞翔；栈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二是在锦屏山马耳峰旁。明代纂修的《隆庆海州志》在“诸山”一卷中记载：朐山，去州城南四里。一峰如削，俗呼为马耳峰，旁有龙潭清甚，始皇曾立石其上以为“秦东门”。

三是在孔望山。孔望山为海州郊区一座小山，因孔子曾经登山望海而得名。这里文化底蕴深厚，人文景观居多，景点有佛教造像、龙洞庵、龙洞及众多的佛教摩崖石刻等，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位于孔望山南麓的佛教造像。早在1983年，连云港已故学者丁义珍先生就曾断言：“秦东门阙和汉东汉庙故址只能到今海州孔望山去寻找。”

“东海庙碑”碑文揭示秦东门所在的地点

孔望山南边的台地上，原有一座规模宏大的东海庙。庙的东方，立有一块高大的“东海庙碑”。最早记录“东海庙碑”的是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他在《集古录》中提到这块汉碑非常“难得”。随后，著名女词人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在《金石录》这部书中，记载了“东海庙碑”的部分内容，他说，“碑今在海州。”北宋时期，由乐史编撰的《太平寰宇记》则清晰记载:“庙在朐山县北四里……今尚可识其文，曰：‘汉桓帝永寿元年……东海相任恭修理此庙。’”乐史所谓“尚可识其文”的刻石即“东海庙碑”，而庙就是东海庙。

最为关键的是乐史又加了一段：“始皇立石朐界中，以为秦东门，今门石犹有，倾倒为数段，在庙北百许步，今尚可识。”也就是说，在北宋时期，秦东门残石犹在，只是断为数截，散落在东海庙的北边。可惜到了南宋宋金交战时期，秦东门残石以及东海庙碑都彻底消失。

值得庆幸的是，东海庙碑虽然找不到了，但是北宋时期的文人却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把碑文用宣纸拓印了下来，并流传至今。即使是摹刻的拓本，历代学者也是推崇备至，评价甚高，誉为“江南第一古碑”“江南之冠冕”。拓本的第一页上，清代著名金石学家、曾任苏州知府的吴云用隶书题写：“海内无第二本。”

1965年，在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下，原文化部花巨资从香港购回一批藏品，其中就有“东海庙碑”孤本，与其他七种珍贵碑帖拓本一起入藏国家图书馆。

在国家图书馆珍藏的“东海庙碑”拓本上，有一句珍贵的记载：“阙者，秦始皇所立，名之秦东门阙，事在《史记》。”这17个字，很大程度上证明了秦东门可能立在孔望山——东海庙在孔望山、东海庙碑在东海庙的旁边，秦东门的残石与东海庙碑在一起。

三个碑座揭示了秦东门的位置

东海庙是祭奠东海神的神庙。秦汉时期，孔望山以东是一片汪洋大海，出于对海洋的恐惧和迷信，当时的人们都有海神崇拜的习俗。孔望山南边就有一条出海的通道，古代海州人出海打渔都是从这条通道经过。在临近大海的地方建设一座东海庙来祈祷平安是当然之举。据碑文记载，东海庙初建时“义民相帅，四面并集”，可见海州人对东海神的敬仰程度很高。东海庙也不是一般规模的小庙，它的建设带有“政府行为”性质，是当时的东海相“南阳桓君”主持修建。

那么，“东海庙碑”立在哪呢？据中国历史博物馆研究员信立祥先生调查：“碑座位于孔望山西主峰南侧山脚下，北距圆雕石象约20米，系一块馒头状天然巨石，高4.2米，直径约5米……巨石顶部有南北向的长方形凿槽，槽沿长0.75米、宽0.25米、深0.5米……从凿槽的大小和形状判断，应是石碑的底槽……因此，我们推测‘馒头石’附近应有东海庙的遗址，其碑可能是东海庙碑。”

提起馒头石，很多海州人都知道。海州人有石崇拜的习俗，经常有人为了保平安，带着孩子到馒头石下面祭拜，还让孩子称呼它为“石干大”，也就是认这块馒头石为干爹。

东海庙碑的位置大概可以确定了。那么，秦东门在哪里呢？秦东门应该是在孔望山的顶部，由碑顶、方柱形碑身和底座三部分构成。如今孔望山的山顶只余下秦东门立石的底座，今人称为“承露盘”。揭开秦东门位置的关键，是“承露盘”旁边的“砚石”。

“砚石”也是一个碑座，上面应该也有一块碑，碑文内容应该就是“阙者，秦始皇所立，名之秦东门阙，事在《史记》”这17个字。其实，专家学者对这17个字刻在何处，早就有所争议。虽然它是和《东海庙碑》的拓本放在一起的，有人认为是刻在碑阴，但是从字体看，不是一个人所写。《东海庙碑》明显是汉代隶书成熟时期的作品，结字匀整，用笔方圆兼备，风致翩翩，美妙多姿。而这17个字却线条沉着劲道，结字舒展松弛。因此，它显然不是《东海庙碑》的一部分，而是另有来历。它应是竖立在“砚石”上独立的一块碑。

因此，大概可以推断，秦东门、东海庙碑、17个字的演变历程是这样的：东汉桓帝永兴二年（154），孔望山地区发生了大地震（史书上记载是“朐山崩”，说明震级不小），山体的晃动，致使山顶的秦东门轰然倒塌，残石滚下山坡。一年后，也就是东汉永寿元年（155），南阳桓君任东海相，东海相是东海地区的地方长官，职位等同于郡太守，他修建了东海庙。十七年后，也就是东汉熹平元年（172），继任的东海相满君修缮东海庙并立碑，亲自撰写碑文，也就是《东海庙碑》。而那17个字，它的产生年代甚至与《东海庙碑》不是一个时代，但它的最大价值是指出了近在咫尺的“秦东门”所在地。试想，“阙者，秦始皇所立，名之秦东门阙，事在《史记》”这句话，就像是一个老人指着“秦东门”遗址“承露盘”在告诉后人：“这残缺的地方，就是秦始皇所立的秦东门阙，事情就记在《史记》里面。”

南宋洪适的《隶释》记载最详细，他收录了东海庙两块碑，一块是“汉东海祠碑”（即东海庙碑），另一块是“汉秦始皇碑”，并对碑文内容进行详细记录。那么，这块“汉秦始皇碑”大概率就是“砚石”上面的那块碑。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