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7日傍晚,全国人大会议的议程刚结束,李鹏在驻地翻到一本旧相册。一张黑白照片安静地躺在纸页中央:1965年春天,他抱着年幼的李小鹏,李小勇站在一旁,三人笑得很灿烂。灯光映在旧相纸上,时间仿佛被凝住。那一年,他37岁,身着浅色中山装,目光坚定,完全看不出连续加班留下的倦意。
照片的背景并不起眼,只是北京一处普通的机关宿舍小院。可若把时钟拨回到1965年,就会发现那是我国第三个五年计划即将启动的前夜,华北电网正忙着增容改造,李鹏日夜奔波于设计院、调度室之间。身边同事打趣:“李厂长,你这张合影算是偷来的午后啊。”他咧嘴笑,却没解释自己凌晨才结束一次负荷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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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继续往前推,1931年秋,年仅三岁的李鹏就痛失父亲李硕勋。父亲牺牲时留给家人的只有一封信——“要好好读书,将来报国”。抗战时期,少年李鹏跟随母亲来到延安。1942年,中央机关食堂里,一个偶然的午饭,让他遇到毛泽东。毛泽东随手翻看他带在身边的《三国演义》,问:“年轻人更看重谁?”李鹏毫不迟疑:“曹操,因为他用人不拘一格。”毛泽东抬头笑,转身对陈云说:“这孩子脑子活,得让他多学点实打实的东西。”
1948年,清华大学电机系录取通知送到延安吴家枣园。四年后,他成为第一批赴苏联留学的中国电力工程师之一。莫斯科水电学院的实验室里,李鹏见识到列宁格勒水轮机的巨大转子,心里暗暗发誓:“等我回国,也要设计自己的大机组。”1955年学成回国,他被分配到丰满水电站。冬夜零下三十度,管道上结霜,他和同事用汽灯烤着手写调试数据,冻得直哆嗦,却从不抱怨。
就在吉林市工作期间,他邂逅了朱霁凌——后来人们熟知的朱琳。1957年元旦,市政府在松花江畔东关宾馆办联欢会。市长张文海讲话出口成章,俄语翻译纷纷躲远。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又要卡壳了。”偏偏朱霁凌站出来,机灵地把成语拆解成通俗俄语,苏联专家连连点头。李鹏在角落看得发愣,回宿舍还记得那件红色套装的领口弧线。之后的三八妇女节,他托老专家递去一支幸福牌钢笔和一句简短祝福,信纸只有六个字,却让对方懂了心意。
1958年,两人在北京登记结婚。婚礼极其简单,连请柬都是复写纸写的。朋友问他为何如此匆忙,他说:“忙,工程急着开工,我们都请不了长假。”随后他们的三个孩子陆续降生。1965年合影时,李鹏已是华北电管局值班室里公认的“拼命三郎”。白天调度,夜里回家给孩子们煮奶粉,走路带风,同事们常笑称他在电网里“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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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他的育儿方式很特别。1973年,他把十二岁的李小琳直接带到龙羊峡工地,让她和工人一起过黄河渡口,“先闻闻混凝土味道,才知道电从哪来”。李小琳后来回忆:“那时候我才懂父亲为什么总戴白色安全帽,原来他怕别人受伤的心比疼自己还重。”
1979年春天,邓小平提出“开发长江”,李鹏奉调进京,组织水电专家研讨论证。会议室里资料摞得比人高,他常趁夜深人静逐页核对。有人劝他休息,他摆摆手:“早年在江西修万安水库,我们连夜点汽灯干活,现在条件好多了。”
1983年,他出任电力工业部部长;1988年4月,担任国务院总理。尽管身居高位,他坚持带着工作日志。每晚他会写上当天的电力负荷、雨情水情,再加几句对干部培训的想法。外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习惯始于小学时代——延安保育小学老师要求每人记日记,他竟一直坚持到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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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离休后,他把几十本亲笔手札按年代装箱归档,挑出部分公开出版。编书的时候,他没有让秘书代笔,自己查阅当年调度电报、工程批复文件。李小琳看着父亲的白发,低声叮嘱:“别把身体熬坏。”李鹏合上稿纸,淡淡一笑:“写完,心里踏实。”
那本旧相册仍被李小鹏珍藏。37岁的父亲抱着他站在镜头前,背后是一排并不高大的白杨树,叶片在春风里轻轻晃。镜头之外,是一个烈士遗孤从延河畔走到总理府的漫长足迹;镜头之内,是三代人之间朴素又坚固的纽带。照片定格了1965年的午后,也记录了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质朴的衣襟下,跳动着的是为国家点亮万家灯火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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