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梅花商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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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出身的经历,让刘尚希始终保有"人"的维度。
在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的简朴办公室里,成摞的书籍与资料堆至墙角,见证着一位学者三十余载的深耕不辍。卸任院长职务后,刘尚希仍以研究员的身份伏案耕耘,将"不确定性"与"风险"这两个关键词,熔铸为审视经济社会的思维底色,也书写成推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学术答卷。这位从湖南农村走出的经济学家,用独立之精神开辟学术新境,以民生之情怀诠释财政温度,让多项凝聚风险智慧的建议上升为国家决策。
上世纪90年代,分税制改革重塑央地财政关系,"财政无风险"成为主流共识。1995年,墨西哥金融危机的研究让31岁的刘尚希抛出颠覆性设问:"金融有风险,财政呢?"这一问,打破了传统财政理论的认知桎梏。面对"财政依托国家权力,何惧无钱"的质疑,他如同开垦荒地的拓荒者,在无人涉足的领域艰难探索。1997年,《财政风险:我们的看法与建议》获全国人大财经委重要批示,首次构建起财政风险分析框架;1999年,《论公共风险》一文直指问题核心——经济、社会、环境等领域的公共风险,最终都可能需要财政兜底。多年深耕后,风险财政学、公共风险论等理论体系应运而生,为中国财政研究开辟了全新维度。
刘尚希的学术突破,源于跨学科的知识滋养。从大学时期订阅《哲学研究》,到从量子力学中汲取灵感,他打破主客观二元论的认知局限,提出经济发展无绝对规律,风险潜意识是驱动利益追求的核心。这种思维范式让他的研究始终走在前沿:2020年新冠疫情来袭,他提出适度实施"财政赤字货币化"的非常规建议,引发学界激辩。面对"破坏央行独立性"的质疑,他以历史视野回应:赤字并非无度,货币化也不是洪水猛兽,关键在于适配风险场景。2025年出版的《货币之母与风险之锚》中,他进一步提出"财政是现代信用货币的母体",将财政与货币的协同关系提升至新的理论高度。
将风险思维转化为改革实践,是刘尚希学术生涯的鲜明特质。央地财政关系改革中,他三次提出关键性原则,均被中央采纳。2005年陕西调研时,蓝田县作为水源地难以发展工业的困境,让他意识到"财权与事权相匹配"的局限性,进而提出"财力与事权相匹配"的新原则,为转移支付制度完善提供理论支撑,这一主张被2007年党的十七大报告吸收。随着时代发展,地方支出大于全国财政收入、债务规模持续扩大的新问题浮现,他于2023年提出"事权与能力相匹配"原则,主张适度上移部分事权与支出责任。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高中央支出比例",正是对这一风险治理逻辑的制度回应。
作为国家高端智库的学术带头人,刘尚希始终坚持"调研出真知"。2016年起,他牵头"地方财政经济运行"和"企业降成本"两项大型连续调研,足迹遍布全国。在企业调研中,他发现隐性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往往比显性成本更伤企业:一家企业投入数百万改造锅炉后,环保标准突然调整导致设备淘汰,巨额沉没成本令人痛心。为此,他带领团队呼吁提升政策稳定性与可预期性,推动理顺政府与市场关系。这种"治未病"的风险预警思维,让智库建议更具针对性,也让制度创新更能精准对冲风险。
农村出身的经历,让刘尚希始终保有"人"的维度。坐飞机时俯瞰散落的乡村民居,他忧心两三代农民积累的财富因人口迁徙而空置朽坏;关注到2024年仍有52%的户籍农民,他深知城乡要素市场化滞后是财富增长的瓶颈。为此,他倡导"农民的市民化",主张打通农村"三块地"市场化配置渠道,让土地财富转化为发展资本。他提出现代人的"三性"理论,强调以"人支配物"的主体性、激发创造力的能动性、倡导利他精神的文明性,为共同富裕注入理论内涵,也让财政政策始终锚定"人的全面发展"目标。
如今,年过六旬的刘尚希仍在学术前沿探索。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新挑战,他敏锐洞察到超级AI可能重构社会秩序的风险,坚持"要继续研究风险如何产生,怎样控制与防范风险"。从田间地头到国家智库,从财政风险理论到央地关系改革,从企业减负到农民增收,他的研究始终立足中国实际,纵览国际风云,让冰冷的财政数据承载起民生温度。
刘尚希曾说,真正的理论创新是给下一代看的。这位深耕财政领域四十载的学者,用风险思维解构复杂现实,用学术坚守回应时代命题,让财政智慧成为国家治理的"风险之锚"。在不确定的世界中,他以学者的良知与担当,为大国发展寻找确定性,也为中国特色财政理论书写了兼具深度与温度的时代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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