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冬季,在西安北沈家桥村,少年杨东锋在对土地进行平整操作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将那块裹着泥土的铜疙瘩拾起来,在锹背上磕了几下,显现出一个虎形的器物。当时他没有预料到,这个拳头大小的铜老虎在之后会引发一场持续十年的学术方面的论战,并且使得三位顶级专家为它是否是真实的而激烈地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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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这虎符在杨家放置了三年,一直是孩子的玩具。有一天绿锈脱落,露出虎身上闪闪发光的金字。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杨东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首先跑到文物商店,那里的人不接受。然后他又辗转找到碑林博物馆,遇到了考古专家戴应新。戴老后来回忆,那时候虎符装在粗布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沾着炕灰。但就是这样一块废铜,他自己花了50块钱将其买下。按照当时的物价,50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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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戴应新敢于冒险,是由于发现了两个细节。其中一个细节是虎符的铭文和流失到法国的新郪虎符颇为相似。另一个细节是错金工艺的精细程度并非民间可以仿制得出来的。但是很快便出现了质疑声。古文字学家罗福颐接连提出了五个问题:为什么别的虎符书写的是甲兵之符,而这个却是兵甲之符?为什么文字的读法是从左向右而不是从右向左?更不必说这只虎呈现出站立的姿态,与常见的卧虎造型存在很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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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来说说,真伪之争成了杜虎符的身份档案。反对者罗福颐来自国学世家,他的父亲罗振玉收藏过阳陵虎符。支持者马非百从《史记》中找到关键证据:秦国仅有惠文君一个人先称君而后称王,并且杜虎符铭文里的右在君正与惠文君称王前的短暂时间(公元前338年至前325年)相契合。这个时间窗口精准契合,比造型差异更具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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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有戏剧性的是科学检测出现了。专家运用放大镜对错金铭文进行观察,发现金丝嵌入的阴文字槽存在手工錾刻的细微波动。而现代的仿品大多数采用化学腐蚀的方式。特别是燔燧之事,虽毋会符,行也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是烽火紧急的时候不必合符就能够调兵,这种应急的条款是比较复杂的,赝品的制作者根本不会考虑这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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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虎符的真正价值也许存在于它83克的重量之中。虎的身长为9.5厘米,上面40字的错金铭文能够容纳一套完整的军事制度:调动超过50人的兵力就需要合符,右半部分在君主那里,左半部分在杜地将领的手中。这种分权制衡的设计比西方同类制度要早一千多年。另外榫卯结构更为绝妙,每一个虎符的凹凸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可以说是最早的防伪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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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来看,它当初被当作赝品的理由反而成了其珍贵的地方。站立的虎形或许体现出秦人虎跃龙骧的尚武精神。文字从左往右读或许和杜县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存在关联,杜县处于咸阳西南的军事要冲之地。就连兵甲与甲兵的词序方面的差异,现在也被学者视作战国文字地域变体的实证。
它的当代命运值得去思考和探究。曾经花费50元征集而来的文物,现在成为了《国家宝藏》里的明星。并且还派生出虎符交通卡、饼干模具这类文创产品。当年质疑最为强烈的罗福颐先生在晚年也改变了看法:要是确实是秦代的器物,那么礼制研究得重新进行书写。这种认知上的转变,难道不就是国宝在自我进行正名?
杜虎符或许最令人感慨的,并非是它价值从五十元到价值连城的变化情况。而是它所反映出来的认知方面的困境。当一件文物足够独特的时候,它往往得先经历不像真品的质疑,之后才能够迎来超越常识的珍视状况。如同它背上那四十个用金丝嵌成的文字,被泥土掩埋的时候没有声响,被摩挲打磨之后会发光,最终在历史的检验台上,等到了与自身严丝合缝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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