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世土——近世的琉球与战争（7）

目标:首里!

初期进展的顺利使“胜利宠儿”特纳颇有飘飘然之感。4月8日，他在发给尼米兹的一份电文中声称:“也许我是痴想，但看来日军已经停止作战--至少在这一地区是如此。”老谋深算的上将不以为然，他的回复也很简单:“删去‘痴想’后面的那些话吧!”

小矶内阁倒台的同一天，美军第24军军长霍奇将军命令第7和第96 步兵师开始向南进攻。日军方面此时的部署是:以第62 师团镇守北面主防线，第24师团和第44独立混成旅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消灭任何在南海岸登陆的美军；第62师团的主阵地构筑在崎岖的嘉数山地之上，呈阶梯状配置；第63联队依托坑道、洞穴工事展开；第64联队则负责防守西海岸的牧港。由于该地区视线开阔，日军炮火正好可以俯瞰位于山下平原的美军第24军。

果不出所料，两个美国师在小心翼翼地拔掉了日军的前哨阵地之后，很快就在宜野、嘉数和墓石高地遭到了顽强的抵抗。这一带山丘众多，美军的坦克和火力优势发挥不了作用，出现了近战和拉锯战局面。4月6日，美军第184步兵团经过激烈战斗后拿下了定额山--美国大兵们也许不知道，这里正是1853年马修·佩里准将升起美国国旗的地点。如今，星条旗又一次在山顶高高飘扬!

日军贺谷支队在随后两天对美军第24军的防线进行反突击，拖住了美军整整8天，使对手付出了超过1500人的伤亡，自己则有4500人被打死。经此一役,贺谷支队暂时丧失了战斗力，首里外围防线现在处于空虚状态。

海拔914米的嘉数高地横亘在冲绳本岛的西北与东南之间，其西南侧是嘉数村。已经得到增援的日军第63联队虽然已无力反击，但仍然牢牢控制着整个地峡正面，令敌人无法通过。4月9日，美军第383步兵团和第96步兵师集中兵力进攻山脚下的嘉数村，引诱日本守军前来会战。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三天，白天美军在火力掩护下跑上高地，到晚上又被伴随着迫击炮弹的日本兵冲锋赶下来。4月12日，美军攻克嘉数高地，日军核心防线上出现了一个缺口。第96步兵师阵亡451人，日军第63联队在嘉数高地上留下了5750具尸体，加上4月6到8日反攻中的损失，该部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西线的嘉数高地血战正在进行之时，东边的美军第7步兵师也在慢吞吞地前进。该部正面的宽度只有第24军的1/3，面对利用地形节节抵抗的日本守军办法不多。为了改善战局，4月11日，美国海军陆战第2师从塞班岛出发，兼程赶往位于冲绳东北奄美大岛外海，准备在此就近登陆。不过其后由于情况发生变化，行动并未进行。

美国海军舰载机正在轰炸冲绳北部山区中活动的小股日军部队

冲绳战初期日军的行动不甚积极，这让远在东京的大本营和第三十二军内部的激进分子都十分不满，“以不变应万变”的倡导者八原博通高级参谋陷入了内外交困中。大本营、第十方面军和联合舰队墨守“航空决战”方略，不断要求第三十二军夺回北部和中部机场，为航空作战创造条件;参谋长长勇中将则秉承其一贯的进攻精神，企图以主动出击彰显“皇军威名”。

4月3日晚，长勇在首里司令部召开参谋会议，提议在美军尚未站稳脚跟时发动一次夜袭，以日本人擅长的夜间渗透和近战夺回主动权。八原博通当场表示反对，因为美军占有绝对火力优势，贸然反击只能遭致屠杀。最后，牛岛满军长亲自出面劝说八原，并同意把反攻范围局限在首里防线外围，八原这才同意制订反击作战计划。

按照计划，第22步兵联队和第24师团一部将从小禄半岛北进，与第63联队残部会合后纳人第62师团的指挥下，准备趁夜在东侧战线向美军发起进攻，位于嘉数地峡防线之后的第62师团预备队-第272独立步兵大队与第63联队残部一起在西侧发动攻击，与此同时，部署在嘉数地峡一线的第62师团余部将继续坚守阵地，作为首里防线的屏障。

4月12日晚7时，第三十二军炮兵部队对美军防线发起了集中的炮火攻击。30分钟后，炮兵转为攻击美军后方区域。但投入战斗的日本步兵没有想到，几天来美军猛烈的炮火和轰炸已经改变了冲绳岛上的许多地形地貌，不少标志性的村庄和树林已经被摧毁了。擅长夜袭的日军拿着地图，自以为熟悉地形，但在地标消失之后，他们一下子也没法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

另外，由于美军不段发射照明弹，日本人的眼睛一下子难以适应，出现了暂时失明的情况，不得不频频停住前进的步伐。战线最右侧的日军第22联队就在美军第7步兵师的防线前迷了路，不得不停止前进。在宜野湾公路西面向北突进的第272独立步兵大队成功地渗透到了美军第96步兵师下属第381团防线1000米内，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双方都在激烈交火。但到14日黎明时分，后劲不足的日本人丢下几百具尸体撤退了，而他们的对手死伤不过100人。

日军隐藏在丘陵阵地内的十四年式105毫米野战高炮。由于阵地构筑精巧，实战中给美军人员造成了较大伤亡。

4月12日反击的失败标志着日本人最引以为豪的夜战和侧面迂回战术的破产。由于战线分散、机动不易，日本人无法在任何一个进攻正面实现压倒性优势，因此进攻在一开始就被压制住了。此后美国人的战线继续往南伸展，已经威胁到了首里主防御线的安全。

北战场苍茫的上空

当第24军还在首里防线正面缓慢推进的时候，美军陆战第3 军面临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陆战1师负责警戒读谷机场、登陆场以及第24军的后路;陆战6师则与陆战22团一起防御北部的石川町开阔地带。4月6日清晨，陆战29团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向西岸推进、陆战4团则向东进军。由于北部路面狭窄、森林密布，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在羽具岐沙滩北部的冲绳地区，日军的抵抗并不激烈。事实上，除了国头分遣队(第44 独立混成旅团第2 步兵联队，欠一个第3大队)之外，日本人也没有其他可以动用的兵力。破坏了桥梁、埋设下地雷之后，守军几乎是每战必退，一步步向本部半岛靠拢。4月8日，近2000名日本守军全部集结到了位于冲绳最顶端西侧的国头半岛。由陆战4 团和22团殿后的美军陆战29团小心翼翼地绕过日军的既设防线，把日本人完全圈进了八重岳周围一个9.6x13公里的保卫圈里。

3月28日，在“产业组合壕”中“集团自决”的村民329人遗体。战后经过调查才证实为集体自杀，实质是他杀。

位于海拔366米的八重岳山区的国头分遣队由于之前采取了保存实力的后撤，因此并没有遭遇重大损失，这支部队现在还有150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由于地形崎岖，美军坦克无法使用，这又为防守增加了便利。4月14日，美军陆战4团和29 团率先发起进攻，一步步朝八重岳山中心位置逼近。17日，日军主力基本被消灭，700人被打死，陆战6师死236人，伤1601人。5月4日，美军第27步兵师与陆战6师在北战场会合，随后进行了为期十天的扫荡行动，打死在洞穴和坑道中负隅顽抗的日本兵300多人，俘虏500人。

有数百名日本残军逃入北部旷野或山地进行游击战。由于美军陆战7 团截断了他们退往南方的通路，这些穷途末路的“皇军”只好进行一些诸如破坏公路、放火烧山、枪击平民之类的不和谐行为，最久的甚至坚持到1945年秋天日本投降后。8月4日，美军宣布北战场残余日军全部肃清。

位于本部半岛以西5.6公里处的伊江岛，东西长9公里，宽4到5公里，总面积24平方公里。岛北侧和西北侧是高30米的悬崖，岩石密布，南岸有8到32米宽的沙滩，但是被山坡和高低分割成深114到823米不等的小块，视线也不开阔。全岛内地海拔约50.3米，由建筑不良的土路相联系，中心位置是一座185米海拔的高地--峰城山，总体上显得荒芜。日军在伊江岛的中心位置修筑了一个巨大的机场,拥有一条1820到2120长的跑道，以准备“航空决战”;岛上共有5000名平民和3000名守军“井川特遣队”，其中1500名平民(包括妇女)在战前就参加了所谓“国民义勇队”，配备了步枪、地雷等简陋的武器。

4月12日到13日，美军两栖部队抢占了位于伊江岛以南6.4公里处的水纳岛，并于15日在那里配备了第305、306、902 三个野战炮兵营。4月16日一早，第77步兵师在海军舰炮火力和来自本部半岛的陆军火力掩护下，对伊江岛发起强行登陆。07：58时，第306步兵团在岛西南的“绿T-1”滩头率先上陆，第306步兵团(欠第2营)在南部的“红T-1”和“红T-2”滩头上陆。

刚刚登上滩头的美军第77步兵师，背景是一辆LVT

和冲绳本岛上的情况一样，美军进展顺利，日军抵抗微弱。机场很快陷落，美军在向东扫荡一阵后接近了中心高地和伊江市镇。17日，第307步兵团(欠第1营)和第706坦克营之一部也在“红T-3”滩头上陆。到18日，该岛的北、西、南三个方向上的日军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退守中央高地的日军却出人意料地开始了激烈抵抗。峰城山周围堆积着层层的双方军人尸体，以至于美军称之为“血岭”。

“血岭”战场

4月21日17：30时，盘踞在峰城山的日军残部被消灭，但零星的战斗一直持续到26日。日军死亡总数达4700人，其中1500名“义勇队”无一生还;409人被俘。战前岛上的5000名平民死亡率超过1/3。美军有218人阵亡，900人负伤。有“随军记者之父”之称、曾在北非、西西里和诺曼底前线发回过激动人心报导的著名记者厄尼·派尔也在4月18日被一颗日军机枪子弹打死。4月25到28日，第77 步兵师返回冲绳本岛战场，只留下305团继续清剿日军残部。

为了完成扩建伊江岛机场的工程，美军在两周内将当地剩余平民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战后才全部迁回。这与“皇军”逼迫“国民”留在战地、甚至在覆灭之际屠杀平民泄愤的野蛮行径无疑有天壤之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