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国两个月了。
一个很平常的午后,阳光被挡在窗帘外面,闷出了一屋子的燥热。
我在书房的电脑前赶一个项目方案,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四岁的儿子乐乐,像只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我的背,两条小腿在我腰间晃荡。
“爸爸,驾!”
他嫩声嫩气地喊,小手里还抓着一个奥特曼。
我笑着配合他,身体跟着晃了晃,“驾!驾!我的小将军,要去哪儿啊?”
“去打怪兽!”
他的口水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我继续敲着键盘,思路却被他打断了。算了,休息一下。
我任由他趴在背上,像一座温暖的小山。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我的鼠标点击声。
乐乐忽然不动了。
他把小脑袋靠在我的后颈上,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皮肤上。
“爸爸。”
“嗯?”
“妈妈趴在床底下四十天了。”
我的手指猛地一僵,停在键盘上。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听见自己有点发干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扭曲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乐乐的声音清晰、天真,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妈妈,趴在我们的床底下,已经四十天啦。”
四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我的大脑皮层。
我感觉背上的乐乐不是我的儿子,而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鬼魂。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清澈见底,倒映着我惊恐的脸。
“乐乐,”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像平时一样,“这个玩笑不好笑。妈妈在哪里?”
“妈妈在英国呀。”他立刻回答,这是我教了他几十遍的答案。
“对,妈妈在英国。那……床底下是谁?”
“是妈妈呀。”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让我后背发凉。
我把他从背上抱下来,放在腿上。
“你告诉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乐乐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
“我自己知道的。我每天晚上都去看她。”
“你……去看她?”
“是呀,”他点点头,“她就趴在那里,不动。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我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一个苹果”一样。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妻子陈欣,两个月前,也就是六十天前,公司外派,去了英国。
手续是我陪她办的,机票是我帮她订的,人是我亲手送上飞机的。
这两个月,我们每天都视频通话。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在视频里抱怨伦敦的天气,说她想吃我做的红烧肉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
趴在床底下?
四十天?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把乐乐抱到客厅,打开电视,给他调到他最喜欢的动画片。
“乐乐,你在这里看电视,爸爸去一下卧室,好不好?”
“好。”他盯着屏幕,头也不回。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
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陈欣的香水味混杂着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的卧室,朝南,带一个飘窗。
阳光好的时候,她最喜欢窝在飘窗的软垫上。
现在,厚重的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中央。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我告诉自己,这绝对是儿子的胡言乱语,小孩子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他可能是做了个梦。
对,就是梦。
我弯下腰,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趴了下去。
床底下很黑。
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能看到几双乱放的拖鞋,一个滚到角落的网球,还有一个……
我看到了。
在床的正中间,最深、最暗的那个角落里。
好像真的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几乎要叫出声来。
我闭上眼,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我颤抖着手,摸索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一道惨白的光柱,猛地刺破了床底的黑暗。
光柱扫过拖鞋,扫过网球,最后,定格在那个轮廓上。
那不是一个人。
我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堆东西。
用陈欣出国前最喜欢的那床深蓝色珊瑚绒毯子,裹着什么东西。
毯子裹得很紧,一头用绳子扎着,另一头散开,隐约能看到里面塞着好几件她的旧衣服,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枕头。
整体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一个蜷缩着趴着的人。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原来是虚惊一场。
可……这是什么?
谁会把这些东西这样裹起来,塞在床底下?
我壮着胆子,伸长胳膊,把那个毯子包往外拖。
有点沉。
拖出来之后,我解开绳子,摊开毯子。
里面是四五件陈欣的秋冬款毛衣,叠得整整齐齐,中间夹着那个长枕头。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等等。
我拿起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这是她前年买的,很喜欢穿。
毛衣上,有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腐烂的气味。
很淡,但绝对不是衣服放久了发霉的味道。
更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件拿起来,仔细地闻,仔细地检查。
气味就是从这件驼色毛衣上传来的。
我把毛衣的领口、袖口都翻过来看,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把手伸进了毛衣口袋。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小小的、坚硬的东西。
我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只耳环。
白金的、小小的、流苏款,上面镶着碎钻。
是陈欣的。
我认得,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她很宝贝这对耳环,平时都舍不得戴,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
去英国之前,我记得她特意把首饰都收进了梳妆台的保险盒里。
为什么,其中一只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件散发着怪味的旧毛衣口袋里?
我捏着那只冰冷的耳环,大脑一片混乱。
乐乐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妈妈趴在床底下四十天了。”
四十天。
我立刻拿出手机,翻看日历。
今天是8月28号。
往前推四十天,是7月19号。
7月19号。
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我努力回忆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加了个班。
回到家快九点了。
陈欣那天应该是在家的,我们还视频了。
我迅速翻出我和陈欣的聊天记录,找到7月19号那天。
晚上九点半,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到家了,你睡没?”
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还没,等你呢。累不累?”
然后我们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里,她穿着睡衣,背景就是我们的卧室,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说她有点累,想早点睡。
我们聊了不到五分钟就挂了。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如果……
如果那天视频里的人,不是在我们的卧室呢?
如果她只是用了虚拟背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把毯子和衣服胡乱塞回床底,站起身,感觉头晕目眩。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乐乐为什么会说“四十天”?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能编出来的。
难道是7月19号那天,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
我走出卧室,乐乐还在看电视,怀里抱着奥特曼,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过去,关掉电视。
“乐乐,不看了。爸爸问你个问题。”
他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
“你刚才说,你每天晚上都去看妈妈?”
“对呀。”
“什么时候去?”
“你睡着了以后。”
我的心一沉。
我睡觉很死,尤其是最近项目忙,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你怎么去的?床底下那么黑。”
“我不用去呀,”他晃了晃小脑袋,“我能看见。”
“……你能看见?”
“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妈妈趴在那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心脏。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象?还是……
“她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她就一直趴着。有时候……有时候她会哭。”
“哭?”
“嗯,听不见声音。但是我看见,有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眼睛里掉出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亮晶晶的东西。
是眼泪吗?
还是……耳环上的碎钻?
我不敢再问下去了。
我怕从一个四岁孩子的嘴里,听到更让我崩溃的答案。
那天下午,我做饭的时候,盐放了两次。
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看着指尖的红色,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件毛衣上闻到的,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
晚上,我哄乐乐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
陈欣的微信准时发了过来。
“老公,睡了吗?今天好累啊,开了个超长的会。”
后面还跟了一个疲惫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以前,我看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心疼,会立刻回她“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
我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消息发出去,我就后悔了。
太突兀了。
她肯定会起疑。
果然,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怎么突然问这个?[疑问]”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赶紧补救。
“穿的职业装啊,白衬衫,黑裙子。这边开会都得穿正装,烦死了。”
她回得很快,很自然。
我看着这行字,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穿我送你的那件驼色高领毛衣,今天伦敦应该挺冷的吧。”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才回了两个字。
“傻瓜。”
“现在是夏天。”
我看着“夏天”那两个字,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对啊。
现在是八月底,北半球的夏天。
伦敦怎么会冷。
我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一定是疯了。
被儿子的一句胡话,吓疯了。
“哈哈,对,我糊涂了。”我赶紧发了个笑脸过去。
“是不是太累了?你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嗯,晚安。”
“晚安,亲亲。”
结束了对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是我错了吗?
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
可是,床底下的毯子包,那只耳环,那股味道,还有乐乐精准的“四十天”,又怎么解释?
我睡不着。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乐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
我再次趴到床边,用手机照着。
那个毯子包,被我胡乱地塞在里面,显得很臃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拖了出来。
这一次,我检查得更仔细。
我几乎是把那几件毛衣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我在那件驼色毛衣的腋下,一处非常不起眼的接缝处,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深褐色。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手指捻了捻,硬硬的。
是血。
我百分之百确定。
我把毛衣凑到鼻子前,那股腐烂的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不是什么东西烂掉了。
是血肉腐烂的味道。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
我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欣。
我的妻子。
她到底在哪儿?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假。
我跟公司说,孩子发烧了。
我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我首先想到的,是联系陈欣的家人。
她的父母在老家,一个南方的小城。
我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妈,是我,林伟。”
“哎,小伟啊,怎么了?是不是欣欣有什么事?”岳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没,她挺好的。我就是问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联系?”
“联系啊,怎么不联系。隔三差五就跟我们视频,昨天还聊了呢。就是瘦了点,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岳母絮絮叨叨地说着。
听起来,毫无破绽。
“妈,那……欣欣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不是说要两年吗?哎,这孩子也是,跑那么远,我跟你爸天天惦记。”
“嗯,我知道。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或者……跟人有什么矛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顺心?没有吧。她每次都说挺好的,同事领导对她都挺照顾的。”岳母的语气有些迟疑,“小伟,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妈,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别多想。”
我不敢再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如果陈欣真的出事了,那每天跟岳父母、跟我视频的人,是谁?
现在AI换脸技术那么发达……
我不敢想。
我又想到了陈欣的闺蜜,周静。
她们俩无话不谈,如果陈欣有什么事,一定会告诉周静。
我翻出周静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我帮陈欣问她要不要代购化妆品。
我斟酌了半天,发过去一句话。
“周静,在吗?想问你个事。”
周静几乎是秒回。
“在呢,林大帅哥,啥事啊?这么客气。”
“我想问问你,陈欣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啊,前两天还跟我吐槽她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呢。”周静发过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她……有没有跟你说点别的?比如,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没有啊。她好着呢。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没有。”
“你不对劲啊,林伟。”周静的直觉很敏锐,“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犹豫了。
我能告诉她,我怀疑我老婆根本没出国,甚至可能已经遇害了吗?
她会信吗?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没什么,就是感觉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有点担心她。”我只能找个借口。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异国恋嘛,情绪有波动很正常。你多关心关心她就好了。她那个人,有时候就爱胡思乱想。”
周静的回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有人都说,陈欣很好。
所有人都证明,她在英国。
只有我,像个困在噩梦里的傻子,只有我儿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我脑子里盘旋。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那只耳环,那摊血迹,就只是巧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决定,从那“四十天”入手。
7月19号。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我的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陈欣的一切。
她的社交账号,她的消费记录,她的……
我猛地想起来,我车里装了行车记录仪。
7月19号那天,我开车去上的班。
行车记录仪应该记录了我出门前后的情况。
我冲下楼,找到我的车,取出SD卡。
插进电脑,我屏住呼吸,找到7月19号的视频文件。
早上七点半,我从小区门口开车出去。
视频里,能看到我跟保安打了个招呼。
一切正常。
然后,我快进了视频。
快进到我下班回家的时间。
晚上九点十五分,我的车开进了小区地库。
停好车,我拿着公文包下了车。
就在我下车,关上车门的瞬间。
行车记录仪的广角镜头,拍到了我身后。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一闪而过。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他/她手里,好像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那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朝着地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人是谁?
大半夜的,在车库里做什么?
我把视频放慢,一帧一帧地看。
就在那个人影转身的瞬间,他的帽子稍微抬了一下。
我看到了他/她的侧脸。
虽然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老婆,陈欣。
我反复看了十几遍,绝对不会错。
就是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在家吗?
为什么会穿成那样,拖着行李箱,鬼鬼祟"祟地从地库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而且,是趁我刚回来,视线被挡住的时候。
她是在躲着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她为什么要躲我?
那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她去“英国”时,带了两个大行李箱。
难道……
我疯了一样冲回卧室,打开衣帽间。
最里面的柜子顶上,放着我们不常用的行李箱。
我一个个搬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都是空的。
她去英国带的那两个银色行李箱,根本不在家!
所以,7月19号晚上,她拖着的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她没有出国。
至少,6月28号那天,她没有。
她骗了我。
她骗了所有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她去哪儿了?
从7月19号到现在,这四十天,她又在哪里?
为什么她要制造自己身在英国的假象?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模糊的视频截图,感觉浑身发冷。
我想到了报警。
但是,我拿什么报警?
跟警察说,我怀疑我老婆四十天前失踪了,但她每天都跟我视频通话?
警察会受理吗?
还是会把我当成精神病?
我必须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证明现在的“陈欣”,是假的。
我把我们最近一个星期的视频通话录了屏。
然后,我趴在电脑前,一帧一帧地分析。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视频里的“陈欣”,脖子左侧,锁骨上方,有一颗很小的痣。
而我的妻子陈欣,我跟她同床共枕了五年,我很确定,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这颗痣。
虽然视频的像素不高,那颗痣也很淡,但我能确定,那绝对不是光影或者噪点。
它一直都在那里。
在每一次视频通话里,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AI换脸。
AI换脸,换不掉一颗痣。
这是一个……长得和陈欣一模一样,或者说,非常非常像的女人。
她在扮演我的妻子。
而真正的陈欣,我的欣欣……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双胞胎?
陈欣是独生女,我认识她家人,她绝对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
那……整容?
为了扮演陈欣,特意整容成她的样子?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到底是什么人,要费这么大的周章,布下这么一个弥天大谎?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图财?
我们家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没什么钱。
图……别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脸,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扮演者”。
或许,从我们认识开始,陈欣……就有两个?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冷战。
这太荒谬了。
这比恐怖片还恐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陈欣。
线索,只有那“四十天”。
7月19号。
那天晚上,她从地库离开后,去了哪里?
我忽然想到,可以查她的手机定位。
我记起她之前为了方便我找她,把她的Apple ID和我的绑定了家庭共享。
我立刻打开“查找我的iPhone”。
地图上,代表陈欣的那个小蓝点,清晰地显示着。
位置……
英国,伦敦。
和她视频里说的一样。
我苦笑了一下。
既然是骗局,那肯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这个定位,肯定是假的。
等等。
家庭共享里,不只有iPhone。
还有她的iPad,她的Apple Watch。
我切换设备。
iPad,离线。
Apple Watch……
在线!
地图迅速缩放,一个小蓝点,在城市的另一端,闪烁着。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址。
江城区,淮海路,维也纳酒店。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在本市!
她一直都在!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甚至忘了跟还在看电视的乐乐说一声。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维也纳酒店,距离我家有二十多公里,开车要四十多分钟。
一路上,我闯了两个红灯。
我满脑子都是陈欣。
我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
她是不是被囚禁了?
她是不是受伤了?
她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车开到酒店楼下,我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不能这么贸然地冲进去。
我不知道她在哪个房间。
我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在一起。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死死地盯着酒店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我像一个神经质的侦探,观察着每一个进出酒店的人。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我看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的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是她。
虽然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我绝对不会认错。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看起来,不像被囚禁的样子。
反而……很从容。
她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像是在叫车。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该怎么办?
现在冲过去,当街质问她?
不行。
太冲动了。
我必须知道,这两个月,她到底在干什么。
在她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我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她叫的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在市郊一个高档别墅区门口停了下来。
她下车,刷了门禁卡,走了进去。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个小区的名字——“香榭里舍”。
我知道这个地方。
是本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之一。
里面住的,非富即贵。
陈欣……怎么会来这里?
她在这里,有朋友?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就是那个每天跟我视频的“英国”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老公?”
还是那个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风声,和海鸥的叫声。
她在刻意营造一种在海边的假象。
“你在干嘛?”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海边散步啊,刚开完会,出来透透气。”她笑着说。
“是吗?”我看着不远处的别墅区,“伦敦的海边,风大吗?”
“还行,挺舒服的。就是有点想你。”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真切。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她走进那个别墅区,我绝对会被她骗过去。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
疼。
钻心的疼。
“欣欣。”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钟。
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怎么又说这个?”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arle的紧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反过来问我。
“我没事。”我闭上眼睛,“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傻瓜。”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疲惫和沙哑。
“别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
“等我回来。”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已经盲音的手机,坐在车里,像一尊雕像。
等她回来?
她还想回来吗?
她已经住进了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还有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替身”在国外陪我演戏。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了乐乐。
他说,妈妈趴在床底下。
他说,妈妈在哭。
一个孩子,是不会撒这种谎的。
他看到的“妈妈”,到底是哪一个?
是住进别墅的这个?
还是……
那个被伪装成在英国的“替身”?
又或者,还有第三个?
我的头快要炸了。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
而陈欣,我的妻子,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进去。
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我把车开到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了我。
“先生,您找谁?”
“我找……3栋的陈欣。”我报出了我妻子的名字,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不好意思先生,业主说不认识您。”
不认识我?
她说不认识我!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不认识。
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有走。
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里面不出来。
我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
期间,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拜托对门的邻居王阿姨,帮忙照看一下乐乐,给他叫个外卖。
王阿姨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说,公司有急事。
我的嗓子干得冒烟,胃里空得发慌。
晚上十一点多。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从别墅区里开了出来。
开车的,是一个男人。
副驾驶上,坐着陈欣。
车窗没有关。
我清楚地看到,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我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
轻松,惬意,带着一点……妩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是这样。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阴谋。
没有那么多悬疑的剧情。
就是一个最俗套、最狗血的故事。
出轨。
所谓的公司外派,所谓的英国深造,全都是假的。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我,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她甚至找了个替身,来稳住我。
就为了……不影响儿子的抚养权?
还是为了转移财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几个小时的担心、焦虑、自我怀疑,全都像一个笑话。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我发动了车子。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是冲上去,拦住他们?
然后像个泼妇一样,当街对质?
还是……
我只是麻木地,跟在那辆保时捷后面。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吧。
男人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亲密地走了进去。
我把车停在酒吧对面的阴影里。
我看着那个闪烁的霓虹灯招牌——“MUSE”。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陈欣”的头像。
“你在干嘛?”我发过去。
“准备睡了呀,好困。”她几乎是秒回。
“今天跟同事去海边,玩得有点疯。”
后面还配上了一张照片。
一张P得看不出真假的海景图,上面有沙滩,有海浪。
我笑了。
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一边流泪,一边笑。
像个疯子。
我给她回了一句话。
“MUSE酒吧的酒,好喝吗?”
消息发出去。
石沉大海。
她再也没有回我。
我在酒吧门口,坐了一整夜。
我抽了整整两包烟。
直到天快亮了,他们才出来。
两个人好像都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
男人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就在路灯下。
那么投入,那么缠绵。
我静静地看着。
心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的死寂。
他们上了车,扬长而去。
我没有再跟上去。
没有意义了。
我开车回家。
天亮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马路上开始有早起上班的人。
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我的世界,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崩塌了。
回到家,王阿姨已经把乐乐送去了幼儿园。
她给我留了张字条,说早餐在桌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这个我跟陈欣一手一脚布置起来的家。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甜。
我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走进卧室,再次趴下来,看着床底。
那个用毯子裹起来的、假的人形。
乐乐说,妈妈趴在床底下。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孩子是不会凭空想象出这些的。
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见过……陈欣像这样,藏在什么地方。
我忽然想起,7月19号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她从地库的柱子后闪身而出。
她为什么要藏在那里?
她在躲谁?
是在躲我吗?
可如果她要跟那个男人走,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摊牌?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还要找个替身?
这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她躲的,不是我。
而是另有其人。
而她之所以要离开,不是为了私奔,而是为了……逃命?
这个念头,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我重新审视整件事。
一个长相酷似的替身。
一场精心策划的“出国”。
一个富有的男人。
一笔可能存在的巨款。
还有……那件毛衣上,干涸的血迹,和那股腐烂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出轨。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我强迫自己吃掉王阿姨留下的早餐。
我需要体力。
我需要冷静。
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为了乐乐,也为了……找到真相。
我给公司打电话,又请了一天假。
然后,我去了本市最大的通讯市场。
我拿着陈欣和那个替身的视频截图,找了十几家做手机维修和数据恢复的店。
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查到那个“英国”号码的真实来源。
大部分店家都说没办法。
最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接了我的活。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成功。主要是通过追踪信号基站的跳转记录,反向定位。很麻烦,而且……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我付了五千块定金。
小伙子让我留下联系方式,说有结果了会通知我。
从通讯市场出来,我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家私家侦探社。
是我在网上找的,看起来很专业。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李,自称李哥。
我把我掌握的所有情况,都跟他说了。
包括乐乐的话,床底的发现,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那个替身,还有昨晚看到的保时捷男人。
李哥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做着笔记。
听完后,他抽了口烟,看着我。
“兄弟,你这事儿……可不简单啊。”
“我知道。”
“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我想知道所有。那个男人是谁,我老婆为什么要离开我,那个替身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老婆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我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李哥沉默了一会儿。
“要查这些,费用不低。而且,有风险。”
“我明白。”
我们谈好了价格。
一个我几乎要倾家荡产的数字。
但我不在乎。
我把陈欣的照片,那个男人的车牌号,都给了他。
“三天。”李哥说,“三天之内,我给你初步的消息。”
从侦探社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去幼儿园接了乐乐。
他看到我,开心地扑过来。
“爸爸,你今天去哪里了?”
“爸爸……去给妈妈找礼物了。”我摸着他的头。
“找到了吗?”
“……快了。”
回到家,我第一次,没有跟那个“陈欣”视频。
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一条都没回。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暴露所有。
我怕我一看到那张脸,就会失控。
那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送乐乐去幼儿园,然后就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闲逛。
我会开着车,去那个叫“香榭里舍”的别墅区门口。
一待就是一天。
我看到那辆保时捷进进出出。
有时候是男人一个人开。
有时候,陈欣坐在副驾。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逛街,喝下午茶,做SPA。
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
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正在“逃命”的人。
我越来越糊涂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那些推测,是不是都错了?
或许,真相就是那么残酷。
她就是变心了,不爱我了,爱上了更有钱的人。
所谓的血迹,所谓的味道,都只是我的神经过敏?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通讯市场那个小伙子的电话。
“哥们儿,有结果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
“那个号码,有点邪门。”小伙子的声音很兴奋,“它的IP地址,是通过多重虚拟服务器跳转的,物理地址在境外。但是……”
“但是什么?”
“我发现,它在每天晚上的某个固定时间段,会和本市的一个基站,产生一次极短的数据交换。时间不到0.S,但还是被我抓到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操作这个号码的人,或者说,接收这个号码指令的设备,就在本市!而且,我通过那个基站,大致锁定了范围。”
“在哪里?”
“就在……你家附近。”
我愣住了。
“我家附近?”
“对,方圆不超过一公里。具体位置很难说,因为那个区域基站太多,信号有重叠。但可以肯定,绝对离你家不远。”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我家附近。
操作那个“英国”号码的人,就在我家附近。
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我们小区里的一张张面孔。
保安?保洁?还是某个邻居?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王阿姨。
那个住在我家对门,对我过分热情的邻居。
陈欣“出国”后,她没少帮我。
给我送饺子,帮我接孩子,甚至还想帮我介绍对象。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热心肠的退休大妈。
可现在想来,她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了头?
她是不是,在监视我?
我不敢确定。
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决定,试探一下她。
那天晚上,我故意没有锁门。
我把那个用毯子裹起来的“人形”,从床底拖了出来,就放在卧室的地板中央。
然后,我躲进了衣帽间,只留了一条门缝。
我在等。
等那个幕后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半夜十二点。
我听到了轻微的、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那个人影,径直走向了我的卧室。
是王阿姨!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
她走进卧室,看到地板上的毯子包,明显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身,似乎是想检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跳,慌忙接起。
因为紧张,她没有压低声音。
“喂?……嗯,我进来了。……他好像发现了。……对,东西被他翻出来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好,好,我听你的。”
她挂了电话,脸色惨白。
她看了一眼那个毯子包,又看了一眼我的房门,最后,一咬牙,快步走了出去。
我从衣帽间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王阿姨,果然有问题。
她在给谁打电话?
那个“你”,是谁?
是那个开保时捷的男人?
还是……陈欣?
第二天,李哥的电话也来了。
“林先生,查到了。”
“那个男人,叫张远,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身家几十亿。离异,单身。”
“他和陈欣,是什么关系?”
“这个……说来有点复杂。”李哥顿了顿,“张远的前妻,叫白芸。五年前,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这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哥说,“我查了当年的新闻。白芸跳楼的那个小区,叫‘蓝色港湾’。而就在她跳楼的同一个月,你们家,刚从那个小区搬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蓝色港湾。
没错。
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套房子,就买在那里。
住了不到一年,陈欣就说不喜欢,闹着要搬家。
我当时还觉得她无理取闹。
现在想来……
“当年,警察调查的结论是自杀。但张远一直不信。”李哥继续说,“他觉得他前妻的死,有蹊
跷。这五年,他一直在私下调查。”
“他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他前妻在死前,见过最后一个人。”
“是谁?”
“一个女人。一个……和你妻子陈欣,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怎么可能?”
“我还没说完。”李哥的声音很沉重,“那个女人,不是你妻子。她的真实身份,是白芸的亲生妹妹,叫白月。她们是双胞胎。从小父母离异,一个跟了爸,一个跟了妈,后来就失散了。”
双胞胎!
我脑子里那根最紧的弦,终于断了。
原来,真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妻子,陈欣。
另一个,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白月。
不。
不对。
李哥说,白芸的妹妹,叫白月。
那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到底是谁?”我颤抖着问。
“我查了你妻子的身份信息。她叫陈欣,没错。出生证明,户口本,学历,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但是……”
“但是,她的DNA,和她父母,对不上。”
“她是被人领养的。而她的亲生父母,就是白芸和白月的父母。”
“所以,我的妻子,就是那个失散的双胞胎之一,白月。”
这个事实,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子里炸开。
我娶了五年的女人。
我孩子的母亲。
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五年前,白芸自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李哥说,“张远怀疑,他前妻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推下楼的。而推她的人,就是她的妹妹,白月。也就是……你的妻子。”
“他怀疑,白月是为了钱,为了取代她姐姐,才下的手。”
“这五年,他一直在找白月。直到两个月前,他找到了你。”
“然后呢?”
“然后,就发生了你看到的一切。他接近你妻子,把她带走,关在了那个别墅里。目的,就是为了逼问出五年前的真相。”
“那……跟我视频的那个替身,又是谁?”
“是王阿姨。”
“什么?”
“王阿姨是张远家以前的保姆,带过白芸。张远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配合演这出戏。那个‘英国’号码,就是她在操作。她利用跟你家的特殊关系,监视你,同时也帮你照顾孩子,防止你起疑心报警。”
“至于视频里的那个人……应该是用AI换脸,合成了你妻子的影像。现在的技术,不难做到。”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我以为的“出轨”,原来是一场“绑架”。
我以为的“私奔”,原来是一场“复仇”。
而我的妻子,那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可能……是一个杀人凶手。
“那我妻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还安全。张远虽然恨她,但毕竟没有证据,他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他只是想逼她承认。”
“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李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绑架是重罪,只要警察介入,张远就不敢乱来。”
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
报警?
我当然想报警。
可是,如果张远的怀疑是真的呢?
如果我的妻子,真的是杀人凶手呢?
那我报警,不就是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我做不到。
我脑子里,闪过这五年来的一幕一幕。
她对我笑,对我撒娇,为我洗手作羹汤。
她为我生下乐乐,抱着他在怀里,一脸的幸福。
我不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会是杀人犯。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必须……亲自去见她。
我必须,亲口听她说出真相。
我再次开车,去了“香榭里舍”。
这一次,我没有在门口等。
我把车停在远处,翻过了小区的围墙。
我像一个小偷,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3栋。
别墅里,灯火通明。
我绕到后院,躲在灌木丛后面。
一楼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
我看到了他们。
张远,和我的妻子。
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的头发很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但她看到张远,眼神又立刻变得无比怨毒。
张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姐姐,白芸!五年前,就是你,把她从这上面,推了下去!”
张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妻子拼命地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我……不是我……”她呜咽着,声音含糊不清。
“还嘴硬!”张远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是你是谁?那天,只有你去见过她!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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