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女子专门为老人洗澡，500洗一次，她洗的不是肉体，是尊严

杭州的楼道里蒸腾着热气，陆西西弯着腰把65升的热水桶往七楼扛。她的运动鞋边缘沾着汗渍，膝盖上的护垫已经被压出深色褶皱。手机天气显示户外32度，可此刻她额角的汗珠正不断砸在折叠浴椅的手柄上。

全国有超过4000万像张爷爷这样的失能老人，在潮湿闷热的夏天里，他们身下的床垫可能已积累上千毫升汗水。很多老人像张爷爷一样，在偏瘫后三年没人敢碰，脚趾甲翘起时会弯成半圆形划破袜子。家属王阿姨说：“味道大得两层口罩都挡不住，可把他抬进浴室等于二次伤害。”

助浴师的收费标准从50元到1200元不等。有人觉得贵得离谱，也有人凌晨四点就在平台蹲守订单。上海给重度失能老人每年补贴1250元，北京每月两次90元，其他城市只能自掏腰包。在杭州做这行三个月的小陆算了笔账：交通36，耗材92，设备折旧35，两位师傅各拿150，平台抽成54，最后净赚130还要用来交30万的职业保险。

聂积燕是陕西最早转型的助浴师之一。三年前旅馆倒闭后，她顶着旁人异样的眼神考了从业资格证。第一次服务时，屋里恶臭让她胃里直翻涌，可看到家属恳求的眼神又硬着头皮上了。最难忘是给临终老人洗最后一次澡，老人的女儿握着她的手说：“至少我爸走得体面。”

现在的助浴师平均每天接三单，半蹲动作让很多人膝盖磨损。杭州今年培训了74人，可需求量直接飙到4800单。民政部草案里要求用水温计测温、用500mg/L的消毒液擦设备，可全国持证助浴师连3万人都不到。

一位大爷右胳膊的褥疮需要先用生理盐水冲洗，再涂抗菌药膏。这些操作写在护理SOP第11版里，全程要控制在42分钟内完成——因为老人家里的血压监测仪显示，超过这个时间老人的心率可能飙升。

养老院公共淋浴间每月200元，但需要老人自己站得住。很多偏瘫老人连抓扶手都做不到。上市公司财报显示，我国失能老人比例每年涨0.5%，能独立站立的越来越少。

陆西西的朋友圈每周都在招人，但很少有人愿意学。这个职业需要背得了90斤的设备爬上没电梯的老楼，还得处理老人身上溃烂的伤口。有次抬92公斤的截瘫大爷，她用充气担架只花了15分钟。回来后家属站在门口抹眼泪说了五声“谢谢”，可支付页面永远只会跳出冷冰冰的数字。

全国有4000万张瘫痪在床的老人，每个都需要一对一服务。按现在这个速度，就算所有3万名助浴师天天不休息，要排多少年才能轮一遍？聂积燕的订单记录显示，她平均每月服务120人，而她的家乡陕西就有超过137万失能老人等待被照顾。

当年轻人在直播间抱怨500块买杯奶茶，聂积燕正跪在地上给褥疮老人翻身。她的护膝里渗着汗，手机备忘录记着下个月要去考老年心理疏导证。楼道里蒸汽缭绕，73岁的张爷爷终于能哼着老歌，任由温水流过翘起的脚趾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