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德黑兰大巴扎,一袋进口奶粉标价1.2亿里亚尔,旁边小伙数了三十秒钞票,最后把钱包塞回兜里,转身走了。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一句话:这不是通胀,是国家在漏气。
里亚尔过去一年掉了快七成。别问汇率,问就是“黑市说了算”。官方说1美元兑4.2万,街头实际10万都打不住。钱越薄,货架上的价签换得越快,超市老板干脆把旧价签留着,直接贴新数字,一层盖一层,像给棺材钉板子。
政府的老办法:印。缺外汇就印,缺工资就印,缺面子还印。印钞机24小时转,纸浆味飘进央行大楼,官员们假装闻不见。结果很简单,面包从5千涨到15万,只用了十个月。老百姓学精了,一发工资就冲去换美元、买黄金,连二手车都成了储值工具——车价跑赢了大学老师的退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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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美元从哪来?石油被掐脖子。美国把出口砍到60万桶/天,比正常年份少了三分之二。油轮在阿曼湾漂着,买家怕制裁,货主怕扣押,两边都装死。外汇断流,进口就得砍,药品、手机零件、饲料一起缺,于是物价再涨,死循环完成。
更魔幻的是,一边缺钱,一边撒币。革命卫队(IRGC)在黎巴嫩给真主党运柴油,一条船烧掉的就是全国医院半年的胰岛素采购款;叙利亚前线导弹砸下去,里亚尔又薄了一毫米。国内舆论炸锅:自家孩子没奶粉,却去给别人买子弹?官方回复很硬核——“抵抗经济”。翻译成人话:勒紧裤腰带,先把邻居院子点着,再借火光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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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GC可不只是打仗。电信、港口、地铁、口罩厂,全在他们名下。竞标?走个过场。别人缺外汇难进口,他们直接拿配额;缺工人,抓个义务兵就当劳动力。利润算国家的,分红算自己的,亏损算银行的,银行再靠印钞补窟窿。一圈下来,钱更毛,民众更火。
于是街头出现诡异场景:示威者喊“打倒通胀”,警察回“打倒美国”,两边各说各话。女生摘下头巾那一刻,旁边大叔第一反应不是宗教,而是“今天又要宵禁,菜价会不会再涨?”政治口号被物价生生踩碎,活命比信仰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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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幻想伊核协议复活,美元像2021年那样哗啦啦流进来。可就算制裁全取消,油井、管道、炼厂荒废多年,想恢复到2018年的出口量,没三年搞不定。三年里还得先还中国、韩国的旧债,真正能买奶粉的外汇,手指都数得过来。更尴尬的是,政府已经把未来石油收入抵押了两次,一次抵押给国内基建债券,一次悄悄抵给俄罗斯换无人机。油还没出来,收入早被分尸。
那自救呢?工业化喊了四十年,最后发现连螺丝钉都要进口。想搞非油产业,先问电网:30%设备老化,一开机就跳闸。再问银行:贷款利率35%,谁敢借钱?最后问市场:14亿人口的中东,为什么大家网购还是选迪拜?答案简单——信不过里亚尔,也信不过明天能不能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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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是普通人。工资按月发,物价按小时涨。老师下班开滴滴,工程师周末送外卖,大学生把游戏账号卖了换公交卡。年轻人流行一句话:结什么婚,连面包都要分期。出生率直接腰斩,国家统计署不好意思公布,只说“人口自然增长进入平台期”,平台下面就是悬崖。
有人问我,伊朗会不会崩?我说崩不了,也不会好。崩不了是因为地底还有油,只要油在,周边有人愿意偷偷买,政权就能续一口;不会好,是因为油换来的钱先填权力黑洞,再安抚街头,最后才轮到奶粉和药片。这个顺序十年没变,换谁上台都一样。
所以昨晚大巴扎那个空手离开的小伙,今天还会来。他知道奶粉不会降价,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来,连看一眼价签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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