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伦泰：为救小情人敢拍桌子，战友被处决她却活成'吉祥物'

1938年，柯伦泰站在斯德哥尔摩的使馆里，手里捏着一封遗书。

她66岁了，莫斯科又来电报召她回国。

上一次回去，前情人斯里亚普尼科夫刚死在狱中，这次不知道轮到谁。

——《壹》——

1918年1月，一场婚礼震动了整个莫斯科，新郎是红色舰队的英雄，开着"阿芙乐尔"号向冬宫开炮的那个人，比新娘小17岁。

农民出身，大字识不了几个。

新娘是公共福利人民委员，政府唯一的女性部长，贵族家庭出身，父亲是沙俄将军，会说11种语言，德边科和柯伦泰。

人们在议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大老粗。

一个46岁，一个29岁，这婚姻能维持多久？柯伦泰不在乎，她19岁时嫁给表哥，生了儿子，过着贵族太太的日子，丈夫是军事工程师，对她的思辨毫无兴趣。

她开始写小说，写一个中年女人和年轻男子去西欧当旅情人的故事。

然后真的偷情了，和丈夫的同事，1898年，她加入社会民主工党，丈夫说：要革命还是要家庭？ 她选了革命，离婚，流亡。

20年后，她又选了爱情。

德边科在海军营地见到她时，这个女演说家正在台上慷慨激昂，他被她的热情点燃， 她被他的纯粹吸引，革命前是水兵。

十月革命中率领的水兵是布尔什维克最有组织的武装。

德边科要结婚， 柯伦泰拒绝过所有情人的求婚，保持了多年的自由，这次她答应了，她的前情人们炸了锅，德边科说："你不愿意和我结婚，就是看不起我的农民出身。"

1918年1月，他们成为布尔什维克婚姻法颁布后的第一对新人。

欧美报纸都在报道：两个革命家结婚了，女方差不多可以做男方的母亲，政府里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笑话很快就来了。

1918年春天，德国开出苛刻条件要求停战。

列宁力主签订布列斯特和约，争取喘息时间，柯伦泰投了反对票，她认为条件太屈辱，签了就是背叛革命， 德边科在彼得格勒前线率领水兵作战。

他没有陆战经验，但拒绝服从莫斯科派来的军事特派员指挥。

总部命令他服从，他大怒，离开前线，回了彼得格勒，擅离职守，被抓到莫斯科，关进克里姆林宫监狱，柯伦泰疯了。

——《贰》——

她立刻去监狱送饭，四处奔走说情，她认为丈夫没错，是列宁和其他人在乘机报复， 德边科手下的水兵也开始骚动，列宁妥协了。

同意假释德边科，但必须随时报告行踪。

几天后，两人失踪了，社会福利部的工作人员找不到部长，政府炸了，过了几天他们在彼得格勒露面， 柯伦泰说：太累了，休几天假。

这对夫妇的目无法纪引起轩然大波。

虽然最后没受到惩罚，但柯伦泰辞去了人民委员职务，有传说，柯伦泰婚后放下工作和德边科跑到克里米亚度蜜月，其他部长到列宁那里告状。

列宁说：应该罚他们五年之内不许离婚。

这个故事没有根据，但她为救情人敢跟列宁对着干，是真的，丢了官职的柯伦泰没有消停，1920年，她加入了"工人反对派"。

这个派别的核心人物，大多是工人出身的工会领导。

前情人斯里亚普尼科夫是带头人，他们看到了问题：革命三年，苏维埃机构建成了，但工人阶级在政府中的角色越来越小。

官僚主义在滋长，知识分子和专家占据了要职。

真正的工人被边缘化了，柯伦泰写了小册子《工人反对派》，她主张：把国民经济管理权交给工会，工会才是工人阶级的真正代表。

党的干部必须定期参加体力劳动，不能脱离群众。

1921年3月，第十次代表大会，列宁在开幕词中痛斥："工人反对派是对革命的威胁。"会场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气氛。

米洛诺夫指着列宁喊："你是最大的官僚！"

大会通过了"关于党的统一决议"，禁止派别活动，工人反对派被取缔，柯伦泰在大会上控诉：我的小册子被故意阻拦传阅。

她说，彼得格勒组织没有遵守正当辩论的规则。

莫斯科委员会曾14票对13票谴责彼得格勒的做法，但没用，列宁对她"愤怒谴责"，1922年，她被外放，去挪威当公使，一个"不重要的外交职务"。

斯大林的手笔，这是流放，体面的流放。

——《叁》——

1923年，柯伦泰成为世界第一位女性驻外大使，听起来很光荣，实际上是远离权力中心，1926年，她被调到墨西哥。

美国国务院说她是革命者，拒绝让她过境。

墨西哥政府也不友好，还没到任，关于她以往爱情生活和大量珠宝的艳闻就满天飞，后来证实，全是子虚乌有。

她穿的衣服从没超过两三件，一般都是黑色的。

从不戴珠宝，那时她54岁，保养得很好，又朴素又动人，一年后，她被调回挪威，临别时，墨西哥警察冲进苏联领事馆，带走了她的全部客人。

理由是听到了歌唱，以为是非法宗教集会。

没有道歉，连告别礼节都没有，1927年，她的小说《三代的恋爱》被列为禁书。，她写的"杯水主义"，爱情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被批判了。

她在挪威救援了意大利飞艇北极遇难事件。

苏联"克拉辛号"破冰船冒险深入北极，救出了遇难者，她负责外交协调，1930年代，她在瑞典当大使，1934年12月1日，基洛夫遇刺，大清洗开始了。

1936年到1938年，是最黑暗的时期。

三次莫斯科大审判，列宁建立的第一届政府15人，8人被处决或死于狱中，1人在国外被暗杀，4人早已病故，只有两个人活下来。

斯大林和柯伦泰，她的两个情人都死了。

斯里亚普尼科夫，工人反对派的战友，1935年被捕，1937年死于狱中，德边科，前夫，1937年还是审判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军事法庭成员。

几个月后自己被捕，1938年被处决。

苏联共产党第十七次代表大会选出的71名中央委员，除了基洛夫被暗杀，只有19人活下来， 1939年"十八大"代表中，参加过"十七大"的不到2%。

柯伦泰在斯德哥尔摩。

每次莫斯科召她回国述职，她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给瑞典朋友阿达留遗书："亲爱的阿达，如果我不幸成为牺牲品，请在我死后十年把这些材料交给马克思恩格斯研究所。"

她每次都活着回来了，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也许，斯大林需要一个花瓶， 一个证明苏维埃政权进步的象征，世界第一位女性大使， 一个装饰品，保留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肆》——

1939年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瑞典保持中立，柯伦泰在斯德哥尔摩穿着貂皮大衣，出席各种外交场合，她掌握11种语言。

优雅，得体，像个真正的贵族，不像个革命者。

1940年，苏芬战争， 苏联动用100多万军队，伤亡近20万人，才打败了小小的芬兰，柯伦泰主持停战谈判，发挥了关键作用，她又有用了。

1945年，她被任命为苏联外交部顾问。

她还活着，活到了斯大林之后，1952年3月9日，她在莫斯科去世， 80岁，她写过很多小说， 批判家庭，批判资产阶级性道德。

主张妇女解放，在苏联，这些思想被压制了。

她的生平事迹很少被提起，在西方，她成了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者的精神象征，人们热情地捍卫她的思想， 把她看作男性统治和官僚主义的殉难者。

但她没有殉难，她活下来了，作为一个装饰品，一个吉祥物。

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不继续反抗？ 为什么选择沉默？为什么接受这个"不重要的外交职务"？她曾经那么勇敢。

为了爱情敢跟列宁对着干。

为了理想加入工人反对派，写小册子，在大会上控诉，然后她被流放了，她接受了，她的战友们死了，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托洛茨基，一个个被处决。

她活着，在瑞典， 穿着貂皮大衣。

说着流利的瑞典语，主持外交宴会，人们说她背叛了理想，也有人说她只是选择了生存，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她在遗书里写："请在合适的时候出版这些材料。"

她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理解，会记住那个为救情人敢拍桌子的女人， 那个写《工人反对派》的理论家，那个在大会上控诉不公的声音。

不只是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吉祥物。

1952年，她死了，她的材料后来真的出版了，但已经是另一个时代了，那个时代，战友们都被处决了， 她活了下来，用沉默换来了生命， 用妥协保存了记忆。

这是她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