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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这个时刻。祝福像彩纸,从屏幕和唇齿间纷纷扬扬地洒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这八个字被编织成最热闹的节拍,敲打着岁末紧绷的空气。我听着,说着,指尖划过那些闪耀的电子红包与琳琅的年货图片,心里却浮起一片寂静的疑问:快乐与发财,究竟是我们对生活的祝祷,还是生活早已给予、而我们尚未学会辨认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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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财”。这个词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货币化的想象。仿佛唯有账户数字的跃升,才能为新年赋予沉甸甸的合法性。于是我们焦虑地检视过去一年的“收益”,像佃农在岁末计量仓廪的稻谷,满心期盼着一个更鼓胀的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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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财富,或许本有更古老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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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从老家寄来的包裹到了。拆开层层旧报纸,里面是晒干的豇豆、自家磨的花生粉、一小罐凝脂般的猪油。没有价签,只有日头和手掌的温度。父亲在视频里絮叨:“阳台的腊肉,就等你回来吃。” 他们的“财”,是食物经时间转化的、可触摸的醇厚,是牵挂有了具体的形状与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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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窗台上熬过寒冬的水仙,忽然抽出了一茎青玉般的花苞。附言:“我的财气开了花。” 我笑了。她的“发财”,是生命力对季节沉默承诺的兑现,是无需兑换的、鲜活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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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在旧年最后的黄昏,我整理书架。指尖拂过那些读了一半的书,画着凌乱线稿的笔记本,空了的香水瓶底还残留一丝冷香。它们没有带来任何世俗的“收益”,却曾渡我过无数个心神涣散的午后。这算不算我的“财”?那些无法折现的、独处的时光,那些被美与思考悄然浸润而变得柔韧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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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下,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我站在窗前,忽然觉得,“恭喜发财”或许并非一句对未来的索求,而是一种对现有生活的、深情的重新丈量。它邀请我们,去看见那些早已围拢在身边的丰裕:母亲晒的豇豆是“财”,因为它饱含着无需购买的光阴与守望;窗台上的花苞是“财”,因为它证明着美的意志无需昂贵土壤;一本读旧的书是“财”,因为它曾用寂静的铅字,付酬于我内心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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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快乐在于,我们能从这森罗万象的世间,认出属于自己那一份独特的、无法被通货膨胀所剥夺的财富。它可能是一段无用的时光,一份笨拙的牵挂,一阵突如其来的清风,或是此刻,我意识到自己拥有健康,能站立于此,安静呼吸的这份知觉。
所以,祝我们发财。不是向虚无的未来祈求金雨的降临,而是愿我们都有明亮的眼睛与敏感的心,在崭新的年岁里,不断认出、并安然享用那些早已蕴藏在平凡瞬间中的、无价的宝藏。这便是生活能给予我们的,最慷慨的馈赠,也是最踏实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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