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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怀孕后,老公向我提出离婚_没出轨,只是发现没那么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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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怀孕后,老公向我提出离婚:没出轨,只是发现没那么喜欢你了

我点开打车软件的“常用同行人”,他的名字下面,多了一个陌生的备注。

“小安”。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起点是我们小区,终点是城东的“蓝调”酒店。

车费四十二块八,从他的亲情卡扣的款。

手机屏幕的光,冷白地映着我的脸。

我熄了屏。

窗外是沉沉的夜,雨滴断断续续地敲着玻璃。

他还没回来。

或者说,他还没从那个“蓝调”酒店回来。

我坐在沙发里,没开主灯。

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昏黄地圈出一小块地方,像舞台上一个孤零零的追光。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指尖有点凉。

雨声细密,填补着房间里过于空旷的寂静。

这套房子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当时觉得宽敞,未来有了孩子也够用。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有这份寂静。

墙上挂着一张我们的合影,蜜月时在海边拍的。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阳光刺眼,他搂着我的肩膀,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照片里的温度,似乎也被这寂静吸走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褪了色的壳子。

五年了。

结婚五年,真正住在一起,是这三年。

前两年,他在外地轮岗,一个月回来一次,像短暂的探亲。

那时候盼着团聚,每次他回来,家里都像过节。

后来他调回来了,团聚变成了日常。

日常里,有些东西却悄悄磨薄了。

像墙角那盆绿萝,最初枝叶疯长,郁郁葱葱,不知从哪天起,新叶越来越少,老叶开始泛黄。

我们都没太在意。

总觉得,植物嘛,浇浇水,晒晒太阳,总会好的。

婚姻大概也一样。

总以为,在一起,就是好的。

手机在膝盖上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他的消息。

“今晚加班,要晚点,你先睡,别等我。”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我盯着那行字。

字是温的,语气是平常的。

甚至带着一点刻意表现的、属于丈夫的体贴。

“别等我”。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常用同行人”,没有看到“小安”和“蓝调酒店”,我大概会回一个“好”,或者“记得吃夜宵”,然后真的去睡。

现在,这几个字像几根细小的针,扎在眼睛里。

不很痛,但清晰。

我放下手机,没回。

雨好像大了一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从“滴答”变成了“啪嗒”。

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湿漉漉的光。

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车。

这个时间,加班的人,也该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或者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

“小安”。

名字听起来很年轻。

会是什么样的人?

同事?客户?还是……更简单直接的关系?

我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崩溃。

心脏的位置,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深秋的湖面,结了层薄薄的冰,底下是看不清的、缓慢流动的冷水。

更多的是……一种确认。

对某种早已弥漫在空气里,却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异样感的确认。

这两年,我们的话越来越少。

吃饭时,各自看手机。

晚上,他对着电脑,我对着书,或者我对着电脑,他对着手机。

偶尔的交谈,围绕着水电煤气,物业费,或者“你妈打电话来说什么了”,“我爸生日礼物买什么”。

深入的,走心的,关于“我们”的,近乎绝迹。

身体的距离也在拉大。

拥抱成了仪式,亲吻止于额头。

夫妻生活,从规律的每周,变成半月,然后是一个月,甚至更久。

每次,都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带着点疲惫的默契。

我以为,是工作太累。

是生活压力。

是结婚久了,激情褪去后的常态。

是“亲情”在慢慢取代“爱情”。

我甚至说服自己,这样也好,平稳,踏实。

现在想来,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平稳。

他或许早已在别处,找到了新的激情。

或者,仅仅是新鲜的空气。

我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目光落在茶几上。

上面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苹果,已经有些蔫了。

还有一个石榴,是他上周买的。

他说看到石榴不错,记得我喜欢吃。

我当时有点意外,还有点高兴。

已经很久,他没有特意记起我喜欢什么了。

那个石榴,我还没舍得吃。

现在看着它,红艳艳的表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沉默的、凝固的心。

我拿起那个石榴,握在手里。

表皮很光滑,有点凉。

我是不是应该哭一场?

或者,立刻打电话给他,质问他“小安”是谁?

质问他为什么在酒店?

把一切撕开,吵一架,摔点东西,像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但我只是握着那个石榴,坐在寂静和雨声里。

喉咙发紧,眼眶干涩。

没有泪。

也许,连悲伤都需要力气。

而我此刻,只觉得空,和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五年,我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支持他的事业,打理这个家,处理两边家庭的琐事。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在一家律所做非诉业务,压力不小。

但我尽量不让工作的情绪带回家。

我以为我们在共同建造一个未来。

一个或许会有孩子,会有更多牵挂,会更紧密的未来。

现在,这个未来还没真正展开,基础好像就已经被蛀空了。

被一个陌生的“小安”,蛀空了。

或者,不是“小安”蛀空的。

是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早已存在的空洞。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我们难得的、一起去超市。

在生鲜区,他看着冰柜里的虾,随口说:“小安好像说过,这种虾清蒸最好,肉甜。”

我当时在挑青菜,顺口问:“小安?你同事?”

他顿了一下,才说:“啊,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挺有活力的小姑娘。”

我没再问。

他也没再说。

当时那一点微妙的停顿,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我没去深究。

现在回想,那停顿里,藏着多少我未曾察觉的暗流?

实习生。

有活力的小姑娘。

十一点四十七分,从我们家小区,打车去酒店。

什么样的“加班”,需要和实习生一起,在酒店待到深夜?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被放大,包围着我。

黑暗中,许多细节翻涌上来。

他最近换了一款新的香水,味道很淡,但和我送他的那瓶不同。

他刷牙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对着镜子,会多看几眼自己的发型。

他手机设置了新密码,不是我生日,也不是结婚纪念日。

他周末加班的次数,似乎多了一些。

每次都说“项目急”,“老板盯着”。

我信了。

或者说,我选择相信。

因为不相信,意味着要去面对我不愿面对的东西。

意味着这个我努力维持的“平稳”局面,将被彻底打破。

而现在,它以一种我无法再忽略的方式,自己破了。

那个“常用同行人”的记录,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我一直假装不存在的门。

门后是什么?

背叛?欺骗?还是仅仅是一次“没那么喜欢了”之后的游离?

我不知道。

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全部。

知道的越多,需要处理的就越多。

需要做的决定就越大。

我害怕改变。

害怕这用五年时间搭建起来的生活,轰然倒塌。

哪怕它内部已经腐朽。

至少,外壳还在。

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们还是体面的一对。

至少,我还可以对自己说,我有一个家,有一个丈夫。

自欺欺人,有时候是活下去的麻药。

雨声渐渐小了。

变成淅淅沥沥的余音。

我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二十。

他还没回来。

“加班”。

这两个字,此刻充满了讽刺。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打车软件的记录,截了图。

然后打开云盘,上传,加密。

做这些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心跳也没有加速。

好像在做一件与己无关的、例行的工作。

律师的职业病。

证据意识。

没想到,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用在自己丈夫身上。

不是为了诉讼。

只是为了……确认。

确认我并非胡思乱想。

确认这寂静,这疏离,这渐行渐远,并非我一个人的敏感多疑。

是有实据的。

是冰冷的,无法辩驳的数据。

四十二块八的车费。

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时间。

“蓝调”酒店。

小安。

保存好截图,我关掉手机。

重新陷进沙发的阴影里。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等他回来,摊牌?

还是继续假装不知,维持表面的和平,暗中观察?

哪一种更痛?

哪一种,代价更小?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冷。

明明穿着毛衣,却像赤身站在冬天的风里。

那盏落地灯的光,似乎也变冷了,不再是温暖的黄,而是泛着青白。

我起身,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厚毯子,裹在自己身上。

毯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是上周天气好,我拿到天台晒的。

那时候,我还想着,冬天快来了,厚被子厚毯子都要拿出来洗晒。

想着这个冬天,或许会不一样。

或许会暖和一点。

现在,冬天还没真正来,寒冷已经浸透了四肢百骸。

我裹着毯子,回到客厅,重新坐下。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只是法官迟迟不来。

而刑期,似乎早已注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窗外最后几滴雨落下,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夜归车辆的引擎声。

然后,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我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动。

门被推开。

他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和一丝……陌生的、淡淡的香气。

不是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

是更清甜一点的味道,像是某种花果香。

女香。

他打开玄关的灯。

光线漏进昏暗的客厅,他这才看到蜷在沙发里的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睡?”他问,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轻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换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动作比平时慢,有点拖沓。

“不是让你先睡吗?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他走过来,没有开客厅主灯,就着玄关和落地灯的光线,看着我。

“睡不着。”我说,抬起眼看他。

他穿着白天出门时那套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头发不像早上出门时那么整齐,有一缕垂在额前。

脸上有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未散尽的光。

像是刚从某个热闹的、令人兴奋的场合离开。

那种光,我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看到过了。

至少,在面对我时,没有。

“怎么了?不舒服?”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这个距离,也是我们最近习惯的距离。

不远不近,安全,疏离。

“没有。”我摇摇头,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就是下雨,有点吵。”

“哦。”他像是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雨是挺大的。我回来路上还好多积水。”

他顿了顿,又问:“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自己煮了点面。”

“哦。”

对话干巴巴的,像晒透了的稻草,一碰就碎,毫无养分。

我们之间,已经只剩下这种程度的交流了吗?

连敷衍,都显得如此吃力。

沉默又漫上来。

他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又放下。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在紧张。

或者说,不自在。

因为晚归?因为身上的陌生香气?还是因为,心里有鬼?

“你加班到这么晚?”我主动问,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

“啊,是啊。”他立刻接话,语速有点快,“那个新项目,甲方催得急,数据对不上,搞到现在。”

“和同事一起?”

“……嗯,团队都在。”

“都在公司?”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当然在公司,不然能在哪儿?”

“哦。”我点点头,不再追问。

追问下去,就是撕破脸了。

而我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我还抱着一丝可悲的侥幸。

希望他能自己说出来。

哪怕只是编一个更圆的谎言。

至少,说明他还在意我的感受,还在意这个家的表面和平。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简便的隐瞒。

“累了,洗个澡早点睡吧。”他站起身,像是要结束这场令人不安的对话。

“好。”我说。

他走向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真没事?”

“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也早点睡。”

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传来水声。

我依旧坐在沙发里,裹着毯子。

手脚冰凉。

他撒谎了。

如此自然,如此顺畅。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那条记录,我会信的。

我会心疼他加班辛苦,可能会去给他热杯牛奶。

现在,我只觉得那水声刺耳。

像是在冲刷掉什么痕迹。

我坐了很久。

直到浴室水声停止。

直到卧室的灯熄灭。

直到整个房子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的寂静。

我慢慢起身,走到窗边。

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一些,露出后面朦胧的月亮。

清冷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片惨白。

我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些发麻。

然后,我走回卧室。

他背对着我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

我轻轻躺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床很大。

结婚时买的,他说要买大的,睡得舒服。

现在,这宽阔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

我照常起床,做了早餐。

简单的白粥,煎蛋,还有昨天买的面包。

他起得晚一些,出来时,我已经坐在餐桌边喝粥。

“早。”他打了个哈欠,在我对面坐下。

“早。”我把盛好的粥推过去。

我们沉默地吃着早餐。

窗外的阳光很好,昨晚的雨了无痕迹。

如果不是手机里那张截图,昨晚的一切,也像一场了无痕迹的梦。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打破沉默。

“去趟超市,家里没什么菜了。下午可能去趟书店。”我说。

“哦。”他点点头,喝了一口粥,“我……下午可能要回公司一趟,还有点收尾工作。”

“周六也要去?”

“嗯,没办法,下周一就要汇报。”他解释着,语气平常。

但我听出了一丝刻意。

也许是我多心。

也许不是。

“好。”我没多问。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

这在他,算是比较难得的勤快。

像是某种补偿。

或者,是心虚的表现?

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超市。

“我送你?”他问。

“不用,我开车。”

“那……路上小心。”

“嗯。”

我出了门。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是平静的。

甚至是麻木的。

开车去超市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摊牌?

证据确凿,他无从抵赖。

然后呢?

吵架?冷战?他认错?我原谅?

或者,不原谅?

离婚?

这个词跳进脑海时,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痛,是空。

巨大的,茫然的空。

离婚。

意味着这五年的一切,清零。

意味着我要重新开始,一个人。

意味着我要面对父母、朋友、同事的询问和眼光。

意味着我要分割财产,处理这间我们共同供款的房子。

意味着我要承认,我的婚姻失败了。

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可是,不离婚呢?

继续这样过下去?

同床异梦,各自心怀鬼胎?

他可能继续和那个“小安”来往,或者换一个“小安”。

我要一直活在怀疑和自欺欺人里?

像个侦探一样,时刻留意他的行踪,他的手机,他的情绪变化?

那样的生活,比离婚更可怕。

它会慢慢把我耗干,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疑神疑鬼的怨妇。

不。

我不要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采购的家庭居多。

一对对夫妻,推着购物车,商量着买什么菜,孩子在一旁吵闹。

很寻常的家庭画面。

却让我觉得刺眼。

我匆匆买了些必需品,就离开了。

没有去书店。

我开车去了江边。

把车停下,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浑浊的江水缓缓流动。

阳光很好,江面上波光粼粼。

但风吹过来,还是冷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云盘文件夹,看着那张截图。

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做律师后关系不错的朋友,林薇。

她在另一家律所,主要做婚姻家事案件。

电话很快接通。

“喂,苏瑾?难得啊,周末找我。”林薇的声音带着笑意。

“薇薇,有点事……想咨询你。”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林薇的语气变得认真:“怎么了?你说。”

“如果……我想离婚,需要准备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林薇沉默了几秒。

“苏瑾,你……和沈翊怎么了?”她问得直接。

沈翊,是我丈夫的名字。

“我可能……抓到他把柄了。”我看着江面,阳光有些刺眼,“他昨晚,和别的女人去酒店。”

林薇倒吸一口气。

“你确定?亲眼看到了?”

“有打车记录,共同出行人,深夜,从家到酒店。”我顿了顿,“他昨晚回来,身上有陌生香水味,对我撒谎说在公司加班。”

“操。”林薇低声骂了一句,“狗男人。”

她很快冷静下来:“苏瑾,你先别冲动。这种记录,可以作为线索,但证明力有限。要坐实出轨,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亲密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或者……抓现行。”

“我知道。”我说,“我没想现在就怎么样。我只是……想先知道,如果走到那一步,我该怎么做。”

“保护好你手里的证据,截图、录音、照片,所有相关的,都存好。尤其是财产方面,你们的共同账户、房产证、贷款合同、他的收入证明,这些信息,你心里要有数。”林薇语速很快,专业而冷静,“另外,苏瑾,你情绪怎么样?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用,我还好。”我说,“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事,谁摊上都懵。”林薇叹了口气,“你打算跟他摊牌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摊牌了,就撕破脸了。不摊牌,我又觉得恶心,没法再像没事人一样跟他过日子。”

“我理解。”林薇说,“但苏瑾,听我一句,在没想清楚之前,在没掌握更多证据之前,先不要摊牌。尤其不要打草惊蛇。男人在这种事上,警惕性很高,一旦他知道你起了疑心,后面取证就更难了。”

“嗯。”我应着。

“还有,保护好自己。”林薇声音严肃起来,“情绪上,身体上,都别硬撑。需要帮忙,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谢谢你,薇薇。”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薇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苏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重要的是,你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似乎暖了一点。

林薇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摊牌。

先观察。

收集证据。

保护自己。

然后,再做决定。

我需要时间。

也需要……更多的勇气。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翊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虾。”

我看着那条消息。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有点想冷笑。

昨晚和“小安”在酒店,今天记得买我爱吃的虾。

是补偿?

还是例行公事的“好丈夫”表演?

我回了两个字:“回。”

然后启动车子,驶向那个所谓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如此。

沈翊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

准时下班,主动做家务,对我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甚至,有天晚上,他试图亲近我。

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开了。

他有些讪讪的,也没坚持。

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我照常上班,处理案子,开会,写文件。

只是偶尔走神,会想起那个“小安”。

想起深夜的酒店。

想起他身上的陌生香气。

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深,但时时提醒着它的存在。

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

他洗澡时,手机放在外面。

有几次,我听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很密集。

但他出来看手机时,表情没什么变化。

回复得也很简短。

是那个“小安”吗?

他们在聊什么?

我克制着自己不去偷看。

林薇说得对,不能打草惊蛇。

但我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周五晚上,他说部门聚餐,会晚点回来。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出门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看看。

去“蓝调”酒店看看。

也许,能“偶遇”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

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理智。

我知道这很蠢。

像那些抓奸的俗套剧情。

可我控制不住。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需要亲眼看到,才能死心。

或者,才能下定决心。

我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导航设定在“蓝调”酒店。

路上,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心跳得很快。

像是要去完成一个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任务。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酒店附近。

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个临时停车位。

摇下车窗,能清楚地看到酒店门口。

酒店不算特别高档,但装修看起来很有情调。

霓虹灯招牌闪着幽蓝的光。

门口人来人往。

我紧紧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十点。

没有看到沈翊。

也没有看到疑似“小安”的年轻女孩。

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像个蹩脚的侦探。

像个疑神疑鬼的疯子。

也许,那天晚上只是个误会?

也许,他真的只是送同事去酒店,然后自己回家了?

也许,“小安”只是个普通的实习生,因为项目急,需要住在酒店附近?

我试图为他想出合理的解释。

但每一个解释,都苍白无力。

深夜,单独,打车,从我们家到酒店。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这样?

正当我准备放弃,启动车子离开时。

酒店门口,走出来两个人。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沈翊。

和他并肩走出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

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

长发披肩,素面朝天,很清纯的样子。

她仰着头,正对沈翊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眼睛亮晶晶的。

沈翊微微侧头听着,脸上也带着笑意。

那是一种放松的、愉悦的、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笑意。

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说了几句话。

然后,沈翊抬手,似乎想拦车。

女孩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好像在说自己去坐地铁。

沈翊点了点头。

女孩冲他挥挥手,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翊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应该是去打车。

我坐在车里,浑身冰冷。

手脚麻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透不过气。

亲眼所见。

比任何截图、任何猜测,都更有冲击力。

他们之间那种氛围……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那种流动的、轻松的笑意。

绝不仅仅是上司和实习生。

至少,不仅仅是。

我看着沈翊打车离开。

看着酒店门口重新恢复寻常。

蓝色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暧昧的光。

我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车窗外的世界,车流,灯光,行人,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模糊,失真。

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我才恍惚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开回家的一路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画面反复闪现。

酒店门口,灯光下,他和那个女孩相视而笑的画面。

那么刺眼。

那么……真实。

原来是真的。

他真的有了别人。

那个“小安”,真实存在。

他们的关系,也真实存在。

不是我敏感。

不是我多疑。

是真的。

回到家,房子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声。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酒店的、封闭空间的气味。

他打开灯,看到坐在沙发里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坐这儿干嘛?”他问,语气里带着酒后的一点轻飘。

“等你。”我说,声音干涩。

他愣了一下,走过来。

“等我干嘛?不是说了聚餐会晚。”他在我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那丝陌生的酒店气味。

还有……极淡的,属于那个女孩的、清甜的花果香。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聚餐开心吗?”我问,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避开我的直视:“还行吧,就那样,吵吵嚷嚷的。”

“在哪儿聚的?”

“就……公司附近那家川菜馆。”他随口报了个名字。

“哦。”我点点头,“我晚上路过‘蓝调’酒店那边,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蓝调?怎么可能。”他笑了一下,有点干,“我聚餐在另一边,离那儿远着呢。你看错了吧。”

“也许吧。”我说,目光落在他松开的领口。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金色的头发。

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比他这根长。

这根头发,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像一根嘲讽的针。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根头发。

脸色微微一变。

他伸手,装作不经意地拂了一下领口。

那根头发飘落,消失在沙发缝里。

“累了,洗洗睡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

“嗯。”我没动。

他快步走向卧室,像在逃离什么。

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

我依旧坐在沙发里。

看着那根头发消失的地方。

证据。

又是一项证据。

亲眼所见的画面。

他身上的香气。

这根头发。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我不需要更多了。

再多,也只是增加恶心罢了。

水声停了。

他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进了卧室。

我坐了很久。

直到手脚冰凉。

然后,我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离婚协议草案”。

我开始敲字。

关于财产分割。

关于房产。

关于我们微薄的共同存款。

关于车子。

一条一条,冷静地,清晰地。

像是在处理一个陌生客户的案子。

没有情绪。

只有条款。

敲到“离婚原因”一栏时,我停顿了很久。

光标闪烁着。

最后,我敲下:“夫妻感情破裂”。

简简单单六个字。

概括了五年。

概括了所有甜蜜的过往,和此刻冰冷的现实。

保存文档,加密。

关掉电脑。

我回到卧室。

他已经睡着了,背对着我。

呼吸均匀。

我躺下,和他隔着遥远的距离。

睁着眼,看着黑暗。

这一次,心里不再空茫。

而是被一种坚硬的、冰冷的东西填满了。

是决心。

第二天是周日。

阳光很好。

我们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餐。

沉默笼罩着餐桌。

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平静地喝着牛奶,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今天……天气不错。”他试图找话题。

“嗯。”

“要不要出去走走?公园?或者看个电影?”他问,带着一丝试探。

我抬眼看他。

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是想弥补?

还是想试探我是否察觉了什么?

“不了。”我摇摇头,“有点累,想在家休息。”

“哦。”他有些失望,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吃完早餐,他主动收拾。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厨房磨蹭了很久。

然后走出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合上书,看着他。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瑾,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我们。”他声音有点低。

“我们怎么了?”我语气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最近,好像有点问题。”他看着自己的手,“话少了,也没什么交流。感觉……不像以前了。”

“是吗?”我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被我问得噎了一下。

“可能……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压力大。”他找着理由,“也可能……是结婚久了,都这样吧。”

“都这样?”我重复了一遍,“都哪样?同床异梦?各自心怀鬼胎?”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沈翊,我们之间,还有诚实可言吗?”

他脸色白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昨晚,你真的在川菜馆聚餐吗?”我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他眼神慌乱地闪烁。

“当……当然。”

“那这根头发,是哪来的?”我从沙发缝里,捡起那根昨晚飘落的、金色的头发,捏在指尖。

他瞳孔骤缩。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同事的,或者……地铁上蹭到的。”他语无伦次。

“同事的?什么同事,会靠你这么近,把头发落在你领口?”我逼近一步,“沈翊,我看着你从‘蓝调’酒店出来的。和那个叫‘小安’的实习生一起。你们在门口有说有笑,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上司。”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嘴唇颤抖着。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慌,还有……被戳穿的狼狈。

“你……你跟踪我?”他声音发颤。

“需要跟踪吗?”我冷笑,“你的打车记录,你的‘常用同行人’,清清楚楚。沈翊,我不是傻子。”

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垮了下去。

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

我坐在那里,等着。

等着他的解释。

等着他的忏悔。

或者,等着他恼羞成怒的指责。

无论哪一种,我都有准备。

终于,他放下手。

脸上是灰败的神色。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辩解。

只有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问。

“我……我和小安……我们……”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没什么,真的。就是……一起做项目,走得近了一点。她刚毕业,很多不懂,我多照顾了一下……昨晚,是项目庆功,喝了点酒,送她回酒店……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重复着,觉得无比荒谬,“深夜,单独,送女实习生回酒店?在酒店门口依依惜别?沈翊,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我继续说,语气冰冷,“昨晚回来,你撒谎。这根头发,是她的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低下头。

沉默。

是默认。

“从……从上个月开始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上个月。”我点点头,“就是你说她‘有活力’的那个时候?”

他身体一颤。

“我们……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试图辩解,“就是……聊得来,一起吃了几次饭,她……她很崇拜我,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还有吸引力……”

“所以,是我的错?”我打断他,“是我不够崇拜你?不够让你有吸引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地抬头,急切地说,“苏瑾,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混蛋!我一时糊涂!我……我就是觉得累,觉得生活没意思,她就像……像一束光,照进来……我鬼迷心窍了!”

“累?生活没意思?”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沈翊,谁的生活不累?谁的生活天天有意思?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我没出轨!”他忽然激动起来,“我没跟她上床!我们只是……精神上比较契合!”

“精神出轨,就不是出轨?”我站起身,俯视着他,“沈翊,别自欺欺人了。你深夜送她去酒店,对她嘘寒问暖,享受她的崇拜和年轻的气息,这已经是对我们婚姻的背叛。肉体有没有越界,还重要吗?”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新瘫软下去。

“是……你说得对。”他喃喃道,“是背叛……我对不起你,苏瑾。”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揪着。

“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沈翊,你是成年人。你有家庭,有妻子。‘控制不住’四个字,能洗白一切吗?”

他无言以对。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我冰冷的目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明亮,温暖。

却照不进我们之间的寒冬。

“你想怎么样?”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苏瑾,你想离婚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共度了五年时光的男人。

看着他曾是我最亲密的人。

现在,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

我的确不知道。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离婚,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它牵扯太多。

情感,习惯,财产,社会关系……

还有,我心里,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不舍。

“我不想离婚。”他忽然说,声音带着哭腔,“苏瑾,我真的不想。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账!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立刻跟她断干净!再也不联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这样,我可能会心软。

可能会原谅。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断了?”我问,“你能保证?”

“我能!我发誓!”他急切地说,“我马上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项目我也申请调换!以后绝对不单独见任何女同事!苏瑾,你再信我一次!”

他的保证,听起来如此廉价。

如此……不可信。

“沈翊,”我慢慢坐下,和他平视,“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算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你让我怎么再信你?”

“我会用行动证明!”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冷,潮湿,“苏瑾,我们五年了,不容易。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你给我时间,让我弥补,好不好?我们别离婚,求你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

我抽回手。

“我需要时间。”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他愣住。

“在这段时间里,”我继续说,语气冷静得像在谈判,“我们分房睡。你的行踪,必须向我报备。手机密码,改成我能知道的。所有社交账号,我要随时可以查看。你能接受吗?”

他犹豫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挣扎被恐慌和乞求取代。

“能!我能接受!”他连连点头,“只要你给我机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这不是条件。”我纠正他,“这是你背叛婚姻后,应该付出的代价。是重建信任的基础。如果你觉得这是束缚,是监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谈离婚。”

“不!不是束缚!”他赶紧说,“是应该的!是我活该!苏瑾,你怎么要求都行,只要不离婚。”

我看着他那副卑微的、急于挽回的样子。

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片荒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我点点头,“那就先这样。我住主卧,你住书房。从今天开始。”

“好,好。”他忙不迭地答应。

“还有,”我补充道,“那个‘小安’,你必须彻底断掉。不是拉黑,是让她从你的生活里消失。如果我再发现你们有任何联系,哪怕是一条短信,一个点赞,我们立刻离婚,没有商量余地。”

他身体一僵。

随即重重点头:“我会处理干净。你放心。”

“但愿。”我站起身,不再看他,“我累了,回房休息。你自己收拾书房吧。”

说完,我转身走向主卧。

关上门。

把那个狼狈的、哭泣的、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关在了门外。

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刚才的冷静,强势,谈判,像一层坚硬的壳。

现在,壳碎了。

露出了里面脆弱不堪的、鲜血淋漓的内里。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

无边无际的累。

像在黑暗的海里沉浮了很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却不知道,这块浮木,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这片海,何时才能靠岸。

分房睡的第一晚。

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书房里,他偶尔翻身的声音。

能听到他压抑的咳嗽。

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气氛。

我们都像走在薄冰上的人。

不知道下一步,冰面会不会碎裂。

第二天是周一。

我们像往常一样,各自上班。

出门前,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我点点头,先出了门。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开会时走神,写文件时打错字。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的对峙,他的忏悔,我的条件。

以及,那个叫“小安”的女孩,年轻清纯的脸。

中午,林薇约我吃饭。

我把周末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她。

林薇听得直皱眉。

“精神出轨?骗鬼呢!”她嗤之以鼻,“深夜送酒店,身上有香水味,有头发,还‘没什么’?苏瑾,这种男人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知道。”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所以我提出了那些条件。”

“条件有用,要警察干嘛?”林薇叹了口气,“苏瑾,我不是泼你冷水。但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现在求你,是因为被你抓包了,慌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他会不会再犯?甚至更隐蔽?你防不住的。”

“那你的意思是,直接离?”我抬头看她。

林薇沉默了一下。

“苏瑾,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她握住我的手,“离婚也好,原谅也好,都没有对错。只看哪种选择,对你伤害最小,让你以后过得更好。”

“我不知道哪种选择伤害更小。”我苦笑,“离婚,伤筋动骨。不离婚,心里永远有根刺。”

“那就给自己一个期限。”林薇建议,“比如,三个月,或者半年。用你提出的那些条件,观察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悔改,是不是真的能断干净。也看看你自己,能不能真的过去这个坎。期限到了,再做决定。”

我点点头。

这或许是目前,最理智的做法。

“还有,”林薇压低声音,“财产方面,你还是要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什么都信他。该做的准备,暗中还是要做。”

“我明白。”

和林薇分开后,我回到律所。

下午有个客户咨询,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工作,是暂时逃离现实的避难所。

下班时,我收到沈翊的消息。

“晚上加班,大概八点回。晚饭不用等我。”

我回了个“好”。

没有多问。

按照我们的“新规则”,他需要报备行踪。

他报了。

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确实在加班,还是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看什么都像假的。

我独自吃了晚饭。

收拾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却不知道看了什么。

九点多,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疲惫。

“吃了?”他问。

“嗯。”

“我吃过了,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他解释道。

“嗯。”

又是短暂的沉默。

“那……我去洗澡了。”他说。

“嗯。”

他进了书房,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

我听着水声。

心里一片麻木。

这就是我们未来的生活吗?

客气,疏离,充满猜忌的监控?

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可离婚……

那两个字,重若千钧。

压得我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一周,都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手机密码改成了我的生日,主动给我看过几次。

社交账号,也给了我查看权限。

但我一次都没看过。

不是信任。

而是……厌倦。

厌倦了这种侦探式的婚姻。

厌倦了时刻警惕、时刻怀疑的状态。

他表现得很好。

主动做家务,对我嘘寒问暖。

甚至周末提出一起去超市,像以前一样。

我拒绝了。

我说想自己待着。

他有些失落,但没说什么。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

看得见彼此,却触摸不到温度。

周五晚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瑾瑾啊,这周末你和沈翊回来吃饭吧?你爸买了条大鱼,说给你们炖汤。”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妈,我们……这周末可能有点事。”我找了个借口。

“有什么事啊?再忙也得吃饭啊。”我妈不满,“都多久没回来了?沈翊呢?让他接电话。”

“他……在洗澡。”我说。

“那你跟他说一声,明天晚上,必须回来啊。我准备你们爱吃的。”

“好……我问问看。”

挂了电话,我有些烦躁。

怎么跟父母说?

说我们正在冷战?分房?因为他可能出轨了?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

尤其是我爸,高血压。

受不得刺激。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沈翊从书房出来,看到我脸色不好。

“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妈。”我说,“让我们明天回去吃饭。”

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我们明天回去。”

“沈翊,”我看着他,“在我爸妈面前,我们得装得像没事一样。你能做到吗?”

他眼神黯淡下去。

点点头:“能。我不会让他们看出来的。”

“那就好。”

第二天傍晚,我们开车回我父母家。

路上,我们几乎没说话。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却缓解不了车内的沉闷。

到了父母家楼下。

下车前,沈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脸上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的笑意。

“走吧。”他说。

我看着他瞬间的变脸,心里一阵发冷。

演技真好。

进了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爸在厨房忙着,我妈在摆碗筷。

“回来啦!”我妈迎上来,笑着打量我们,“怎么好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有,妈,挺好的。”我挤出一个笑容。

“沈翊也是,看着没精神。”我妈转向沈翊,“是不是瑾瑾没照顾好你?”

“没有,妈,瑾瑾照顾得很好。”沈翊笑着,语气自然,“是我自己最近项目忙,没睡好。”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我爸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来来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饭桌上,气氛热闹。

父母不停地给我们夹菜,问我们工作,问我们生活。

沈翊应答如流,时不时说点趣事,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他给我夹了一块鱼,细心地挑掉了刺。

“瑾瑾,多吃点鱼,补脑。”

我爸妈看着,眼里都是欣慰。

“看看,沈翊多疼你。”我妈笑着说。

我低头吃着那块鱼。

味同嚼蜡。

他的体贴,他的温柔,此刻在我眼里,全是表演。

精湛的,毫无破绽的表演。

只有我知道,这体贴背后,是怎样的背叛和谎言。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帮忙收拾了碗筷。

我妈拉着我在客厅说话,沈翊陪我爸下棋。

“瑾瑾,你跟沈翊……没事吧?”我妈忽然压低声音问我。

我心里一紧。

“没事啊,怎么了?”

“我总觉得……你们俩今天,有点不对劲。”我妈皱着眉,“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那么亲热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妈,你想多了。”我赶紧否认,“就是都累了,没什么精神。”

“那就好。”我妈拍拍我的手,“夫妻俩,磕磕绊绊正常,多沟通,别憋在心里。沈翊是个好孩子,对你不错,你也别太任性。”

“我知道。”我垂下眼。

好孩子。

对我不错。

如果她知道,她眼里的“好孩子”,深夜送别的女人去酒店,身上沾着别人的头发和香水,她还会这么说吗?

我不敢想。

“对了,”我妈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都结婚五年了,也该考虑了。我跟你爸还能动,能帮你们带带。”

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不急,再等等。”

“还等什么呀?”我妈急了,“你都三十了,再等就是高龄产妇了!沈翊也三十多了吧?他爸妈不催?你们得抓紧啊!”

“知道了,妈,我们会考虑的。”我敷衍着。

孩子。

我曾经也憧憬过。

想象过我们孩子的样子。

眼睛像谁,鼻子像谁。

想象过一家三口的周末,公园,游乐园。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一个岌岌可危的婚姻,怎么敢要孩子?

九点多,我们起身告辞。

父母送我们到门口,叮嘱路上小心。

车子驶离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车内的空气,重新变得凝滞。

“你妈……好像察觉了什么。”沈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应了一声。

“对不起。”他又说。

又是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好像不会说别的了。

“沈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收心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苏瑾,我现在的保证,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孩子……是大事,我们应该在最好的状态下迎接他。现在……我不配。”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最好的状态。

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回到“最好的状态”吗?

我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滋味。

我提出的那些“规则”,他遵守着。

按时回家,报备行踪,手机透明。

甚至,他主动包揽了更多家务,学着煲汤,做我以前爱吃的菜。

他对我小心翼翼,近乎讨好。

可我感受不到温暖。

只感到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补偿。

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假。

我偷偷查过他的行车记录仪(车里是我们共同财产,我有这个权利)。

查过他信用卡账单。

没有再去酒店的记录。

没有可疑的消费。

那个“小安”,似乎真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至少,明面上消失了。

林薇说得对,我防不住暗地里的联系。

但至少,表面看起来,他在努力“回归”。

而我,也在努力“适应”。

适应这种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合租室友的关系。

适应心里那根刺的存在。

有时半夜醒来,我会突然想起酒店门口那一幕。

想起他看那个女孩时,眼里亮起的光。

心就会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然后,是漫长的失眠。

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同事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说最近睡眠不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心病。

沈翊也看出来了。

他变着法给我炖安神汤,买助眠的香薰。

甚至提出陪我去看中医。

我都拒绝了。

药石医不了心。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我们的“观察期”过去了四分之一。

关系没有任何改善。

依然客气,依然疏离,依然充满无法言说的隔阂。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我独自去商场,想买件换季的外套。

在二楼的咖啡厅,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女孩。

小安。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低着头,看着手机。

侧脸清晰。

和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看到的一样。

清纯,年轻。

只是此刻,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我停住了脚步。

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看着她。

她似乎心情不好,时不时叹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是在等谁吗?

等沈翊?

这个念头让我血液发冷。

我拿出手机,想给沈翊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问了又如何?

如果他撒谎,我能立刻揭穿吗?

如果他真的来了,我能冲上去,当众撕破脸吗?

我不想。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难看。

像个歇斯底里的怨妇。

我正犹豫着,忽然看到小安抬起头,看向门口。

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是沈翊。

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聊了起来。

看来,只是闺蜜约会。

我松了口气。

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可悲。

像个躲在暗处的窥视者。

我转身,准备离开。

不想再看下去。

“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身体一僵。

缓缓转过身。

小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看着我。

眼神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愧疚?

她的闺蜜也好奇地看过来。

“真的是你。”小安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苏姐,我……我是陈安安,沈翊哥部门的实习生。我们……我们见过的,在公司年会上。”

我当然记得。

只是当时,我没把她和“小安”联系起来。

现在,这张年轻的脸,和打车软件里的备注,和酒店门口的景象,彻底重合。

“你好。”我点点头,语气平静。

“苏姐,你……一个人来逛街?”她问,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

“嗯。”我看着她,“你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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