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5岁,说起来也算是走过半辈子风雨的人了。头婚和前夫过了二十八年,从青涩年华到鬓角染霜,原以为能搭伴儿到老,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三观不合、常年冷战,熬到孩子成家立业后,和平分了手。离婚后的那两年,我一个人住着儿子给装修的小两居,日子过得清闲也自在,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得家里少了点烟火气,尤其是逢年过节,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心里难免空落落的。身边的老姐妹都劝我,别一个人硬扛着,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后半辈子也好有个照应。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抵触的,头婚的遗憾摆在那儿,总觉得再找个人过日子,难免会重蹈覆辙,可架不住老姐妹热心,接二连三给我介绍,一来二去,我也就松了口,想着就当认识个朋友,成不成的全看缘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认识了老周,他那年61岁,比我大7岁,今年刚满62岁。老周是丧偶,老伴儿走了三年多,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他自己住着一套三居室,日子过得也是冷冷清清。我们俩是通过小区广场舞队的王姐介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老周穿得干干净净,浅蓝色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就特别稳重靠谱。吃饭的时候,他特别会照顾人,知道我牙口不太好,特意嘱咐服务员把菜做得软烂些,主动给我添茶倒水,聊天的时候也总捡我感兴趣的话题说,不抢话也不冷场,聊起各自的生活、子女,还有往后的打算,居然特别合拍。
那之后,我们俩就开始慢慢相处。老周是个特别细心的人,每天早上会给我发一条问候消息,提醒我天冷加衣、天热防暑;下午我跳完广场舞,他总会准时在广场门口等着,有时候手里拎着一杯我爱喝的温豆浆,有时候是一兜刚买的新鲜水果;周末的时候,他会开车带我去周边的公园逛逛,或者去菜市场挑些新鲜食材,到我家给我露一手。他做饭手艺特别好,红烧鱼、炖排骨做得色香味俱全,比饭店里的还好吃。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特别温暖,以前和前夫在一起,家里大小事都是我操心,他从来不管不顾,更别说体贴照顾了,可老周不一样,他总能把我的需求放在心上,哪怕是我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他下次准能记在心里。
相处了大半年,我们俩对彼此都特别满意,子女们也都很支持,毕竟看着父母能有个伴儿,他们在外工作也能更放心。老周先提的结婚,他握着我的手说:“秀莲,我知道你头婚受了委屈,往后跟着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咱们俩搭伴儿过日子,互相照顾,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听着他真诚的话,我眼眶一热,当场就点了头。结婚前,我们俩商量过,老周的房子大,而且离医院、菜市场都近,生活更方便,我就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我的那套小两居租出去,租金留着当我们俩的零花钱,日子也算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婚那天特别简单,没办酒席,就叫上双方的子女和几个亲近的老姐妹,在家做了一桌菜,热闹了一下就算礼成了。送走客人,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屋子,我心里满是期待,想着往后就能和老周这样和和美美过日子,别提多踏实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同居的第一天,那个相处了大半年、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我的老周,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前后反差大得让我措手不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嫁错了人。
结婚前,我去老周家做客,每次看到的都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客厅的沙发垫摆得方方正正,茶几上一尘不染,厨房干干净净,就连卧室的被子都叠得像豆腐块。那时候我还跟老周说,没想到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这么爱干净,比我一个女人都细致。老周当时笑着说,以前老伴儿在的时候,家里就是这个规矩,老伴儿走了,他也习惯了干干净净的日子,还说以后我搬过来,也不用我多操心家务,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我当时听了还特别感动,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人了,不用像头婚那样,里里外外一个人忙活。
结果同居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老周叫醒了。他站在床边,语气生硬地说:“秀莲,起来吧,家里的规矩得立起来,早上六点半必须起床,先把家里打扫一遍,再做早饭。”我当时还有点懵,揉着眼睛问他:“老周,这才几点啊,平时咱们不都是七点多起床吗?”老周皱着眉说:“那是没住在一起,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就得按家里的规矩来,早睡早起,家里干干净净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着刚结婚,别闹别扭,就忍着起床了。
等我洗漱完出来,老周已经把抹布、扫帚都摆好了,指着客厅说:“客厅的地板得每天拖一遍,不能留一点灰尘,沙发垫每天都要整理好,茶几上不能放多余的东西,遥控器得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后又带我去厨房:“厨房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做完饭必须马上收拾干净,锅碗瓢盆要归位,灶台、台面得擦得没有一点油渍,不然容易滋生细菌,对身体不好。”接着又去卧室,指着衣柜说:“咱们俩的衣服要分开挂,你的衣服挂左边,我的挂右边,内衣、外套要分开放,袜子每天洗完要晾在阳台指定的位置,不能乱挂。”
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相处大半年,老周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家里的规矩,更别说这么多严苛的要求了。以前我去他家,他从来没让我动手打扫过卫生,都是自己默默收拾,可现在,刚同居第一天,就给我立下了这么多规矩,还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和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的老周判若两人。
等我忙前忙后把客厅打扫干净,准备去厨房做早饭的时候,老周又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跟我说:“早饭不能太随意,得有粥、有菜、有主食,营养要均衡,早上喝粥养胃,菜要清淡,不能太咸太油。中午咱们俩吃得简单点,一荤一素一汤就行,晚上要少吃,七点之后就不能再吃东西了,对肠胃不好。”说着,他还把小本子递给我看,上面居然密密麻麻写着早中晚三餐的搭配,还有什么时候该买菜、买什么菜,甚至连每天吃多少克肉、多少克蔬菜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个小本子,心里五味杂陈。以前老周给我做饭,从来都是问我想吃什么,我爱吃甜的,他就多放糖,我爱吃软烂的,他就多炖一会儿,可现在,居然要按着这个小本子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忍不住跟他说:“老周,咱们俩过日子,没必要这么死板吧,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舒服不就行了吗?”老周听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舒服归舒服,规矩不能少,我老伴儿在的时候,咱们家一直都是这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能因为你搬过来就乱了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他念旧,惦记着过世的老伴儿,可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往后的日子是我们俩一起过,他总拿以前的规矩来要求我,把我当成什么了?那一刻,我心里特别委屈,甚至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了解清楚就嫁了过来。
上午的时候,我想着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到衣柜里,刚把几件贴身的衣服放进抽屉,老周就过来了,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秀莲,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内衣要放在专门的收纳盒里,你怎么能直接放进抽屉里?多不卫生啊。还有你这件花衬衫,颜色太艳了,挂在衣柜里影响整体整洁,以后别穿了。”我当时就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音说:“老周,这是我的衣服,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相处大半年,你从来没说过我穿衣服不好看,怎么现在就挑三拣四了?”
老周也来了脾气,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没搬过来,我管不着你,现在你住到我家了,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着才舒心,你这么随心所欲,家里不乱成一锅粥才怪。”我们俩这是第一次吵架,吵得面红耳赤,最后我气得躲进了卧室,关上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越想越委屈,相处大半年的温柔体贴,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还是说,只有没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对我好,一旦住到一起,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天中午的饭,吃得特别压抑。老周按着小本子做了粥、炒了青菜,还有一个鸡蛋羹,全程我们俩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我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实在是没胃口。老周看我没吃多少,也没像以前那样劝我多吃点,只是冷冷地说:“吃饭要吃七分饱,少吃点也好,省得消化不好。”听着他的话,我心里更凉了,这哪里是我期待的晚年生活,分明就是找了个“监工”,时时刻刻管着我,一点自由都没有。
下午的时候,我本来想出去找王姐聊聊天,心里的委屈也能发泄一下,可刚换好鞋,老周就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找王姐说说话,老周立马就阻止了:“下午在家待着吧,家里还有不少活没干呢,阳台的窗户还没擦,卫生间的瓷砖也得刷一刷,等把这些活干完了,再说出去的事。”我当时就火了:“老周,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保姆,我有自己的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凭什么管我?”老周说:“我不是管你,是咱们得把家里的事做好,家里的活干完了,你想出去多久都行,可现在活没干完,你出去了,家里的事谁干?”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我知道他爱干净、讲规矩,可他的这些规矩,已经苛刻到让人喘不过气来了。头婚的时候,前夫是不管不顾,家里再乱他都视而不见,我一个人操持家里,累得身心俱疲;本以为二婚找个靠谱的,能有人搭把手,没想到老周是管得太多,恨不得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框在他的规矩里,这样的日子,比头婚还要让人压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躺在旁边,呼吸均匀,好像白天的争吵根本没影响到他。我忍不住推了推他,问他:“老周,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相处的时候都是装的,现在住在一起了,就不用装了?”老周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秀莲,我没有装,相处的时候,我是真心对你好,那时候你没搬过来,我没必要跟你说家里的规矩,免得你有压力。可现在咱们住在一起了,日子是要长久过下去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老伴儿在的时候,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她跟着我一辈子,从来没抱怨过,家里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咱们俩住着也舒心啊。”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委屈:“可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我知道你爱干净,我可以尽量配合你,可你也不能这么苛刻啊,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心里也不好受。”老周叹了口气,说:“是我太急了,没考虑你的感受。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就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我老伴儿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些规矩,就好像她还在一样。你搬过来,我心里其实特别高兴,可又怕把家里的规矩乱了,怕对不起她,所以才想着赶紧把规矩立起来,让你适应。”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理解了老周。他不是变了个人,也不是装出来的温柔,而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和对亡妻的思念,让他没办法轻易改变家里的一切。他的严苛,他的规矩,不是针对我,而是他对生活的执念,是对老伴儿的念想。我想起相处的时候,老周偶尔会跟我提起他的老伴儿,说她是个特别贤惠的女人,一辈子为了家操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俩感情特别好,老伴儿走了之后,他空落落的,只有守着这些老规矩,才能感觉到一丝慰藉。
我心里的怨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是啊,他也是个可怜人,丧偶三年多,一个人孤孤单单,好不容易遇到我,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可又放不下过去的习惯和思念,才会在同居第一天就急着立规矩,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而我,只看到了他的严苛,却没体会到他背后的无奈和思念,还跟他吵架,确实也有点任性了。
我拉着老周的手,声音软了下来:“老周,对不起,是我没理解你,不该跟你发脾气。你的规矩我懂了,往后我尽量配合你,家里保持干净整洁,我也能住得舒心。但是咱们也商量商量,规矩可以有,但不用这么死板,互相迁就一下,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你说行不行?”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行,都听你的,是我太较真了,以后我改,慢慢适应你的习惯,咱们俩互相迁就,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们俩聊了很多,聊他和亡妻的过往,聊我们各自的生活习惯,聊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老周跟我说,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太固执,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以后会慢慢改,不会再对我这么苛刻;我也跟他说,以后我会多注意,把家里收拾干净,尽量适应他的习惯,咱们俩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聊完之后,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躺在床上,也终于能安稳入睡了。
从那以后,我们俩的日子慢慢走上了正轨。老周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严苛,虽然还是爱干净,但也会迁就我的习惯,不再强求我事事都按他的规矩来;我也尽量配合他,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的时候会参考他的营养搭配,但也会偶尔做几道我爱吃的菜,给他换换口味。有时候我忘了整理沙发垫,老周不会再皱着眉指责我,而是默默收拾好,然后笑着跟我说:“下次记得摆好哦,看着整齐。”有时候他做的饭太清淡,我跟他说想吃点重口的,他下次就会稍微多放一点盐,还会跟我打趣:“这下合你胃口了吧,可别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们俩也慢慢找到了相处的平衡点,他包容我的小随意,我迁就他的爱干净;他会记得我爱吃的水果,每天买回来给我,我也会记得他的作息,早上不轻易吵醒他;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做饭,他负责掌勺,我负责打下手,聊着天,做着饭,满屋子都是烟火气,别提多温馨了。有时候我会跟老周开玩笑:“还记得咱们同居第一天吗?你那凶巴巴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嫁错人了呢。”老周总会不好意思地笑:“那时候是我不好,太急了,委屈你了,往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其实想想,不管是头婚还是二婚,过日子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哪有那么多完美契合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都有自己的执念和过往,在一起过日子,本来就是一个互相迁就、互相包容、互相理解的过程。二婚夫妻,更是如此,我们都带着过去的经历和伤痛,走到一起不容易,更要懂得珍惜,懂得换位思考,不能只想着自己舒服,而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老周不是变了个人,只是从“恋爱模式”切换到了“过日子模式”。恋爱的时候,他只想着对我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把那些可能会让我有压力的习惯和规矩藏了起来;而同居之后,日子回归了柴米油盐的平淡,他没办法再隐藏自己的习惯,只能以最真实的样子面对我。而我,也从一开始的期待满满,到后来的失望委屈,再到最后的理解包容,慢慢接受了他的不完美,也慢慢懂得了,真正的过日子,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互相迁就的温暖,是不管遇到什么矛盾,都愿意坐下来好好沟通,都愿意为了对方改变自己的心意。
如今我和老周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家里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严苛和压抑,更多的是互相包容的温暖;三餐依旧营养均衡,但也多了很多我爱吃的味道,多了很多烟火气;我们俩依旧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但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习惯吵架,而是互相迁就,互相理解。闲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跳广场舞,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在家看看电视、聊聊天,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我常常庆幸,当初没有因为同居第一天的反差就放弃,没有因为一时的委屈就否定了老周的好。二婚夫妻,本就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更多的是珍惜和包容。他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我用我的方式温暖着他,我们俩搭伴儿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安安稳稳地过着往后的每一天,这就够了。
人到晚年,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一个干净整洁的家,一顿热气腾腾的饭,一份互相包容的温暖。不管是头婚还是二婚,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哪怕有矛盾,哪怕有差异,也能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也能拥有一个幸福安稳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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