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5日凌晨四点,贵州省某看守所的巡夜灯刚熄又亮,值岗记录簿翻到“死刑执行前十二小时”那一栏,空气里只有窗缝漏进来的凉意。临时接到加班命令的管教唐杰,推着巡逻车走进死囚区时,注意到第三号单间的安龙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像在等谁。值班记录显示他三十一岁,罪名是故意杀人,案情简单却残忍。押解手续办完,意味着剩下的时间只够抽完几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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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前,宣判大厅临时布置成简易法庭。高瓦数灯泡照着水磨地板,光线将八名死刑犯的影子拉得极长,脚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回声。武警两人一组,全副武装。轮到安龙站到被告席,他只抬头看了看判决书便低下眼,像是在默背什么。结束后,他隔着防弹玻璃见到父亲和两个稚气未脱的儿子。父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孩子却只是好奇地盯着金属探头。安龙沉默,一句“照顾好他们”说得极轻。
回到软包监室,监控镜头留给安龙一支香烟的自由。十五分钟一巡的规定没有放松,九点整唐杰经过门口,注意到他一直抠着衣角。那双手粗糙,虎口裂着旧茧。唐杰低声问:“想说点什么?”铁门里传来一句:“干部,能陪我聊会吗?”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唐杰搬来塑料椅,坐下。
安龙深吸一口烟,第一句话就把年少往事掀了盖子。出生农村,父亲是本地混混,偷鸡摸狗、抽大烟、赌桌通宵。母亲体弱,九岁撒手。外祖家认定他“像极了那个人”,早饭都不肯多添半勺稀粥。少年无依,一路打架霸校。高二辍学那年,父亲在地下赌场赚了第一桶金,洗白后开农贸市场、修新房、娶再婚媳妇。安龙称呼对方“后妈”,语气里只有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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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父亲指望参军能磨掉儿子的棱角。安龙不服,被关在柴房打了三天才妥协。进部队后,他凭一股狠劲成了神枪手,连队比武样样第一,组织已经准备把档案递到军区政治部。酒宴上那场通宵炸金花,连输两万。醉拳砸桌,冲突升级,一纸处分抹去提干资格,退伍证上只多盖了个“记大过”,其他空白。
回乡后父亲仍旧愿意托人脉。火锅店、拜师学厨、安排婚姻,一切看似稳妥。两个孩子相继降生,日子却被虚荣撑破。省城餐馆开到第三家时,安龙认识了刚毕业的小雅。她肤白、话少,是他自认为“体面生活”的凭证。为了小雅,他频繁抽走餐馆现金流,豪车、首饰、学区房一样不少。同伙战友眼见账面见底,选择退出。根基塌了,靠剩下的营业额根本填不上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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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链紧绷,赌博网站的弹窗像毒钩。安龙第一次下注就输,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小雅提出“补偿金”二十万,想体面分手,他却早已两手空空。深夜约见,酒后争吵变成勒颈,那条生命在后座静止。醒来,他看着熟透一样的脸色,才知道第二次也被赌博毁掉——这一次输光的是余生。
十一点,安龙讲完,喉咙发哑。他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用力吸进最后一口烟雾。唐杰问:“还怕吗?”隔着铁栏,一个沙哑声音飘出来:“怕是没用了。”顿了顿,又加一句,“欠的,总要还,苦的是两个娃。”仅此两句对话,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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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到几点,看守日志上也记不清。监区里偶有抽泣,很快又归于死一样的静。唐杰回值班室,合上登记册,窗外天色微亮。上午七点,武警列队,囚车发动。例行安检后,死刑犯依次登车。安龙上车前回头瞥了巡逻岗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烟蒂掐灭放进垃圾桶。
法医、检察官、法院书记员随车抵达刑场。九点十五分,法警宣读执行命令,安龙神情麻木。十分钟后,医务人员确认心跳停止,执行完毕。手续传回看守所,案卷封存。当天午间,监区恢复常态,广播放起《驼铃》。唐杰仍要继续值周,死囚区的灯依旧亮着,他在巡夜本上写下:“无特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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