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的天空湛蓝,城楼上五星红旗第一次冉冉升起。人群里,一位耳背却目光炯炯的老红军抬头望旗,他就是李开文。那一刻,他只是中央干部学校里一名普通学员,谁也没想到,七年后他会以全国劳模的身份再次踏进首都。
李开文出身安徽六安,1932年参加红二十五军。当年他三十五岁,比同批战士们都年长,好在田里练出的“铁脚板”让他能跟上部队。突围大别山时,他抬着担架,一夜急行七十里,把两名重伤员硬生生送出封锁圈。枪林弹雨中,他没摸过步枪,却成了全团口中的“救命神兵”。有人劝他:“老李,回去吧,孩子还小。”李开文只是憨憨一句:“革命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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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挺进草地,缺粮缺火种更缺体力。每天凌晨两点,他先把湿木柴塞进棉衣烘干,三点点火做马肉汤。马肉煮尽,苦马菜、草根、皮带汤轮番上阵,硬是顶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炊事班升起的第一缕烟,被战友们戏称“李开文的火种”,一点火救活一支队伍。
1937年,他被调往延安大礼堂后厨,为陈云、徐特立等领导配餐。做饭的间隙,他背拼音、练算盘。冬日里,毛主席注意到这位送饭的老班长只穿两层单衣,塞给他一件羊皮背心。李开文推辞:“主席,比起前线,这点冷不算啥。”毛主席淡淡一句:“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李开文牢记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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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春,中央准备转战西柏坡。组织考虑到他的旧伤,让他先去中央干部学校深造。临别时,毛主席握手半晌不松:“打完仗,还要建设。没文化可不行。”李开文眼圈泛红,回答得很干脆:“学成再上阵!”
1950年,毕业分配在即,上级意欲让他出任天津糖厂副厂长。他却申请回六安老家负责粮站:“糖再甜,也比不上家乡那口井水甜。”批示很快下达:准予回乡,职务自议。安徽省粮食局想留这位老功臣当副处长,他再次婉拒,只求到基层“管大米”。有人不解,他笑言:“枪口对敌人,勺子对百姓。换了岗位,理儿一样。”
六安粮站当时仓瓦皆破、篾席漏风,鼠雀成灾。李开文第一天上任,看到院里撒落的稻粒,当场把伙计们叫到一起:“粮食是命根,掉一粒都是罪。”没人敢顶嘴,他却卷起袖子自己爬上屋脊补漏洞。两个月里,他跑遍辖区十七个分站,堵住仓口七十二处,年底清点,仅靠减少撒漏就结余粮食一千二百多斤。县里表扬,他只是摆手:“兵荒马乱省下子弹,如今得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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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11月,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筹备。安徽粮食系统推选代表时,县长提议:李开文是老红军、又是节粮能手,非他莫属。提名电报递到首都,人事部门翻档案才发现——原来他曾是延安中央炊事班班长。12月初,他带着补丁棉袄坐上去北京的列车。同行干部好心凑钱给他添衣,他拍拍袖口:“路上挤,人贴人就暖和。”
大会那天,人民大会堂座无虚席。周恩来总理在主席台上环顾会场,忽然弯腰对工作人员说:“那位戴旧军帽的,是我在瑞金时的班长。”散会后,总理马上把消息转告毛主席。两位领导相约:务请老班长来家中吃顿便饭。
两天后,天降小雪。李开文在蔡畅陪同下走进中南海。毛主席一眼瞧见他,先皱眉后叹气:“老班长,你咋穿这么少?”李开文憨笑摇头:“不冷不冷。”毛主席转头吩咐警卫:“去,买件皮大衣、两双皮鞋。”李开文连连摆手,毛主席只抛出一句:“命令。”晚饭是一桌家常菜,仍少不了一碗红烧肉。夹菜间,毛主席轻声说:“当年你守火种保全队伍,如今你守粮仓养活百姓,可敬。”李开文忙回答:“主席,担架班抬的是战士,粮站抬的是老百姓的日子,都得稳当。”
返乡后,李开文把那件皮大衣送进县展览馆,皮鞋则转手给村里一位被冻伤的老汉。旁人问他为何如此“舍得”。他笑呵呵:“皮子保一人,粮食保万人,算账得算大的。”
1992年初冬,李开文病逝,享年九十五岁。遗体下葬在粮站后山,墓碑上只有十二字:“红军老班长,守火又守粮。”风吹竹林,簌簌作响,像极了当年草地里那一缕被他护住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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