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曼德拉让南非变得一贫如洗吗？

互联网上曾流传一种论调，认为国际社会对曼德拉的评价过高。这种观点认为，尽管曼德拉在推动种族平等方面功不可没，但他的政策给南非经济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导致南非从“发达国家”沦为发展中国家，甚至在今天依旧持续衰退。然而，也有反对者指出，南非当年所谓的“发达国家水平”，是在计算人均数据时剔除了黑人人口才得以实现的；曼德拉改革之后，由黑人主导的南非发展，实际上比白人统治时期更加公平。那么，曼德拉改革前后的南非，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这个曾经的“非洲之星”，为何逐渐泯然众人？

南非，顾名思义，位于非洲的最南端。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这里是亚欧航线必经之地，因此在大航海时代的殖民浪潮中，南非成为最早被殖民的地区之一。早在17世纪中叶，荷兰便开始对南非进行殖民，通过欺骗、购买、掠夺等手段，从黑人土著手中夺取了大量土地。随着殖民地范围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荷兰人，尤其是底层的农民，为寻求更好的生活，纷纷迁居南非并落地生根，当时的南非几乎成了荷兰的海外属地。

然而到了18世纪末，荷兰在第四次英荷战争中惨败，彻底失去了世界霸主的地位。英国早已觊觎南非这块战略要地，而相较于以贸易立国的荷兰，工业立国的英国对扩大殖民地、掠夺廉价原材料以及开拓商品倾销市场有着更强烈的需求。过去碍于荷兰的强大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荷兰衰落，英国自然不会放过南非这块“风水宝地”。自19世纪初起，英国不断入侵南非，荷兰自知无力抗衡，索性放弃了对南非的殖民主张。

但是，那些已经在南非成家立业的荷兰人及其后裔，却无法轻易返回荷兰，他们的家业全在南非，回去便一无所有，而且不少人本身就出生在南非，既没有荷兰户籍，自我认同也已倾向于“非洲人”。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人选择接受英国统治，配合殖民当局；另一部分人则不愿沦为二等公民，选择北上抢夺其他非洲土著的土地，建立起布尔人国家。相较于非洲土著，布尔人的战斗力更强，加之同属白人的种族情感，英国最初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

直到1867年和1886年，布尔人国家的领土内接连发现了钻石矿和金矿。面对巨大的黄金利益，英国再也无法按捺。1899年，经过精心准备，英国对布尔人国家发动战争，最终以阵亡两万两千余人的代价，迫使布尔人同意将自己的国家并入英属南非联邦。由于英国并未取得绝对压倒性的胜利，布尔人国家在形式上虽被殖民，却保留了较高的自治权。在英国将布尔人国家整合进南非联邦后，布尔人的影响力也随之扩展到整个南非政府。

英国对此乐见其成，毕竟英国在南非的殖民人口较少，要维持对殖民地的统治，必须依靠当地势力的配合；而相较于黑人，身为欧洲白人后裔的布尔人更让英国感到亲近。为了拉拢布尔人，英国甚至不惜自食其言：在本国早已颁布废奴法令，并在全球推广废奴运动的背景下，却在南非颁布了变相的奴隶制法律《土著土地法》。该法规定，占南非总人口80%的黑人被驱逐到仅占国土面积8%的贫瘠土地上。这些保留地的自然条件根本无法养活大量人口，迫使黑人必须外出谋生。而黑人若想离开保留地寻找工作，唯一的途径便是依附白人，成为受其控制的劳工。

1961年，在世界民族独立浪潮的推动下，南非脱离英联邦独立。然而，英国人走了，布尔人却依旧掌控着国家，种族隔离与压迫的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愈演愈烈。英国已进入工业化时代，深知资本剥削比奴隶制更高效；而布尔人作为17世纪欧洲底层的后裔，认知相对滞后，仍认为使用奴隶最为“省钱”，他们宁愿耗费巨额财政镇压黑人，也不愿改善黑人的待遇与人权。

在国际社会自由平等呼声日益高涨的大环境下，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遭到广泛谴责。然而，国际资本并未因此放弃南非，相反南非糟糕的黑人人权状况，对资本来说竟是“利好”：他们只需支付极低的工资，就能雇佣大量黑人劳动力，并且无论怎样压榨，都有南非政府负责镇压不满与反抗，国际资本无需费心。

与此同时，南非本土矿产资源极为丰富，是世界五大矿产资源国之一，以种类多、储量大、产量高而闻名；加上英国和布尔人多年建设，南非基础设施相对完善，劳动力、原材料、基建等工业发展的核心要素，在非洲均处于领先地位。更重要的是，地理距离带来的运输成本优势，使撒哈拉以南非洲几乎成为南非的“天然市场”。这样的“天选之地”，国际资本怎会因虚无缥缈的人权道德而放弃？

国际资本的疯狂涌入，推动了南非经济的高速增长。然而，由于种族歧视政策，占人口80%的黑人完全无法分享发展成果，这些成果几乎全部被20%的白人独占，使得南非白人的生活水准接近发达国家水平。

到了20世纪80年代，美苏冷战进入关键阶段，欧美国家对人权问题愈加关注，南非这个“人权洼地”成为他们攻击与制裁的对象。此时，中国已开启改革开放，国际资本找到了更优质的投资目的地，南非的吸引力大幅下降。受到制裁后，国际资本纷纷撤离，南非经济急速下滑。失去经济支撑，种族矛盾更加尖锐，黑人反抗运动此起彼伏，而白人政府的镇压能力却大幅削弱，社会陷入持续动荡。

眼看南非即将走向内战边缘，白人政府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于是宣布解除种族隔离政策，并无条件释放反对种族压迫的黑人领袖曼德拉。他们很清楚，一旦赋予黑人选举权、让曼德拉参选，下一任总统几乎必然是曼德拉。但在当时的局势下，曼德拉已是他们能做的最优选择，而曼德拉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白人政府和平交权后，他并未展开大规模清算，而是全力推动民族和解。

客观而言，民族和解确实是当时南非最紧迫的任务：白人虽然人口比例低，却掌握更强的武力，如果种族矛盾无法化解，南非必将陷入内战，结果难以预料，经济也会在内战中被彻底摧毁。曼德拉出色地完成了这一历史使命。

在经济问题上，曼德拉政府也并非毫无建树。数据显示，在他执政期间，通胀率降低近一半，GDP增长率相较20世纪80年代还有所提升。尽管这一增速在全球范围内并不算突出，但在资本和人才严重外流的背景下，已属不易。

当然，曼德拉政府的改革也存在明显短板。为了纠正种族不公，政府将社会资源和公职岗位向黑人倾斜，但在白人长期统治下，黑人普遍缺乏教育机会，整体素质难以胜任岗位要求。政府中黑人“才不配位”，导致执政效率下降、腐败滋生；企业中黑人“才不配位”，则拖累了国际竞争力。

更糟糕的是，曼德拉当选总统时已76岁高龄，并经历了27年的牢狱生涯，身心俱疲。在担任一届总统后，他选择退出政坛，将治理权交给非国大的同僚。失去曼德拉这位各方认可的精神领袖后，非国大内部斗争加剧，即便长期一党执政，也难以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使得改革遗留下来的问题更难解决，南非的发展始终受其拖累。

原本，南非还可凭借非洲唯一工业国的地位，借助非洲市场的兴起寻找机遇。然而，随着乌干达、坦桑尼亚等国纷纷借鉴中国经验推进工业化，南非的优势也逐渐消失。如果不能及时变革，未来的衰退恐将更加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