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9日凌晨三点出头,肃宁县公安局值班室电话狂响。线路另一端,带着哭腔的男声只挤出一句:“村里有人拿猎枪乱射,快来!”警铃、油门、夜色,这一刻全部被按下了加速键。
五分钟前,这支小分队还在办公室处理日常纠纷。突如其来的警情打破惯常节奏,刑警大队教导员王伟拎起警帽,顺手把仅有的两支手枪分给自己和大队长杨春洋,剩下的同事抓起甩棍、木棍甚至板砖跟上。武器简陋,却不能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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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途中,民警们摸黑穿过西石堡村狭窄巷道,耳边偶尔传来犬吠和村民压低的惊呼声。“打枪的在东头老宅!”一句提示让王伟加快脚步。他的手电束划开黑暗,可就在光柱刚扫到废弃瓦房的窗口时,轰然一声枪响,王伟的右臂一麻,手枪跌落尘土。子弹划破寂静,也让整个行动变得更加凶险。
随后赶来的训犬员袁帅牵着扑咬犬“霸道”奔向老宅大门。“让狗上!”同事抬声提醒。然而枪口再次发威,袁帅应声倒地。救援组硬生生把人拖出火线,血迹在地面拉出长长一串。
至凌晨五点,增援力量携带长短枪械抵达。副局长刘铁权布置外围封控,政委薛永清则带武警策应。天边刚泛鱼肚白,总攻令已发。薛永清举枪登梯,屋顶暗影中又是一声闷响,他重重摔下。几名特警火力压制后冲上去,发现嫌疑人刘双瑞已中枪身亡,身旁散落三十余枚猎枪弹。
这场枪击,造成四名群众死亡、五人受伤,两名干警因公殉职,另有多人不同程度负伤。村里日常琐碎的宁静,被短短数小时的子弹撕裂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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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新华社简讯发出;下午,网络信息铺天盖地;傍晚,央视新闻频道将枪击案列为当日重点选题。《新闻1+1》临时改稿进入直播,评论席上的人,正是入行二十多年的白岩松。
白岩松早年来自呼伦贝尔草原,1985年考入北京广播学院,1993年被借调到央视创办《东方时空》,一手话筒、一身笔直西装,成长为观众熟稔的“新闻面孔”。从香港回归到奥运盛会,他的身影频频出现,专业、冷静已成为他的标签。
当天节目刚结束,争议意外出现。部分观众注意到,他在直播中提到遇难干警时使用了“死亡”“离世”等字句,却未用“牺牲”这个带有褒义的词。同时,他称55岁的刘双瑞为“老汉”,并追问“是什么原因让他举起枪”。质疑声愈演愈烈,社交媒体里不少网友怒斥其“冷血”“模糊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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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也就是6月17日,白岩松回到中国传媒大学与学生交流。当被现场同学直面提问时,他并未回避。“所有事实当时并未明朗,警方口径也只是‘嫌疑人’。在这种阶段,评论必须用中性词,这是新闻准则。”他解释,早一步下结论容易把报道推向情绪化角落,而新闻本职是呈现信息、等待更多证据。
“战友牺牲的悲愤完全能理解,但准则同样重要。”他说这句话时语速放得很慢。台下一位学生轻声嘟囔:“可警察已经付出生命代价。”白岩松听到了,他补了一句:“敬意会到来,可在直播当下,记者先得守住尺度。”
这段回应仍未让所有人满意,却给公共讨论提供了另一重视角——遇到重大突发事件,记者的语言应不应保持理性?对新闻工作者而言,情感与职业边界究竟如何拿捏?在网络意见场里,警民情绪与媒体规范产生了罕见冲撞,一场悲剧外延出了新闻伦理的公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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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事后公安部发布牺牲民警抚恤通报,新华社、人民日报等也陆续刊发祭文,使用“英勇牺牲”“忠诚卫士”等表述。白岩松及节目组在次日的新闻跟进中,同样采用了正式用语。“坚持程序并不排斥敬意,两者只是先后顺序不同。”有新闻学教授对此评论。
关于刘双瑞的动机,警方调查结论显示其长期性格偏激,父母早逝、失业、与村民矛盾叠加,且私藏改装猎枪多年,案发前疑似有精神障碍迹象,但未获得医学确诊。案件冻结于司法终点,却在社会层面延伸出对农村管枪、精神疾患管理、警务装备更新等多重反思。
回到最初那个夜晚,王伟的手电还留在案发现场,灯头碎裂,电池散落尘土。有人捡起后发现电量依旧充足,灯泡一经接触便亮了。光,始终存在,只是在黑暗中更显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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