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地方咱们一天也不能待,得赶紧走!”
1934年的长春,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16岁的溥任死死拽着父亲载沣的袖子,那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决绝。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穿着一身不伦不类大元帅服的亲大哥——溥仪。
谁能想到,这亲兄弟俩难得的一次见面,竟然成了爱新觉罗家族彻底分裂的开始,更没人能猜到,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四爷”,后来会做出那样惊天动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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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吧,得从头给大伙儿捋一捋。
咱们都知道大清朝最后那几年,乱得跟锅粥似的。
1918年9月,也就是民国七年,北京什刹海边的醇亲王府里,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孩子来得,说实话,有点“尴尬”。
为啥说尴尬呢?您想啊,他大伯光绪帝早没了,他亲哥溥仪这会儿已经被赶下龙椅六七年了,就连那场闹剧一样的“张勋复辟”也刚收场,整个爱新觉罗家族正是灰头土脸的时候。
这孩子就是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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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生在摄政王家里,怎么着也是个“四阿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但那时候的醇亲王府,气氛那是相当诡异,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分裂”。
高墙外面,已经是中华民国了,大街上的人剪了辫子、穿中山装,喊着民主共和;可这高墙里面呢?照样是长袍马褂,见了大清遗老还得跪拜磕头,一口一个“王爷”“阿哥”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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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溥任就是在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爹载沣,也就是那个曾经手握大清朝半壁江山的摄政王,这时候已经彻底躺平了。
载沣这人吧,虽然政治手腕不行,当年被袁世凯欺负得够呛,但看人看事儿还算通透。
自从回了家,他就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天天琢磨怎么教育孩子。
他对溥任的要求就一条:
“别想那些没用的皇图霸业,那是把你哥害苦了的东西,你就把书读好,学个本事,将来能混口饭吃,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话在当时听着挺丧,好像是认命了,可现在回头看,这老头简直是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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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任小时候,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家里毕竟底子厚,不愁吃穿。
他跟着私塾先生学四书五经,学画画写字,那时候他偶尔也会进紫禁城或者去天津张园看看那个当“寓公”的大哥溥仪。
每次去,溥仪都摸着他的头,给点赏赐,还要摆出一副皇帝的架势。
在小溥任眼里,大哥是威严的,是家族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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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哪知道,这个大哥心里装的根本不是家族亲情,而是一场要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的豪赌。
溥仪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复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而年幼的溥任,看着大哥身边围着的那群遗老遗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演一场大戏,只有溥任坐在台下,隐隐约约觉得这戏台子快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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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时间一晃到了1934年,这一年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溥任的一生。
东北那边传来了消息,日本人扶持溥仪当了“满洲国”的皇帝。
载沣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但毕竟是亲儿子,还得去看看。
于是,载沣带着还是少年的溥任,一路颠簸去了长春。
也就是这一趟旅程,彻底把溥任给“打醒”了,让他看清了所谓的“皇恩浩荡”背后是多么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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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春火车站,来接站的不是耀武扬威的御林军,而是一群端着刺刀、眼神阴冷的日本关东军。
进了那个所谓的“皇宫”,溥任更是傻眼了。
这哪是当皇帝啊?这不就是坐牢吗?
溥仪身边连个说话的自由都没有,那个叫吉冈安直的日本人像个鬼影一样,走哪跟哪,监视着溥仪的一举一动。
溥任亲眼看见,自己那个原本威风凛凛的大哥,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甚至连发一道圣旨都得日本人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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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那是“康德皇帝”啊?这分明就是个提线木偶!
整个伪皇宫里弥漫着一股子压抑、屈辱的味道,让溥任觉得恶心。
最让溥任受不了的是,溥仪竟然还想把他们父子俩留下来。
溥仪当时打的算盘是:把亲爹和亲弟弟扣在身边,一来是多个伴儿,二来也是给日本人看看,我们爱新觉罗家族都支持“日满亲善”,给自己的伪政权撑撑门面。
这下可把载沣和溥任急坏了。
特别是年轻气盛的溥任,他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他知道什么是那股子中国人的气节。
给日本人当狗?这事儿坚决不能干!
于是,在长春那个阴森森的伪皇宫里,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逃亡记”。
父子俩一商量,这硬跑肯定是不行,外面全是日本宪兵,只能智取。
载沣开始装病,躺在床上哼哼,说自己水土不服,快不行了,必须回北京治病,不然就得死在这儿。
溥任呢?这小子更狠,直接玩起了绝食。
他当时就跟溥仪摊牌了,意思就是大哥你要是不放我们走,我就饿死在这儿,你也别想拿活人做文章。
几天下来,载沣“病”得奄奄一息,溥任饿得脸蜡黄。
溥仪看着瘦了一圈的弟弟和躺在床上的老爹,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血浓于水。
再加上日本人也觉得留着这老的小的没啥大用,还得浪费粮食,最后也就松了口。
父子俩拿到通行证的那一刻,连夜收拾东西,简直是逃命似的离开了长春。
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溥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笼罩在夜色里的伪皇宫,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再也不当什么皇亲国戚了,我就做个干干净净的中国人,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从今天起,对我来说就是个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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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了北京,天也没亮堂多少。
到了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北平沦陷。
日本人进了城,醇亲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这父子俩骨头硬,就是不跟日本人来往,把大门一关,过起了隐居的日子。
载沣在王府里种花养鱼,溥任就闷头读书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一熬,就熬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
大家伙儿都在街上敲锣打鼓庆祝胜利,可溥任家里却是愁云惨雾。
为啥?因为大哥溥仪是头号战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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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以前那些巴结他们的人,现在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甚至还有人指着醇亲王府的大门骂:“汉奸家属!”
这顶帽子扣在头上,那是真沉啊,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
家里也没了进项,坐吃山空,这么大一个王府,几百口人张嘴等着吃饭。
这时候,二十多岁的溥任站了出来。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掉下巴的决定——办学校!
他对父亲说,咱们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得给国家做点事,也能养活自己,咱们办个小学吧。
说干就干。
可是办学校得要钱啊,钱从哪来?
溥任一咬牙,开始变卖王府里的东西。
那些珍贵的古董、字画、瓷器,甚至是王府里的红木家具,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是个败家子,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
可只有溥任自己知道,这些死物守着有啥用?那是旧时代的裹脚布!
换成钱,办成学校,教出学生,那才是正道,那才是给爱新觉罗家积德。
他在王府的空房子里办起了“竞业小学”。
载沣挂名当董事长,溥任当校长,妹妹当老师。
这学校一开,还真就有模有样。
最多的时候,收了二百多个学生。
溥任也不摆什么校长的架子,除了管理学校,他还亲自上课。
那时候的学生回忆说,这位“金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从来不照本宣科。
而且,他经常给孩子们讲历史,讲民族大义,讲林则徐虎门销烟。
谁能想到,这个在讲台上告诉孩子们“要爱国、要挺起脊梁”的老师,竟然是清朝的皇族后裔?
他在黑板上写下“中国”两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心是热的。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谁的弟弟,不是谁的儿子,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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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来到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
这对于爱新觉罗家族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
很多以前的皇亲国戚都吓跑了,生怕被清算。
但溥任没跑,他心里坦荡荡的,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不仅没跑,他还干了一件更绝的事儿。
1951年,父亲载沣去世了。
临终前,载沣拉着溥任的手,把王府里最后的一点家底交给了他。
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方纯金的“摄政王金印”,还有重达几百斤的《廿四史》古籍。
这玩意儿要是留着,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或者找个黑市一卖,这辈子吃喝不愁,甚至能去国外过逍遥日子。
可您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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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头就联系了文物局。
他当时就跟家里人说了,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私产,这是历史的见证,是国家的,是人民的。
他替父亲,把这些无价之宝全捐了。
那一刻,那个沉甸甸的金印交出去的时候,溥任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那个压在他身上三十多年的“皇族”包袱,终于彻底卸下来了。
随后,他又把整个醇亲王府都卖给了国家(后来成了卫生部办公地),自己带着家人搬到了胡同里的一处小院子。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摄政王四阿哥”,只有人民教师——金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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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教育战线上,一干就是四十年。
1957年公私合营,竞业小学交给了国家,溥任就去别的公立小学当普通老师。
他在讲台上兢兢业业,教语文、教历史。
有时候讲到清朝的历史,讲到慈禧太后,讲到八国联军进北京,底下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位老师,就是那段历史的“活化石”。
甚至有一次,他讲到红军长征,讲得热泪盈眶,告诉孩子们新中国来之不易。
那时候,学校里的同事只知道金老师字写得好,画画得好,人特别谦和,从来不跟人红脸。
谁也想不到,他大伯就是光绪皇帝。
他在那个平凡的岗位上,找回了作为普通人的尊严。
相比于前半生在王府里的战战兢兢,后半生的教书生涯,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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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退休后的溥任,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清贫。
他住在南锣鼓巷的一个小四合院里。
说是四合院,其实早就破败不堪了。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墙皮脱落了,他就自己和点泥抹上;窗户漏风了,他就糊层纸。
有个记者去采访他,一进门都惊呆了。
这好歹也是皇弟啊,怎么住得连个普通北京老大爷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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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除了一张旧书桌,满屋子的书,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器。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
可就是这么个抠门的老头,做起善事来,却是大手大笔,让人瞠目结舌。
溥任的书法和山水画,在业内那是相当有名气的。
毕竟是童子功,又有家学渊源,求字画的人踏破门槛。
按理说,他随便卖几幅字,修修房子的钱早就有了。
可他偏不。
他在国外办书画展,卖了60万日元,回国转手就捐给了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1991年发大水,他又卖了字画,捐了5000块钱。
要知道,那时候万元户都稀罕,5000块钱那是他好几年的工资啊!
有人劝他,说金老,您留点钱把房子修修吧,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溥任摆摆手,笑着说,这房子怎么了?比我那两个哥哥住的地方强多了。
再说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更有需要的人,心里踏实。
他口中的两个哥哥,一个是坐过牢的溥仪,一个是流离失所的溥杰。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能安安稳稳教书,平平安安过日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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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97岁的溥任安详离世。
临走前,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留下什么万贯家财。
他这一辈子,就像北京胡同里的一棵老槐树,沉默、低调,却扎根在泥土里。
就在追悼会上,来了一百多个爱新觉罗家族的人。
但更多的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还有受过他资助的普通人。
大家对着这位老人的遗像鞠躬,心里头都在想同一件事儿:
这就是贵族。
真正的贵族,不是住在紫禁城里发号施令,也不是手里握着金印作威作福。
而是在大时代变迁的时候,能守住底线;
在荣华富贵散尽的时候,能安贫乐道;
在自己淋着雨的时候,还想着给别人撑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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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溥任走了,带着满清皇室最后的背影,干干净净地走了。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坐过一天龙椅,却比任何一位坐在龙椅上的人,都活得像个人样。
反观现在那些为了点蝇头小利就争得头破血流的人,谁又能说自己比这个住漏雨房子的老头更高贵呢?
历史这笔账,有时候算得就是这么清楚,名利场上的风光,终究抵不过那一身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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