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听不懂的启蒙课”，在海南岛继续上

1981年王振义老师在衡阳医学院7天的讲座，仿佛在今天的海南医科大学继续讲了起来。

文 | 黄 祺

这是2025年的最后一个周末，刚刚宣布“封关运行”的海南岛，在举世瞩目中仿佛提前进入春天。

海南医科大学报告厅，座无虚席。大学生们脸上懵懂和好奇的神色，与那些所谓名校生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场活动，是为了介绍刚刚出版的《大医无疆——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王振义》一书。

这本人物传记的主人公王振义院士，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终身教授，以攻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而闻名于世，是国家共和国勋章和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也是海南医科大学校长陈国强院士的恩师。

机缘的巧合在于，18岁的陈国强遇到王振义老师时，王老师57岁；

而两年前，60岁的陈国强院士从上海到海南担任校长，他看到年轻的学生，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这本书的出版，是为了传承王振义老师的精神。我没有想到王老师的精神能够漂洋过海，来到天涯海角。”

近400页的著作，需要读者细细品味，陈国强校长的“絮叨”，也并不是每个学生能懂，但教育家都有如此执念——不想错过任何一名年轻人。

大医火炬传到海岛

机缘就是这么奇妙。

“1981年，我读大二，18岁。王振义老师到衡阳医学院开了7天的讲座。我听不懂，但我每天去听，他的语言、他的严谨、他的科学精神、他的风度，给我潜移默化。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成为王振义老师的研究生，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陈国强院士在不同场合、面对不同的人讲起过这堂“听不懂的启蒙课”。

但显然这次讲起，他更动情。

这位以言语“实诚”而呼啸网络的院士校长不忘接上一句：“不像现在的学生，总是在想：我考上研究生以后还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海南医科大学校长陈国强院士回忆初识恩师的时刻

仿佛时空重叠。

四十多年前，王振义老师是一颗正在升腾的科学新星，同时也是一位临床医生以及有着博爱精神的教育家。

当时的衡阳医学院大概与今天的海南医科大学类似，在医学高校里没什么声音，学生们大多也自认：自己就是比名校生差一截。

18岁的陈国强也曾因为医学不是自己的第一志愿，而陷入迷惘和消沉，但他幸运地遇到了点亮自己人生的明灯。

“人的一生，能够对自己产生影响的人其实很少，大多数人对于你都是过眼云烟。王振义老师就是影响我一生的人。”陈国强校长用他的湘味普通话郑重地演讲，生怕台下的学生听不清、听不懂、听不进。

他太知道那种灵魂被指引的奇妙反应，他希望台下的孩子们，也能因为某一个人、某一个故事、某几句话而顿悟。

作者李泓冰（左二）、朱凡（左三）向学生代表赠送签名版新书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人民日报》社上海分社原副社长李泓冰是《大医无疆》两位作者之一。两年多时间里，李泓冰教授一次次登门，坐在即将一百岁的王振义院士身边。

李泓冰老师说，王振义院士像个孩子一样，向她展开记忆里点点滴滴的趣事。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成就、名誉早已如浮云。

他心中最珍重的是怎样治好病人、教好学生、给世界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

为了在书中还原王振义的成长经历，两位作者去图书馆翻阅、研究了大量的文献，李教授还访谈了多位研究上海历史的专家，试图找到王振义大医精神的源泉。

《大医无疆》的另一位作者、瑞金医院党委宣传处处长朱凡，常常说王院士在瑞金医院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如今去探索这位大医的成长史，让她对王振义院士的家国情怀有了更多的理解。

让作者们非常感触的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王振义大学时代，当时的中国风雨飘摇、战乱不断，尽管出生于条件优越的家庭中，王振义和同学们却忧心着国家的未来。

“在选择自己的学业道路时，他们考虑的不是哪个职业能赚钱，而是未来国家需要怎样的人才。他们的学校震旦大学是法语教学，但他们认为未来的世界英语会成为通用语言，而且要有话语权就必须会演讲，于是七个同学相约组成学习小组，每周日用英语演讲，刻意锻炼自己的英语和表达能力。”

优秀的人都被“折磨”过

瑞金医院副院长赵维莅作为王振义院士的学生，出现在《大医无疆》交流活动上。

瑞金医院副院长赵维莅（左三）讲了三个与王振义院士有关的小故事

赵维莅回忆起刚刚做实习医生时，被王振义老师抽中汇报病史。“当时所有实习医生都暗暗较劲，如果谁能不被王老师问倒，就算谁厉害。但实际上没有人不被他问倒。”

实习医生赵维莅为这场“考试”做了大量准备，自认为万无一失。王老师问到淋巴瘤病人的某一个指标，赵维莅答出病人的指标值，结果王老师追问：这个指标的正常值是多少？赵维莅答不出来了。

时隔二十多年，赵维莅清楚地报出了她当年答不出的这个数值，她早已理解各种化验值对判断患者病情的价值。赵维莅是血液疾病权威专家，而一个人的学术成就，就是从严师的“拷问”中一步一步积累的。

说起王振义老师的严格，陈国强院士也被“折磨”过。

他的硕士论文，2万字，王老师修改十遍，陈国强修改、誊抄了十遍。在没有电脑的年代，全靠正楷，抄了20多万字。王振义老师言传身教，最终培养出一批顶尖科学家和优秀临床医生。

2023年王振义院士99岁生日时，与他的3名院士学生——陈竺院士、陈赛娟院士、陈国强院士一起庆祝

卸任上海交大医学院院长后，60岁的陈国强院士“勇闯”海南，到名不见经传的海南医学院担任校长。两年间，陈国强以“破天荒”的气魄在学校内大推改革，学校实现了新增9个硕博点、升级为“大学”、海南医学科学院实体化运行等等海医人期盼多年的愿望。

因为对内改革和对外高调宣传，海南医科大学的内生动力和形象都大为改观，师生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翻开《大医无疆》这本书你会恍然，1984年王振义老师担任上海第二医学院校长时，也是如此建章立制、大胆求变。

时代不同、环境不同，但师徒二人的原则是一致的：不养懒人、不唯资历、谁行谁上、谁有担当谁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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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生没有剧本，但人生也常常像剧本一样早已埋设了前后呼应。

《大医无疆》交流活动的第二天，四位新科院士受邀来到海南医科大学与师生们交流，院士们亲切得就像家长。一位听讲座的学生后来站起来说，她的家人就曾接受台上周俭院士两次手术治疗并重获新生，而周院士也记得这位病人的病情。

特殊的感情，在会场里涌动。

1981年王振义老师在衡阳医学院7天的讲座，仿佛在今天的海南医科大学继续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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