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分散性”破产潮冲击就业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冯亚仁

今年，美国企业正经历一轮覆盖面罕见的破产潮。从资产规模数十亿美元的大型企业，到街角经营的小商铺，再到普通家庭，破产申请在各个层面同时攀升，呈现出“突然无处不在”的态势。此外，多家美媒指出，本轮破产并未局限于单一行业，而是横跨制造、零售、交通、能源、医疗、食品与酒类消费等多个领域。这种现象在美国历史上“极不寻常，甚至令人震惊”。

制造业受冲击最严重

廉价航空公司精神航空于8月申请破产保护，这是其不到一年内的第二次破产申请；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的私人飞机公司Verijet则已申请破产清算……据《华盛顿邮报》27日援引的标普全球市场情报数据，截至2025年11月，美国已有至少717家大型公司申请破产，比2024年同期增长约14%，为2010年以来最高水平。

与以往经济下行周期不同，本轮破产浪潮最引人注目的特点在于其“分散性”。布朗·鲁德尼克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罗伯特·斯塔克指出，过去企业倒闭往往具有明显的“行业黏性”，例如2022年的加密货币行业寒冬，而当前破产却呈现出横跨多个行业的异常格局，这在他30年的执业生涯中“极不寻常，甚至令人震惊”。

从行业分布看，工业部门成为本轮破产潮中受冲击最严重的领域。制造、建筑和运输企业在2025年前11个月中共有110家大型公司申请破产，位居各行业之首。紧随其后的，是消费品行业和医疗健康行业。

“这些破产企业将危机归咎于高通胀、高利率以及现行贸易政策。”分析人士指出，由于供应链受阻与进口成本飙升，高度依赖海外原材料的实体企业正承受着数十年来最严厉的关税冲击。尽管特朗普宣称关税将重振制造业，但联邦数据显示，截至11月的一年内，美国制造业岗位反而减少了超7万个。

弱势企业被加速淘汰

面向消费者提供“非必需”服务或产品的企业（包括家居和时尚行业）构成第二大破产群体。在通胀和生活成本压力下，美国消费者正明显捂紧钱包。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2025年11月同比下滑约28%。在食品、水电和房租等刚性支出优先的背景下，非必需消费成为最先被削减的对象。

这一变化对零售行业构成直接冲击。饰品品牌Claire’s于8月申请破产保护并关闭数百家门店。高度依赖中国及东南亚进口的商品结构，使其深受关税政策的波动影响。与此同时，布料与手工连锁巨头Joann也因无法在价格战中抗衡低成本在线零售商，于今年早些时候正式宣告关门。

经济学家和商业专家表示，贸易战正令高度依赖进口的企业承压，由于担心引起消费者的反感，这些企业不愿大幅提价。专家表示，尽管11月2.7%的年化通胀率低于预期，但这背后是许多企业通过“消化新增成本”来强行维持售价。这种利润空间的极度压缩正在引发一场市场清洗：原本财务状况脆弱的企业因无力负荷而加速出局。

“这些企业敏锐地察觉到了普通美国人正面临的购买力危机”，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教授杰弗里·索南菲尔德表示，“这些企业竭尽全力抵消关税和高利率带来的成本压力，但也已接近极限。那些拥有定价权的企业会随着时间推移将成本转嫁出去……而其他的企业则只能倒闭。”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小型企业，也正在加入破产申请的行列。数据显示，截至12月中旬，今年小公司累计提交破产申请已超过2300起，同比增长近10%。

“未来可能出现更多破产案件”？

“关税正在为美国创造巨大的财富，并带来前所未有的国家安全。”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贸易逆差减少60%，GDP增长4.3%。”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年化增长率达到4.3%，创两年来新高。而亮眼的宏观经济数据却与实体企业的破产潮形成强烈对比。经济学家分析认为，这种背离折射出美国当前经济运行中的结构性矛盾。当下宏观经济的增长主要由高收入消费者支出和企业对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投入推动，并未均匀惠及各个行业。

专家警告，未来可能会出现更多破产案例。美国破产协会执行董事艾米·奎肯博斯告诉《新闻周刊》，如果关税政策频繁调整、利率高企，以及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持续，2026年美国企业和家庭仍将面临结构性压力。

‍据求职网站Indeed的研究人员预计，2026年将几乎看不到任何就业增长。多家大型公司已经表示，他们没有在新的一年扩大员工队伍的计划。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本月在曼哈顿中城举行的首席执行官聚会上，6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计划在2026年要么减少员工人数，要么维持现有团队的规模。Indeed预计，2026年美国失业率将继续保持在4.6%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