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她是弹钢琴的。
但她的十根手指都被砸变形了,她甚至没办法握住我的手。
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被锁在猪圈里,一根长长的铁链拴在她的脖子上。
她经常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吼叫,念着我听不懂的外语,念着念着又哭。
只要一找到机会,她就会往外跑。
刚开始她会带着我一起跑,在这个家,我也不受待见。
我是女孩,从出生开始就不受待见。
小时候,那个男人叫我都是叫林贱女。
八岁时,林勇才带着我去上户口,工作人员问我的名字,他不耐烦地说:林贱女。
工作人员不可置信,你确定?上了名字就不好改了。
跟她妈一个贱样,还配什么好名字。
工作人员气得不行,在纸上写了林小草,问林勇是这个吗?
林勇不识字,以为那就是贱女,胡乱点头。
我缩在柜台边一直低着头,直到看到户口本上的名字,才松了一口气。
走的时候,我手心被塞了一百块。
我感激地看着那个工作人员,走了好远,才趁我爸不注意,远远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晚上他喝醉了,我拿着钱和钥匙去找妈妈。
隆冬腊月,妈妈只穿一件破背心,蜷在角落里发抖,头发打成死结,脖颈的皮肤被铁链磨出厚厚的、暗红色的硬痂。
妈妈,你拿钱快跑。
我熟练地打开锁,把钱给她。
她盯着那张钞票,眼神茫然。
与社会隔绝太久,她已经不认识新版的钱了。
她忽然警惕地瞪着我:你骗我。你是他的孩子,你肯定骗我。
那时她精神时好时坏,说话颠三倒四。
我连哄带劝,终于扶她出了门。
可没跑出几步,就撞见了巡夜的三大爷。
村民举着火把追来,把我们捆了回去。
那次,我们被打得皮开肉绽。
她的头被石头砸开一道大口子,血浸透了猪圈的稻草。醒来后,她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恨。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跑了。
囡囡,你带妈妈走好吗?
你们林家都是魔鬼,求你们放过我好吗?
她神智越来越不清楚。
那时候因为有好心人资助我们村,我被送去镇上上了学,开始明事,也渐渐明白妈妈是被拐来的。
我是人贩子的孩子。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唯一的朋友,结果第二天我就被全班孤立了。
你妈是疯子,你爸是人贩子,你也不是好东西。
他们朝我丢垃圾,冲我吐口水,还有人把我的头按进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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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警察顺着线索找了过来,救了我和妈妈。
妈妈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她清醒的时候很痛苦,看着我就一个劲躲,浑身发抖:
我不认识她,她不是我生的。
外公气得心脏病复发,也不让我进家门。
温家没有这种野种,那种人贩子也配和我们家扯上关系。
表哥把我赶出家门。
我不知道去哪,也放心不下妈妈,只能蹲在门口守了两天。
最后饿晕在台阶上。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输液。
外公拄着拐杖站在床边,头发全白了:孩子,别怪我们,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们温家都容不下你。谁让你有那样的父亲,我们会供你上学,给你最好的教育,但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
我不怨他们,我明白,我是那人的孩子,这是一辈子也洗不干净的污点。
我也不敢问,能不能给我口吃的,我实在太饿了。
我知道,他们都苦。
妈妈苦,外公苦。
能继续上学,我就很知足了。
那个男人原本说,只让我念完小学,认几个字,将来好多换点彩礼。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这所学校。
他们似乎给我交了所有的学费,可好像忘了给我生活费。
所以从回温家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一顿饭,肚子里有的就是那天输的葡萄糖。
表哥不在这个学校,可他早就跟班上的人打了招呼,我爸是人贩子,让他们关照我。
现在能吃饱,还吃得这么好,有这么多我没吃过的肉,我很知足了。
被关照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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