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大访团震撼全球,国王携三百余眷属来华,至今已长居中国

现在站在德州北营村的古墓前，很容易看到一块被保护得很好的石碑，旁边立着石人石马，村里人把这里当成家里的重要地方来守护。来寻根的外地人经常在这里停留，和在地的亲戚互相握手，有人听见访客说了一句简单的话：“We are family.”这句话把一段跨海的历史拉到了眼前。

把时间倒回到明朝永乐时期，就能看到这桩事的起点，永乐皇帝从亲戚手中抢夺皇位，在位期间想要把朝廷的影响扩展到海外，彰显大明的威严，为了这个目的，他派出的大舰队多次出海，既有外交任务，也有贸易和联络的使命，朝廷还组织学者编书，保存大量知识作为国家记忆的一部分。

朝廷向海外很多国家发出了邀请，邀请这些国家的王公使臣到北京来，无非就是坐下来喝茶、谈事、做买卖。被邀请的国家一般都会给面子，派出的队伍规格和人数都比较高。其中一支队伍最让朝廷震动，来自古苏禄的使团。苏禄是现在菲律宾苏禄群岛一带的政权，他们派来了三个国王，分别叫东王、西王和峒王，带头的是东王，名字在记录里写的是巴都葛叭哈剌。

东王很快就决定去北京，他带的人很多，带着王妃，带着孩子，带着大臣，总共有三百多人，这样的队伍，在当时，被看作是规模很大、很隆重的外国来访团。公元1417年，他们到达了京师，朱棣见到来访规格这么高，心情很好，就按照最高的礼遇来接待他们，设宴，赏赐金银，带着他们游历名胜。东王在京城里待了二十多天，他的言行都很得体，没有给主国留下不好的印象，临走的时候，皇帝还亲自把他们送到城外，再次赏赐礼物。

回国的路上，队伍在山东德州附近发生意外，东王舟车劳顿，饮食不习惯，水土不有照顾来宾的责任，于是下令按照亲王的礼仪安葬东王，皇帝亲自写了悼文，派重臣主持葬礼，在德州建了一座讲究的陵墓，陵墓里配有石人石马之类的陪葬物，这座墓后来被人称为苏禄王墓。

东王安葬之后，随行当中留下的王妃和两个儿子，还有一些随从决定留在德州守墓，她们的悲伤显而易见，有人守着哭得很厉害。朱棣准许王妃和部分随从留下来，命令东王的大儿子回乡继承王位，朝廷也给留在德州的人给予土地和免税的待遇，起到长期供养安置的作用，这些人开始在当地生活，开始时受到语言和习俗的差异困扰，渐渐学会汉话，穿上汉衣，与本地人通婚，生活和邻居越来越像。

按着皇帝的意思，东王的后代改了汉姓，取了“安”“温”两个姓，这两个字一看就是安稳、温和的意思。后来他们在德州一带扎了根，北营村成了他们长期居住的一个地方。一代又一代的人，既保持着对祖先的崇敬，也渐渐地吸收了本地的文化，许多生活习惯跟周围的人差不多，说话用地道的德州话，平时也爱吃当地的菜。他们知道自己的来处，家里有祖先牌位，有家谱，长辈会把那些从远方来的故事一代代讲下去。

国家对这段关系不是一时的善意，清朝时皇帝对陵墓进行过修缮，民国时地方政府承认他们的身份，新中国成立后苏禄王墓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受到国家法律保护，他们的墓地和后人的权利在不同政权下不断延续与维护，历史上有些特殊时期，他们因为和海外有关联而出现困难，但这个群体总能保存他们的记忆和生活。

时间来到现代，德州的苏禄王后裔早已遍布全国各地，总人数三千多人，有人当农民，有人当工人，有人当老师或公务员，他们既是普通的中国人，也是这段跨海历史的活证人，在民间外交中，他们经常扮演自然的桥梁。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菲律宾方面的官员、学者以及苏禄的王室后代相继来访，他们看到保存良好的陵墓，见到在华繁衍多代的亲人，感情上会有很强的反应，有人在墓前流泪，有人用英语说出那句简单的话，把两地人的关系说得一清二楚。

在日常生活中，这群后裔依然把祖宗的事记在心上，家族里有人知道族谱是怎么回事，就像第十七代的安砚春老人，经常在外人面前讲家族的历史，流露出一种自豪感，年轻一辈的人不仅知道当地的饭菜好吃，还知道自己血脉的来龙去脉，每到祭日，亲戚们会聚在陵前或者家里供奉牌位，举行简单的祭祀仪式，村里的邻居把他们当成同乡，也把他们当成社区的一员。

从更大的角度这件事，它也反映出了当时中国与外部世界的互动方式，永乐皇帝在外交上有表现力量的一面，也有负起国际礼遇的作为，明朝的海上行动，不只是为了贸易和信息，还为了建立与远国的关系，这种关系带来了具体的人与物的交流，东王来了又走了，朝廷安置的办法，后裔在地方长期活下来，形成一条从外交到个人命运再到族群融入的链条。

在德州，这座陵墓就是最直观的证据，它把六个世纪前的一个外交事件和今天的生活连在一起，走近墓地，听村里人讲这段往事，便觉一个跨海的传承还在继续，对两国民间关系而言，这种个人和家庭层面的联系，往往比官方文件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历史并未停步，它在生活里被人们代代传下，也在来访者和守墓人的交流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