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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出生于齐州章丘(今山东济南章丘)的明水镇。这时候的北宋文化鼎盛却也危机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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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山东官宦人家的女儿,将用她的词笔,为两宋之交的女性书写下最动人的心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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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两宋之交”,特指中国历史上北宋灭亡到南宋建立初期这一段极其动荡、充满国难与转折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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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出身,堪称北宋文化精英的缩影。
父亲李格非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官至礼部员外郎,著有《洛阳名园记》。母亲王氏也出身名门,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女(一说为汉国公主孙),同样知书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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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李清照是罕见的幸运儿。父母开明,家藏万卷,她自幼便沉浸在典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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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她在《上枢密韩公诗》中回忆:“嫠家父祖生齐鲁,位下名高人比数。当年稷下纵谈时,犹记人挥汗成雨。”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家学渊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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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的是,李格非与苏轼、黄庭坚等文坛领袖交往密切,家中常有文人雅集。少女李清照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十一二岁便有诗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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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著名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就写于少女时期,展现了她早期词作的清新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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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与赵明诚的结合,这段婚姻,堪称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文化联姻。
赵明诚是宰相赵挺之之子,时任太学生。两人志趣相投,都痴迷于金石书画的收藏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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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生活清贫而充实,“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这段话大概就是说赵明诚在大学上学,每个月固定日子放假,放假就会从学校跑出来,用自己的衣服典当换钱,然后买了水果和碑文拓片回家,与李清照甜蜜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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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称羡的是他们的精神交流。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回忆:“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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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大意是,我记忆力不错,每次饭后,我们在“归来堂”煮茶时,就指着堆积如山的书籍,约定说某件事记载在某本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猜中与否来决胜负,决定喝茶的先后顺序。猜中的人便举杯大笑,以至于把茶水洒在怀中,反而喝不成,笑着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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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赌书泼茶”的典故,成为后世文人夫妻情趣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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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宰相赵挺之在党争中去世,赵明诚被罢官。夫妇二人回到青州(今山东青州)故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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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住所命名为“归来堂”,取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李清照自号“易安居士”,也源于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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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是他们人生中最安宁充实的时光。他们整理金石文物,“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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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赵明诚开始编纂《金石录》,李清照全力协助。这部开创性的著作,奠定了中国金石学的基础,而其中也凝结着李清照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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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参与整理,更在后来独自完成了《金石录》的校订与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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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靖康之变彻底粉碎了李清照的人生。金兵攻陷汴京,北宋灭亡。四十多岁的她,被迫踏上了南渡漂泊的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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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青州故居仓促带出的十五车金石文物,如同她与赵明诚精神的结晶,在战乱中不断遭遇焚毁、劫掠与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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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丈夫赵明诚因染疾病逝。
从此,国破、家亡、夫死、物散,所有人间至痛压向了她一人之身。她的词风也从此刻起,彻底坠入沉郁悲凉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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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悲痛化作《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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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阕词开创性地运用叠字,将国破家亡、夫死物散的多重悲痛,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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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李清照选择了再嫁。再嫁时的她已50多岁,病重到神志不清、棺材都准备好了,一个历经沧桑、贫病交加的中年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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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苦无依、身患重病的情况下,李清照被张汝舟“如簧之说”和“似锦之言”所欺骗。
这段婚姻并非佳话,而是一场骗局与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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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汝舟的动机,并非爱慕,而是觊觎李清照身边残存的金石文物。然而,婚后发现早已所剩无几,便对她施以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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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发现对方真面目后,不惜一切代价,以举报张汝舟“妄增举数入官”(科举舞弊)的罪名提起诉讼。依据宋代法律,妻告夫即使属实,本人也须徒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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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宁受牢狱之灾也要离婚,后在友人綦崇礼营救下,仅被拘禁九日便获释,婚姻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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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仅维持百日的婚姻,这段让李清照陷入争议的“晚年再嫁”,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成为她晚年以非凡勇气捍卫自身尊严的悲壮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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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晚年如此凄凉,为什么她的父亲,或者说娘家没给帮助呢?
李清照的娘家核心是她的父亲李格非。他的命运与激烈的党争直接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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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以文章受知于苏轼,官至礼部员外郎、提点京东刑狱,是清流文官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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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李清照婚后的第二年,宋徽宗启用蔡京,打击“元祐党人”。李格非因属“苏门”被列入“元祐党籍”,遭到罢官、贬谪的严厉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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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子弟的仕途被彻底阻断,她的兄弟等亲属从此无缘官场。李家政治地位与社会资源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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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清照婚后不久,娘家就因政治清洗而失势,丧失了提供政治庇护和经济支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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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创作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系统的词学专论——《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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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不足千字的文章中,她纵论唐宋词人,批评柳永“词语尘下”,说苏轼词“皆句读不葺之诗”,指出晏殊、欧阳修、王安石等人“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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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批评大胆犀利,展现了她卓越的文学鉴赏力和独立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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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出词“别是一家”的理论,强调词与诗的区别,重视音律和典雅。这些观点,即使今天看来,仍具有深刻的学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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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李清照定居临安(今杭州),生活孤寂。她将残存的文物献给朝廷,但多数在战乱中散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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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创作,词风更加沉郁,《永遇乐·落日熔金》写于此时:“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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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心系故土和收复失地。韩肖胄、胡松年出使金国时,她写诗送行:“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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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岁的她带着赵明诚遗稿《金石录》手稿,拜访了时任权兵部侍郎的米友仁,请他题跋。这是她对丈夫学术事业的最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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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清照的卒年,史料记载模糊。一般认为她享年至少七十二岁。临终时,她身边没有子女(与赵明诚无子),只有残存的诗稿和未完的《金石录》校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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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葬地已不可考,但她的作品穿越时空流传下来。现存词作约五十首,诗作不足二十首,却已足够让她屹立于中国文学史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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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词被归为婉约派,但实际上她的创作风格多样:
早期清新明快:“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中期缠绵悱恻:“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晚期沉郁悲慨:“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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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诗作同样出色,尤其是那些充满豪气的作品:“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种慷慨激昂,完全打破了人们对“闺阁词人”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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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着“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时,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宋代女子的深情与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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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经历了北宋的繁华、南渡的仓皇、丧夫的悲痛、再嫁的争议,却始终用词笔记录着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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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分享结束,祝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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