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明这个人,一辈子就像个陀螺,被“责任”和“愧疚”这两根鞭子抽着,不停地在转,直到生命耗尽,最后安静地停下。他把自己所有的心血、财产,甚至未来的希望,都托付给了外甥霍晓阳,而亲生女儿崔梦,开着一辆旧夏利,独自驶向北京未知的前路。这个结局,乍一看特别不公平,甚至有点残酷,但细琢磨崔国明这一生走过的路,又似乎能咂摸出一点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沉重到扭曲的“爱”与“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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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的生命,是被两个女人的离世紧紧框住的。妻子李小珍走得突然,一场车祸就带走了她,连缓冲和告别的机会都没给崔国明留下。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也填不上的窟窿。李小珍生前最怀念在鼎庆楼的时光,那是她感觉最幸福的日子。所以,癌症晚期的崔国明拼了命也要回来,要把已经关张的鼎庆楼重新立起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妻子的遗愿,更是他对自己“错误”人生的终极补救。他觉得自己前半生瞎折腾,炒股赔钱间接导致了妻子的悲剧,他得用最后这点时间,做一件“对”的、能留下痕迹的事。鼎庆楼,就是他想刻在世上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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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走了自己老路”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外甥霍晓阳。霍晓阳太像年轻时的他了,聪明,有闯劲,但更浮躁,更不着调。崔国明眼睁睁看着霍晓阳在互联网浪潮里扑腾,搞彩铃公司赚了第一桶金,却又迅速模仿自己,去搞什么图书网、相亲网,每一次都是崔国明在后面擦屁股,甚至不惜借高利贷给他发工资,最后债还是崔国明在国外打工还上的。在崔国明看来,霍晓阳就是另一个自己,一个可能因为没人兜底而摔得更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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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让这个“儿子”重蹈覆辙。所以,他临终前做的所有布局,核心都是为了给霍晓阳“铺一条稳当的路”。把费尽心力盘活的鼎庆楼交给霍晓阳经营,是给他一个安身立命、再也折腾不垮的实业根基;把姥爷的房子留给他,是给他一个永远的家。他甚至在生命最后,还逼着霍晓阳背菜单,这种看似笨拙的举动,里头全是焦急的托付。他希望霍晓阳能“靠谱”起来,能活得比自己有根基,别再做那无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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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亲生女儿崔梦呢?崔梦的“惨”,不是物质上的赤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被遗忘”与“被牺牲”。母亲突然离世,父亲又因为愧疚和补偿心理,把大部分的关注和资源都倾斜给了郭小雪和霍晓阳。崔梦在那个家里,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她只能逃离,去和姥姥姥爷住,去北京读书,用距离和沉默来表达受伤。她和父亲崔国明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母亲的死,还有父亲那泛滥到似乎将她排除在外的“责任感”。崔国明不是不爱崔梦,恰恰相反,他可能觉得对女儿的亏欠最深,深到他不知如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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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给崔梦那辆旧夏利和老房子,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补偿,是“物归原主”。但他心里清楚,女儿内心那个被忽略的洞,他这辈子是填不上了。他把能运作、能创造未来的“活资产”(鼎庆楼)给了需要被“规范”的霍晓阳,而把带着回忆的“静资产”留给了已经独立、倔强的女儿。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现实的分配:给需要引导的人以平台,给已经坚强的人以退路。但崔梦开着车驶向远方的那一幕,还是让人心酸,她带走的,是母亲早逝的伤痛、父亲偏心的阴影,以及一份只能靠自己打拼的孤独未来。她的“和解”更多是出于成长后的体谅,而非伤痕的真正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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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这个人物的悲剧力量,还在于他那种“以德报怨”、几乎不求回报的处世方式。他对所有人都好,好得有点“傻”。狗肠子曾经欺负过他,可当他落难时,崔国明不仅收留他的狗,后来还出资出技术帮他支起煎饼摊,让他能堂堂正正做人。张秘书想羞辱他,他却在对方出事时以德报怨,甚至想给人家留个住处。他对霍晓阳和郭小雪的付出,更是掏心掏肺,近乎“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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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付出,源于他内心深重的“罪己”心态。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妻子,亏欠了女儿,亏欠了父亲(没让他见到崔小红最后一面),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于是,帮助身边的每一个人,成了他赎罪的方式,仿佛每帮一个人,就能减轻一点自己心头的重负。他拼命地想弥补所有裂痕,最后却发现,最深的裂痕就在自己与至亲之间,而且时间已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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