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到这样的文字,我在夜里背脊发冷,不是因为描写有多惊人,而是因为那些画面和历史上真实的墓葬之间,有一条模糊却可以通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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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中国的殉葬,不是小说家的凭空想象。安阳殷墟出土的坑道里,确有被牵系安置的人骨和动物骨,它们被认为是祭祀与陪葬的一部分。考古报告、几十年的发掘记录,都把“殷周时期的殉葬”写成了严肃的史料项:祭祀是一种权力的展示,也是死后秩序的延续。司马迁在《史记》、各类礼制典籍里,也多处提到王侯殉葬的实践与禁令——那种由权势推动的生死交易,在史册里既被记录,也被谴责。
为什么要把活人放进坟里?权力、信仰、面子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对统治者而言,随葬的仆从与奴婢,是延续等级、复制生前庭院的象征;对一些妄图“超升”的亡者,他们希望在阴间也享受从前的仪仗与供奉。有时候,恐惧才是主导:惧怕死亡的不完美被“叛乱的灵魂”撕裂,惧怕自己在来世被轻薄、被剥夺。于是就有用尽手段的殉葬、祭祀和符篆——这些做法看起来像是用人类的肉身去修补一种精神上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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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秦汉以后,实物替代开始普及。兵马俑本身,是物化的人。用泥土、木头、陶器代替活人,既是成本考虑,也是礼俗变迁的折射。求仙问药的热潮把“永恒”的幻想推到一个新的高度。史料里有徐福出海、秦始皇派方士求仙,以及汉代方士炼丹求长生的记载。这些行动本质上和墓葬里的禁忌是同一根源——对死亡的畏惧与对永生的欲望,换了手法,仍然没变。
民间传说中更放大了这类意象:童子、长明灯、朱红符咒,这些元素在道教和民间信仰的结合体里反复出现。符咒不只是装饰,它们在墓葬壁画与随葬简牍上具象为“阻止亡魂乱窜”的工具。琥珀、铁链、封缄的棺椁,是物质化的界限——把死者的权力和阴气圈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考古学家在一些墓葬中找到的锁链、封泥、符篆印章,说明古人把灵魂管理当成一种技术活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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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太多灰色地带。历史文本会写得比较干巴:殉葬存在,逐步被法律与礼制约束。但民间故事把它拉到伦理的边缘,加了血色。盗墓与考古在现代的碰撞,让这件事更复杂:盗墓的暴利和对墓葬的破坏,引发了媒体与官方的长年博弈。保护法、刑罚、宣传片、纪录片,像一圈又一圈的网,试图把人们对“挖掘”的好奇关在制度之外。影视作品把鬼魂、符咒、长明灯做成噱头,观众在猎奇和道德震惊之间摇摆。
我在博物馆的那晚,看着一个宋代的陶俑,想象着千年前那些真人被泥塑替代的瞬间,它并不温暖。替代,既是进步,也是掩饰。古代权力选择让活人成为墓葬材料,也正好暴露了一个事实:当权者的恐惧比大多数人的生命更易被消耗。他们用仪式把死亡装扮得体面,往往把最丑陋的部分留给别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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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这类话题仅当恐怖故事来读。回望殉葬与符制,能看到法律、宗教、社会分层、技术变迁交织出的线索。它们告诉我们:人类对死亡的焦虑,如何被政治化,也如何被商品化。今天我们在讨论文物保护、伦理审视、影视改编时,常常只看到表面的惊悚,而忽略了深处那条推动一切的动力——恐惧与欲望在权力结构里相互取暖。
墓室里那些被封的空间,有时候不像传说里那样凶险,更像一面镜子,照出活着的人的选择。镜子会被打碎。碎片落下,反射出我们愿意相信的任何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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