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儿子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个房子里最常有的动静。我和阿平坐在沙发两端,他刷着手机里的短视频,我翻着一本没什么心思看的书,客厅的顶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一丝重叠。结婚十年,我们早就活成了一对“合租”的兄弟,分房睡的第五年,连假装亲密的拥抱都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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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6岁那年,曾捧着一腔孤勇爱过一个叫阿坤的男人。我们在大学的梧桐道上牵手,在毕业的站台吻别,开启了长达三年的异地恋。那时候我在长沙的一家公司做造价,他在深圳的工地里跑项目,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是我对抗孤独的全部底气。26岁,在我们这个市里,已经是旁人眼中“该嫁了”的年纪。我不止一次跟他说:“阿坤,回来吧,我们在长沙买个小房子,一起过日子。”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总是带着疲惫又带着憧憬:“再等等,深圳机会多,我多攒点钱,回来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等了半年,等来的不是他归来的车票,而是一句平静的“分手吧”。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就像一段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灭了。后来我才懂,有些爱情,输给的不是不爱,而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再等等”。
分手后的三年,我相过亲,也谈过几段短暂的恋爱,可那些男人,要么太油滑,要么太浮躁,始终走不进我心里。29岁那年,家里人急得团团转,托亲戚介绍了阿平。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格子衬衫,个子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微胖的身材显得有些憨厚。介绍人说,他是本市的职工子弟,爸爸走得早,跟妈妈一起住,家里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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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个会谈恋爱的男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惊喜,每次约会都是我提议:“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吧?”“周末去橘子洲头走走?”他总是点头,然后默默去买票、订餐厅,结账的时候抢着付钱,手脚笨拙却很真诚。谈了半年,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悄悄冒出来的细纹,听着父母在耳边念叨的“女人越拖越难”,心里那点对爱情的执念,慢慢被现实磨平了。
“要不,就结婚吧。”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平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用力点头。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却也热热闹闹。我们住进了那套原本出租的房子,150平的空间,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新的沙发,新的床,却没换来新的心动。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阿平是个老实人,下班就回家,不抽烟不喝酒,可我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起初以为是新婚的羞涩,后来才发现,是他身体上的毛病。看着他每次事后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婆婆知道后,天天炖各种补汤,嘴上却不饶人:“女人家要贤惠点,多体贴男人,别总逼着他。”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憋着一股委屈——我何曾逼过他?
为了要个孩子,我们跑遍了长沙的各大医院,喝中药、做理疗,折腾了半年,我终于怀上了。儿子出生那天,阿平抱着那个红彤彤的小婴儿,得像个孩子。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或许,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孩子慢慢长大,婆婆搬来跟我们一起住,矛盾也随之而来。她总爱站在厨房门口指挥:“菜要少放盐,小孩子吃多了盐不好。”“地板要每天拖,不然有细菌。”可她自己,却很少动手。我下班回家,既要做饭带孩子,又要听她的唠叨,有时候忍不住顶两句,她就抹着眼泪说:“我儿子命苦,娶了媳妇忘了娘。”阿平夹在中间,只会闷声说:“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忍着,想着她年纪大了,又是孤寡老人,计较太多,只会让这个家更鸡飞狗跳。日子就在这样的磕磕绊绊里往前走,直到儿子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为了让他能读上好学校,我跑遍了长沙的各个学区,最终看中了长郡双语旁边的御龙天下。110平的房子,总价不低,我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阿平犹豫了很久,才拿出20万。
搬新家那天,我没让婆婆跟着。看着儿子在崭新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听那些唠叨,总算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和阿平的夫妻生活,彻底成了奢侈品。半年一次,甚至一年一次,每次都潦草收场。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是摆摆手:“人到中年,都这样,没必要。”后来,他因为工作加班频繁,干脆搬到了客房睡。分房睡的第一晚,我躺在宽敞的床上,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白天轮流接送孩子,一起吃饭,晚上各自关上门,过着彼此不相干的生活。逢年过节走亲戚,我们会默契地睡在一张床上,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应付着旁人的调侃。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张床,早就没了温度。
2020年的秋天,儿子读三年级。那天周末,我一个人去爬岳麓山。秋高气爽,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我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挺拔的身姿,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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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里的风都停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缓缓朝我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颤抖:“秀,是你吗?”
那一声“秀”,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是阿坤。
那天,我们一起爬完了岳麓山。从山脚到山顶,从过去到现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结婚了,有个女儿,妻子花钱大手大脚,两个人总是因为琐事吵架。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加上疫情影响,他失业了,把深圳的房子卖掉了,卖了700多万,在长沙买了套学区房,剩下的钱存起来,还没找好工作。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百感交集。我告诉他:“我挺好的,结婚了,有个儿子,读三年级了,很乖。”我没说我婚姻里的一地鸡毛,没说我和阿平的“兄弟情”,我只说“我很幸福”。
从那天起,我们每天都有联系。早安,晚安,分享彼此的日常。他会告诉我女儿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我会告诉他儿子的数学考了满分。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孤独,在他面前,仿佛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人到中年的我,早就被婚姻的平淡磨去了棱角,可阿坤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个冬天的夜晚,很冷,长沙的湿、冷钻心刺骨。他发来信息:“我在酒店开了房,过来吧。”我犹豫了很久,看着客房紧闭的门,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最终还是披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酒店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从背后抱住我的时候,我浑身一颤。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那一晚,我把自己交给了初恋,交给了那段迟到了十年的心动。
日子还是照常过。我依旧是那个每天接送儿子、买菜做饭的普通妈妈,阿平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兄弟”丈夫。只是,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抹偷偷摸摸的色彩。
有时候,我、儿子、阿坤会一起去江边散步。看着两个孩子在江边追逐打闹,阿坤站在我身边,风吹起他的头发,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我们会一起去吃大餐,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吃辣,这些细节,阿平从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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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还是那个守着孩子的母亲,和阿平分房而居,相敬如“冰”。偶尔,当心底的渴望翻涌上来时,我会给阿坤发一条信息。他总是很默契,开好房间,把地址发给我。那些短暂的温存,像一剂良药,治愈着我婚姻里的疲惫和孤独。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我守着孩子,不肯离婚,是不想让儿子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我攥着阿坤给的暖,是不想让自己在平淡的婚姻里枯萎。有人说,我不忠不孝,不守妇道,可他们不知道,婚姻里的“无性”和“无爱”,有多磨人。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儿子写完作业,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妈妈,明天想去吃烤羊肉。”我笑着点头,摸了摸他的头。阿平从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吃了苹果再去睡。”
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他。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没说话。
或许,这就是很多中年女人的婚姻现状。不是不爱,也不是很爱,只是为了孩子,凑活着过。而那些婚外的心动,不过是在平淡生活里,偷来的一点光。这束光,不能照亮前路,却能让我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多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此刻的我,守着儿子,也守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在婚姻的围城里,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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