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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拍照前哭喊“我克你们命”,揭开尘封三十年的家庭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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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冠宇从书柜顶层取下那本蒙尘的相册时,窗外的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客厅。

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绒布,边角已经磨损泛白。他吹开浮灰,翻开第一页。

里头大多是些老照片——父母年轻时的合影,自己儿时的独照,还有几张残缺不全的全家福。

他忽然意识到,结婚十年了,竟没有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全家福。

妻子蒋雪梅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找什么呢?饭快好了。”

“看看老照片。”刘冠宇说,“咱们家好像从来没正经拍过全家福。”

蒋雪梅擦擦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相册正翻到他们婚礼那天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蒋雪梅穿着红色旗袍,笑得灿烂。刘冠宇穿着西装,略显拘谨。

双方的父母站在一起,表情都有些客套的疏离。妹妹唐琳娜那时才十六岁,躲在最边上。

“还真是。”蒋雪梅轻声道,“婚礼那天乱糟糟的,拍的都是零散合照。”

她又翻了几页,忽然抬头:“要不,咱们补拍一张?”

刘冠宇愣了愣:“现在?”

“就这个周末。”蒋雪梅眼睛亮起来,“把妈接来,还有琳娜。咱们去照相馆,或者请摄影师来家里拍。”

她越说越兴奋:“十年了,该有一张像样的全家福。挂客厅墙上多好。”

刘冠宇看着妻子期待的神情,点点头:“行,我联系琳娜。”

他说着掏出手机,却不知怎的,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01

蒋雪梅的行动力向来很强。第二天她就联系了好几家摄影工作室。

经过一番比较,她选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摄影师姓陈,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陈师傅说可以上门拍摄,外景内景都行。”晚饭时蒋雪梅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老宅院子就很好,有那棵老槐树当背景。”

刘冠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妈同意了吗?”

“我下午打电话了。”蒋雪梅顿了顿,“妈倒是说好,就是……”

“就是什么?”

蒋雪梅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我说要叫上琳娜一起,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你问问她吧’,语气怪怪的。”

刘冠宇想起昨天那丝不安:“妈和琳娜最近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不像闹别扭。”蒋雪梅摇头,“妈提起琳娜时,那种语气……我说不上来,好像有点怕,又有点愧疚似的。”

她自己也觉得这形容古怪,笑了笑:“可能我想多了。反正妈是同意了。你给琳娜打电话了吗?”

“还没。”刘冠宇说,“等下打。”

饭后,刘冠宇站在阳台上,拨通了妹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哥?”唐琳娜的声音轻轻的,背景很安静。

“琳娜,周末有空吗?想拍张全家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太久了,久到刘冠宇以为信号断了。

“琳娜?”

“……全家福?”唐琳娜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对,你嫂子张罗的。结婚十年了,咱们家还没一张正经的全家福呢。”

又是沉默。刘冠宇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不太平稳。

“在哪儿拍?”她终于问。

“老宅院子。摄影师上门来拍。妈也来。”

“妈……答应了?”

“答应了。”刘冠宇觉得妹妹这问题问得奇怪,“怎么了?你不方便?”

“没有。”唐琳娜急促地说,随即又缓下来,“方便。周末我没事。”

“那说定了?周六上午十点,老宅见。”

“……好。”

挂了电话,刘冠宇心里那丝不安又浮上来。妹妹最后那声“好”,说得太轻,太飘忽。

像应下一个不情愿的承诺。

蒋雪梅从身后抱住他:“琳娜答应了?”

“答应了。”刘冠宇转身,“但我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可能工作太累了吧。”蒋雪梅靠在他肩上,“她那个设计公司,听说经常加班到深夜。”

刘冠宇点点头,没再多说。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周六早晨,阳光出奇地好。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但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老宅在城东的老街区,是刘冠宇爷爷留下的房子。青砖灰瓦的小院,院角有棵老槐树。

刘冠宇和蒋雪梅到得早。母亲孙秀芹已经在了,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妈,别忙了,等会儿摄影师就来了。”蒋雪梅接过扫帚。

孙秀芹直起身,用手捶了捶腰。她今年六十八了,头发花白,但身板还算硬朗。

只是今天,她显得格外沉默。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像在等什么人,又像怕什么人到来。

“琳娜还没到?”刘冠宇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还没。”孙秀芹低声说,“可能路上堵车。”

她说完就转身进了堂屋,说是要收拾一下。背影有些仓促。

十点整,摄影师陈师傅带着器材准时到了。他是个健谈的人,一边架设备一边聊天。

“这院子真好,有年代感。光线也好,拍出来效果肯定棒。”

十点十分,唐琳娜还没到。刘冠宇给她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可能睡过头了。”蒋雪梅说,“她最近加班多,周末补觉也是常事。”

十点二十,电话终于接通了。唐琳娜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哥……我马上到。”

“不急,我们等你。”

十点四十,院门被推开了。唐琳娜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

她瘦了,刘冠宇第一眼就注意到。本来就纤细的身形,现在更单薄了。

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

“抱歉,起晚了。”

孙秀芹从堂屋出来,看见女儿时,脚步顿了顿。母女俩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些刘冠宇看不懂的东西。

“来了就好。”孙秀芹轻声说,“进屋喝口水吧。”

“不用了妈,直接拍吧。”唐琳娜说,目光避开母亲。

陈师傅已经调好了设备:“那咱们准备开始?先拍张正式的,全家站槐树前。”

02

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师傅指挥着站位:“阿姨站中间,儿子儿媳站左边,女儿站右边。对,就这样。”

孙秀芹站在中间,双手交握在身前。蒋雪梅挽着刘冠宇的手臂,脸上是期待的笑容。

唐琳娜站在母亲右侧,隔了半步的距离。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大家看镜头——妹妹,头抬起来一点。”陈师傅说。

唐琳娜抬起头,但眼睛没看镜头,而是看着侧前方的地面。嘴唇抿得很紧。

“放松,笑一笑。”陈师傅的声音很温和,“这是全家福,要开心一点。”

唐琳娜的嘴角勉强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僵硬,像戴了层面具。

刘冠宇侧头看了妹妹一眼,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上来。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准备——三、二……”

就在快门将要按下的那一秒,唐琳娜突然向后猛退一步。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师傅放下相机,疑惑地看着她。蒋雪梅的笑容僵在脸上。

“琳娜,怎么了?”刘冠宇问。

唐琳娜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的家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我不能拍。”她摇着头,又退了一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

孙秀芹的手抖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不能?”蒋雪梅松开丈夫的手,走向小姑子,“就是拍张照片呀。”

“别过来!”唐琳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嫂子,你别过来……”

蒋雪梅停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刘冠宇快步走过去,想拉住妹妹的手。

唐琳娜却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哥,你别碰我……”

“到底怎么了?”刘冠宇又急又惑,“好好的拍个照,你这是闹什么?”

唐琳娜的视线掠过哥哥,落在母亲脸上。孙秀芹已经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

“妈知道。”唐琳娜哽咽着说,“妈一直都知道……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拍照。”

她看着全家人,一字一句地说,声音破碎却清晰:“我会克你们的。我命硬,克亲人……尤其是家里的男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陈师傅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拍摄,还是该回避。

蒋雪梅的脸色变了,看看小姑子,又看看婆婆。刘冠宇的大脑一片空白。

克命?这是什么荒唐的说法?

“琳娜,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艰难地开口。

“我没胡说!”唐琳娜哭着喊出来,“爷爷就是被我克死的!我出生那天,他就死了!”

她转身冲出院子,脚步声急促地远去。院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孙秀芹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蒋雪梅赶紧上前搀扶。

刘冠宇站在原地,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崩溃的母亲。

爷爷?爷爷不是在他十二岁时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吗?

那时琳娜才两岁,怎么可能是她克死的?

陈师傅轻咳一声:“那个……刘先生,今天还拍吗?”

刘冠宇回过神来,苦涩地摇头:“对不起,陈师傅,今天恐怕拍不成了。”

送走摄影师,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孙秀芹坐在石凳上,还在默默流泪。

蒋雪梅端来一杯热水,婆婆却只是摇头,不接也不说话。

“妈。”刘冠宇蹲在母亲面前,“琳娜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克命?爷爷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孙秀芹抬起泪眼,看着儿子,嘴唇颤抖着。良久,她才嘶哑地说:“别问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刘冠宇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他让妻子陪着母亲,自己匆匆出了院子。

他要去找妹妹,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唐琳娜住在城西的公寓,离老宅有四十多分钟车程。

刘冠宇一路上都在想妹妹那句话。“爷爷就是被我克死的”——这太荒谬了。

他记得爷爷去世那天的情景。那是深秋,他十二岁,琳娜两岁。

爷爷躺在堂屋的竹椅上,忽然捂住了胸口,脸色发紫。父亲急忙叫了救护车。

但还没等车来,爷爷就没了呼吸。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

当时琳娜在哪里?刘冠宇努力回忆。对了,她在里屋睡觉,被惊醒后开始哭。

母亲抱着她哄,她还是一直哭。后来奶奶——爷爷的母亲——从乡下赶来了。

奶奶看着哭泣的琳娜,脸色很难看,说了句什么。刘冠宇那时没听清。

现在想来,那句话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车停在公寓楼下。刘冠宇上楼,敲响了妹妹的门。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唐琳娜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哥……”她想关门,刘冠宇用手抵住了。

“我们得谈谈。”

唐琳娜沉默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刘冠宇走进公寓。

房间很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冷清。客厅没有多少装饰,只有几盆绿植。

“坐吧。”唐琳娜低声说,自己坐在了沙发角落,抱着一个靠枕。

刘冠宇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从何问起。还是唐琳娜先开了口。

“照片拍了吗?”

“没有。你跑了,妈哭了,摄影师走了。”刘冠宇说,“琳娜,你到底怎么回事?”

唐琳娜把脸埋进靠枕,声音闷闷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克亲人。”

“这种迷信的话你也信?”刘冠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爷爷是心脏病去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奶奶说的。”唐琳娜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从小就听她说……她说我命硬,克男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爷爷是我克死的。爸爸后来身体不好,也是因为我。现在是你……哥,我不能再害你了。”

刘冠宇的心揪紧了:“爸爸是糖尿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奶奶说,都是我的命太硬,吸走了家里男人的阳气。”唐琳娜苦笑,“很可笑吧?但她说了一辈子,妈也信了一辈子。”

“妈信?”刘冠宇想起母亲今天的反应。

“她可能不全信,但她怕。”唐琳娜擦掉眼泪,“从我记事起,妈就不让我靠近爷爷的遗像,不让我参加清明扫墓。她说……她说我会惊扰爷爷。”

刘冠宇这才想起,确实,每年清明,母亲总会找各种理由不让妹妹一起去扫墓。

他以前以为是妹妹年纪小,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爸知道吗?”

“爸……爸在的时候,还会护着我。”唐琳娜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说奶奶胡说,让我别往心里去。但爸走了以后,妈就更……”

她没说完,但刘冠宇明白了。父亲十年前去世后,母亲独自面对这些迷信的压力。

也许她自己也开始相信了。

“所以你今天不肯拍照,是怕克我们?”刘冠宇问。

唐琳娜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全家福……拍了全家福,就是一家人紧紧连在一起了。我不能……我不能把你们也克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哥,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们一起拍照吗?每年春节,每次聚会,我都只能站在最边上……我不敢靠近你们。”

刘冠宇想起那些残缺不全的合影。原来不是巧合,是妹妹刻意躲避。

他的心一阵阵地疼。这么多年,妹妹独自承受着这种荒谬的“诅咒”。

而他和妻子,竟从未察觉。

“奶奶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些的?”他问。

“从我记事起。”唐琳娜说,“她说我出生那天,爷爷就死了。说我是带着煞气来的。她还去算了命,算命的说我命犯孤星,克父克兄。”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一直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我怕害了别人。”

刘冠宇猛地站起来:“这太荒唐了!琳娜,这都是迷信,是假的!”

“可万一呢?”唐琳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万一我真的会克你呢?哥,你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刘冠宇走过去,紧紧抱住妹妹。唐琳娜起初僵硬着,随后放声大哭。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刘冠宇声音哽咽,“爷爷的死是意外,爸爸的病也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唐琳娜在他怀里摇头,却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刘冠宇陪妹妹坐了许久。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开车回家,心里沉甸甸的。妻子和母亲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妈。”刘冠宇在母亲身边坐下,“您到底为什么信那些话?”

孙秀芹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也不想信……可是你奶奶说得那么笃定,我……”

“奶奶为什么非要这么说琳娜?她是亲孙女啊。”

孙秀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奶奶一直想要孙子。你出生时,她高兴坏了。但琳娜出生,她就不太乐意。”

她擦了擦眼泪:“后来你爷爷去世,她就说是琳娜克的。那时候我太伤心,也没力气反驳……谁知道她一说就说了这么多年。”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爸?”

“你爸知道,他跟你奶奶吵过很多次。”孙秀芹说,“但他走后,我一个人……我害怕。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琳娜真的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当它来自最亲近的人。

蒋雪梅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妈,这是迷信。我们要相信科学。”

“我知道……”孙秀芹哭着说,“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琳娜,我就想起你奶奶那些话,想起你爷爷走的那天……”

刘冠宇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们得把这件事弄清楚。为了琳娜,也为了咱们家。”

他决定,要去查查爷爷去世的真相。

04

第二天,刘冠宇去了老宅。他翻箱倒柜,想找到爷爷生前的东西。

爷爷去世快三十年了,留下的物品不多。几件旧衣服,一些书籍,还有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锁着,钥匙早就丢了。刘冠宇找了把锤子,轻轻敲开了锁。

盒子里是一些证件、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刘冠宇翻开笔记本。是爷爷的日记,断断续续记了些日常琐事。

他翻到最后几页。日期是爷爷去世前一个月。

“今日心口又闷,不敢告诉孩子们,怕他们担心。冠宇要考试了,琳娜还小,不能再添乱。”

刘冠宇的心跳加快了。他继续往前翻。

“医生说心脏问题严重了,要住院。但住院要花钱,家里两个孩子,能省就省吧。”

“琳娜今天会叫爷爷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这孩子眼睛真亮,看着她就高兴。可惜我这身体,怕是陪不了她长大了。”

最后一篇日记,是去世前一天写的。

“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怕是躲不过住院了。得跟秀芹交代一下家里的钱放哪儿。冠宇懂事,我不担心。就是琳娜还小,真想看着她长大……”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刘冠宇捧着本子,手在发抖。

爷爷早就知道自己心脏不好,一直在硬撑。他去世是病情恶化,跟妹妹的出生毫无关系。

他把日记拿给母亲看。孙秀芹看着那些字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你爷爷……你爷爷从来都没说过……”她哽咽着,“他一直说没事,让我们别担心……”

“所以奶奶说的那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刘冠宇说,“爷爷的病早有征兆,只是他瞒着大家。”

孙秀芹捂着脸哭:“我怎么会信了那么多年……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

“妈,奶奶还跟谁说过这些?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当时的情况?”

孙秀芹想了很久:“你叔公……你爷爷的弟弟,于广才。他那天也在。”

于广才,刘冠宇记得这个叔公。爷爷去世后不久,他就搬去省城儿子家了。

这些年很少回来,只有春节通个电话。

刘冠宇要来了联系方式。当天下午,他拨通了于广才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但精神的声音:“冠宇啊,怎么想起给叔公打电话了?”

寒暄几句后,刘冠宇切入正题:“叔公,我想问问您,我爷爷去世那天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叔公?”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于广才的声音有些警惕。

“家里有些事……”刘冠宇斟酌着用词,“我妹妹一直觉得,爷爷是她克死的。”

“荒唐!”于广才突然激动起来,“谁跟她说的这种混账话?”

“我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你奶奶……她那是糊涂啊。”

“叔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广才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天我在你家,跟你爷爷下棋。你妈抱着琳娜在里屋,孩子有点发烧,一直在哭。”

他顿了顿:“下到一半,你爷爷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我赶紧扶他躺下,叫你爸去喊医生。”

“然后呢?”

“然后你奶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情景,又听见孩子在哭,就说……”于广才的声音低下去,“就说‘这孩子哭得这么凶,是不是克着了’。”

刘冠宇握紧了手机。

“其实你爷爷那会儿已经说不出话了,但我看见他摇头,拼命摇头。”于广才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说不是孩子的错……但他没力气了。”

“后来医生来了,说是心梗。但你奶奶就一直念叨,说是孙女克的。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于广才叹了口气:“后来你爸跟她吵过几次,但她年纪大了,固执得很。没想到……没想到她把这念头传给了你妈,还传给了孩子。”

刘冠宇的心沉甸甸的:“叔公,您能把这些话跟我妈和妹妹说一遍吗?”

“能,当然能。”于广才说,“我早就想说了,但你们家的事,我也不好插手。现在你问了,我就把实话都告诉你。”

挂了电话,刘冠宇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他想起妹妹苍白的脸,想起她说“我怕害了别人”时的眼神。

一个荒谬的谎言,困住了一个人二十多年。

而制造这个谎言的人,也许最初只是无法承受丧夫之痛,需要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却没想到,这个出口成了困住孙女的牢笼。

晚上,刘冠宇把叔公的话转述给了母亲。孙秀芹听完,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晨,她的眼睛肿得厉害,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冠宇。”她说,“我想见见琳娜。我要跟她道歉。”



05

唐琳娜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

“琳娜,能回家一趟吗?妈想跟你谈谈。”

唐琳娜沉默了。她能猜到要谈什么。昨天哥哥走后,她想了很多。

那些话在她心里埋了太多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不是几句解释就能砍倒的。

但她还是答应了。下班后,她开车去了老宅。

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母亲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放着那个木盒子。

哥哥和嫂子也在。三个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坐吧。”孙秀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唐琳娜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和母亲保持着距离。

孙秀芹打开木盒子,取出那本日记,递给女儿:“这是你爷爷的日记。你看看最后几页。”

唐琳娜接过本子,手有些抖。她翻开,看着那些泛黄的字迹。

当她看到“真想看着她长大”那一句时,眼泪滴在了纸页上。

“你爷爷从来没有怪过你。”孙秀芹的声音哽咽,“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觉得你克他?”

唐琳娜说不出话,只是哭。

“还有这个。”刘冠宇拿出手机,播放了和叔公的通话录音。

于广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而坚定:“……你奶奶那是糊涂啊。你爷爷摇头,拼命摇头,他想说不是孩子的错……”

录音放完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孙秀芹握住女儿的手。这一次,唐琳娜没有躲开。

“琳娜,是妈对不起你。”孙秀芹的眼泪滚滚而下,“你奶奶说那些话时,我没有反驳。你爸走后,我甚至开始相信……我害怕失去你哥,所以不敢让你靠近他。”

她哭得浑身颤抖:“可我从来没想过,最受伤的是你。我的女儿,被我伤得最深……”

唐琳娜反握住母亲的手,也哭得说不出话。

蒋雪梅悄悄擦了擦眼角。刘冠宇搂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那个算命的话,我也去查了。”刘冠宇说,“我找到当年那个算命先生的徒弟。他说,他师父根本不算过你的命。是奶奶自己编的。”

唐琳娜抬起头,眼睛红肿:“为什么……奶奶为什么要这样?”

孙秀芹深吸一口气:“你奶奶那一辈人,迷信得很。你爷爷突然去世,她接受不了,总得找个人怪罪。正好你在哭,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这个理由太荒唐,太残忍。

但这就是真相。一个无法承受痛苦的老人,用迷信编织了一个谎言。

而这个谎言,毁了一个孩子的童年,影响了她整个青春。

“妈。”唐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不怪您了。”

孙秀芹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不怪您了。”唐琳娜重复道,“您也是受害者。您失去了丈夫,又承受着奶奶的压力……”

她擦掉眼泪:“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这些话在我心里太久了,我需要时间才能真的放下。”

孙秀芹紧紧抱住女儿,放声大哭。这一次,是释怀的哭,是忏悔的哭。

刘冠宇和蒋雪梅看着相拥的母女,眼圈也红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在老宅吃了顿饭。是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团圆饭。

饭桌上,孙秀芹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唐琳娜没有拒绝,但吃得很少。

“琳娜,搬回来住吧。”孙秀芹说,“妈想补偿你。”

唐琳娜摇摇头:“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答应您,以后常回家。咱们……咱们慢慢来。”

孙秀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好,慢慢来。”

饭后,刘冠宇送妹妹回公寓。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快到的时候,唐琳娜才开口:“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哥。”

“谢谢你没有觉得我无理取闹,没有觉得我小题大做。”

刘冠宇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妹妹:“琳娜,这些年,你辛苦了。”

唐琳娜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笑了:“现在不辛苦了。”

回到家,蒋雪梅还在等他。她接过丈夫的外套,轻声问:“琳娜还好吗?”

“好多了。”刘冠宇说,“但这种事,需要时间。”

蒋雪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师傅下午发信息来,问咱们还拍不拍全家福。他说那天没收定金,如果还想拍,他随时有空。”

刘冠宇想了想:“拍。但这次,要等琳娜真正准备好的时候。”

“嗯。”蒋雪梅靠在他肩上,“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06

一个月后的周六,天气依然很好。秋意更浓了,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

刘冠宇一家又聚在老宅。这次没有摄影师,只有自家人。

唐琳娜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点心。

“妈,您爱吃的枣泥糕。”她把点心放在石桌上。

孙秀芹眼睛一亮,拉着女儿坐下:“还是你记得妈的口味。”

蒋雪梅在厨房准备午饭,刘冠宇帮着打下手。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母女的背影。

她们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孙秀芹偶尔会笑。那笑容,是刘冠宇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午饭很丰盛。蒋雪梅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孙秀芹炖了汤,唐琳娜拌了凉菜。

饭桌上,话题轻松了许多。聊工作,聊生活,聊即将到来的冬天。

没有人再提起“克命”两个字。那页似乎真的翻过去了。

饭后,唐琳娜主动收拾碗筷。孙秀芹想帮忙,被女儿按回了椅子上。

“您坐着,今天我来。”

蒋雪梅和刘冠宇相视一笑。这样平常的场景,他们等了太久。

收拾完厨房,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冠宇。”孙秀芹忽然开口,“那个陈师傅,还能联系上吗?”

刘冠宇愣了一下:“能。妈,您想……”

“我想拍全家福。”孙秀芹看着女儿,“这次,咱们全家一起拍。”

唐琳娜的手抖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琳娜,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刘冠宇说。

“不。”唐琳娜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笑容很坚定,“我准备好了。”

她看着全家人:“我想和你们一起拍照。我想有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蒋雪梅的眼圈红了。她握住小姑子的手:“那就拍。咱们拍最好看的全家福。”

刘冠宇立刻给陈师傅打电话。很巧,他下午就有空。

“太好了,我两点过来。”陈师傅在电话里说,“还是老宅院子?”

“对,还是老宅院子。”

挂了电话,孙秀芹站起身:“我去换件衣服。琳娜,你也换件鲜亮点的。”

母女俩进了屋。蒋雪梅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声说:“妈今天真高兴。”

“嗯。”刘冠宇搂住妻子,“咱们家今天都高兴。”

两点整,陈师傅准时到了。他看见院子里的一家人,笑了:“这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刘冠宇说。

设备架好,站位调好。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个位置。

孙秀芹站在中间,左手拉着儿子,右手拉着女儿。蒋雪梅站在丈夫身边。

这一次,没有人低头,没有人躲避。所有人都看着镜头,笑容发自内心。

“好,准备——”陈师傅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三、二、一!”

快门按下。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唐琳娜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孙秀芹侧头看着女儿,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柔。

拍完照,陈师傅翻看着相机里的预览:“这张拍得真好,每个人都笑得特别自然。”

“谢谢您。”刘冠宇说,“上次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师傅摆摆手,“照片我回去修一下,下周发给你们。”

送走摄影师,一家人还站在院子里。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把照片挂在客厅。”孙秀芹说,“挂最大的那种。”

“好。”刘冠宇说,“我去定制相框。”

唐琳娜看着老槐树,忽然说:“爷爷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孙秀芹搂住女儿的肩膀:“他能看到。他一直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蒋雪梅拿出手机:“咱们先自己拍几张吧。用手机拍,随便拍。”

她拉着大家各种合影——母女照,兄妹照,婆媳照。每张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那笑声传得很远,惊起了树上的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那片湛蓝。

刘冠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十年的遗憾,今天终于补上了。

不,不只是十年的遗憾。是二十多年的心结,今天终于解开了。

晚上,唐琳娜没有回公寓,而是在老宅住下了。她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着她中学时的书,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海报。

孙秀芹给她换了新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妈。”唐琳娜站在门口,“谢谢您。”

孙秀芹转过身,眼睛又红了:“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

母女俩拥抱了很久。这一次,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保留。

夜深了,老宅安静下来。刘冠宇和蒋雪梅回了自己家。

车上,蒋雪梅一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带着笑。

“老公,你看这张,琳娜笑得多好看。”

刘冠宇瞥了一眼,点点头:“她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姑娘。”

“以后咱们要多拍照片。”蒋雪梅说,“每年都拍,把缺失的都补回来。”

“好,每年都拍。”

车在夜色中行驶,路灯一盏盏后退。刘冠宇想起爷爷的日记,想起那些泛黄的字迹。

爷爷,您看到了吗?您最牵挂的孙女,终于从那个荒唐的诅咒里走出来了。

咱们家,终于团圆了。



07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全家又聚了一次。这次是在刘冠宇家。

陈师傅把装裱好的大幅全家福送来了。照片镶在深色的木框里,庄重又温馨。

照片里,槐树的叶子黄绿相间,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每个人身上。

孙秀芹站在中间,穿着暗红色的外套,笑容慈祥。她的左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右手拉着女儿。

刘冠宇站在母亲左侧,西装笔挺,笑容稳重。蒋雪梅挽着他的手臂,眉眼弯弯。

唐琳娜站在母亲右侧,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笑容温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光。

背景是老宅的青砖灰瓦,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但照片里的人,都那么鲜活,那么温暖。

“拍得真好。”孙秀芹抚摸着相框玻璃,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喜悦的泪。她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全家福,一张完整的、没有遗憾的全家福。

“挂哪儿?”刘冠宇问。

“客厅正中间。”蒋雪梅早就想好了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到。”

相框挂上墙的那一刻,整个客厅都亮堂了。照片里的笑容,让房间充满了温度。

唐琳娜仰头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下了墙上的全家福。

“我要设成手机壁纸。”她说。

孙秀芹也拿出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里每个人的脸。

“你爷爷要是能看到……”她又说起这句话,但这次没说完,只是笑。

午饭还是在老宅吃的。这次唐琳娜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

孙秀芹在厨房打下手,母女俩有说有笑。切菜声、炒菜声、笑声,混在一起,是最好听的交响乐。

吃饭时,唐琳娜忽然说:“妈,我下周要出差,去上海学习一个月。”

孙秀芹夹菜的手顿了顿:“去那么久啊……”

“就一个月。”唐琳娜给母亲夹了块肉,“很快就回来。”

“什么时候走?妈给你准备点东西带着。”

“下周三。不用准备什么,上海什么都有。”

孙秀芹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不舍。刚和女儿关系缓和,就要分开一个月。

刘冠宇看在眼里,笑着说:“妈,您要是想琳娜了,咱们就视频。现在多方便。”

“对,我每天晚上跟您视频。”唐琳娜说,“给您看上海的夜景。”

孙秀芹这才笑了:“好,那说定了。”

饭后,唐琳娜帮着收拾。碗筷洗到一半,她忽然说:“妈,等我回来,咱们去给爷爷扫墓吧。”

孙秀芹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稳住手,转头看着女儿:“你想去?”

“嗯。”唐琳娜低头冲洗着碗,“我想去看看爷爷。我想亲自告诉他,我现在很好,咱们家都很好。”

孙秀芹的眼泪涌出来。她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好,咱们一起去。你爷爷看到你,一定高兴坏了。”

这么多年,清明节扫墓,唐琳娜从来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怕爷爷真的怪她,怕自己真的不配站在爷爷墓前。

但现在,她不怕了。她知道爷爷爱她,从来都爱她。

那个所谓的诅咒,终于被真相和爱打破了。

08

唐琳娜出差的那一个月,孙秀芹每天都盼着晚上的视频通话。

她会提前准备好要说的话——今天买了什么菜,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隔壁家的小狗又跑来玩了。

唐琳娜也会分享上海的生活——学习的内容,看到的风景,吃到的美食。

有时候母女俩也不说话,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孙秀芹织毛衣,唐琳娜看书。

那种安静的陪伴,比千言万语都珍贵。

刘冠宇和蒋雪梅每周回老宅两次,陪母亲吃饭。孙秀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开始整理老宅的东西,把那些陈年的旧物一件件翻出来,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在整理阁楼时,她找到了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是爷爷留下的另一些东西。

几张老邮票,几枚旧硬币,还有一封信。

信是爷爷写给孙秀芹的,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信没有写完,只有半页纸。

“秀芹,如果我这次住院出不来了,有些话要交代你。冠宇懂事,我不担心。琳娜还小,你要多疼她。这孩子性子静,心思重,别让她受委屈……”

信在这里中断了。大概是想等写完再给,但没来得及。

孙秀芹捧着那半页信纸,哭了一下午。晚上视频时,她把信给唐琳娜看。

唐琳娜在屏幕那头也哭了。但她哭完,笑着说:“爷爷最疼我了。”

“是啊,他最疼你了。”孙秀芹擦着眼泪,“所以你千万别再信那些胡说八道。”

“我不信了。”唐琳娜坚定地说,“再也不信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唐琳娜回来的那天,全家去机场接她。

她瘦了一点,但神采奕奕。看见家人,远远就挥手。

孙秀芹小跑着过去,抱住女儿就不肯松手。刘冠宇和蒋雪梅相视一笑,接过行李。

回家的车上,唐琳娜说着上海的见闻。孙秀芹一直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放开。

“妈,我这次还给您买了礼物。”唐琳娜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真丝围巾,墨绿色的,绣着精致的花纹。

“上海老字号买的,说是对颈椎好。”唐琳娜给母亲围上,“喜欢吗?”

孙秀芹摸着柔软的围巾,连连点头:“喜欢,喜欢。我女儿真会挑。”

车开进老街区,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唐琳娜看着窗外,忽然说:“还是家里好。”

“那当然。”刘冠宇从后视镜里看妹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大家都笑了。笑声中,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院门开着,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干依然遒劲,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复苏。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虽然已是初冬,但今晚没有风,月光很好。

“下周就是清明了。”孙秀芹忽然说,“咱们去扫墓吧。”

唐琳娜点点头:“好,我去。”

“我也去。”刘冠宇说,“咱们全家一起去。”

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柔而宁静。远处传来隐隐的犬吠,衬得夜更静了。

唐琳娜仰头看着月亮,轻声说:“爷爷,我来看您了。您等着我。”



09

清明那天,天空阴沉,飘着细雨。但这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纱。

全家人起了个大早。孙秀芹准备了供品——爷爷爱吃的点心,水果,还有一瓶酒。

唐琳娜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公墓在城郊的山上。车开上去时,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爷爷的墓在半山腰,视野很好。墓碑上刻着名字:曾有福之墓。

照片是爷爷中年时的样子,笑容温和,眼神慈祥。

孙秀芹把供品摆好,点上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爸,我们来看您了。”刘冠宇轻声说。

孙秀芹跪在墓前,开始说话。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说孙子孙女都长大了。

她说起那张全家福,说起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唐琳娜一直安静地站着。等母亲说完,她才走上前,把那束白菊放在墓前。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琳娜。您还记得我吗?”

照片上的爷爷,笑容永恒。

“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您。”唐琳娜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我听了不该听的话,信了不该信的事。但现在我知道了,您从来没有怪我。”

她抬起头,看着爷爷的照片:“您一直在等我,是吗?”

风吹过,周围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答。

“我现在过得很好。妈很好,哥很好,嫂子也很好。”唐琳娜擦掉眼泪,笑了,“咱们家,终于像您希望的那样,团圆了。”

孙秀芹也跪下来,搂住女儿的肩膀:“爸,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琳娜,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刘冠宇和蒋雪梅也上前鞠躬。四个人站在墓前,像那张全家福里的站位。

雨后的山间,空气格外清新。远处有鸟鸣,清脆悦耳。

祭扫完毕,准备下山时,唐琳娜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爷爷的墓。

墓碑在青松翠柏间,安静而庄重。照片上的爷爷,似乎笑得更慈祥了。

“爷爷,我下次再来看您。”她轻声说,“带着更好的消息来。”

下山的路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并不沉重,反而有种释然。

走到停车场时,天完全晴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山路上,亮晶晶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孙秀芹一直握着女儿的手。她的手很暖,唐琳娜的手也很暖。

“妈。”唐琳娜忽然说,“我想搬回来住。”

孙秀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想搬回老宅,跟您一起住。”唐琳娜认真地说,“我那边租期快到了,正好不续了。老宅离我公司也不远。”

孙秀芹的眼圈红了:“你真的愿意?”

“愿意。”唐琳娜笑了,“我想多陪陪您。这些年,咱们错过了太多时间。”

刘冠宇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和妹妹,嘴角扬起。蒋雪梅也笑了,轻轻握了握丈夫的手。

车开回老宅时,已是中午。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槐树的枝干在阳光下伸展,虽然叶子落了,但姿态依然优美。

“春天的时候,它又会绿了。”唐琳娜看着槐树说。

“嗯,年年都会绿。”孙秀芹说,“就像咱们家,以后年年都会团圆。”

午饭简单但温馨。吃饭时,孙秀芹一直在说搬回来要准备什么——换新的窗帘,收拾房间,买新的床上用品。

唐琳娜笑着听,不时补充几句。母女俩有商有量,像真正的朋友。

刘冠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那句话:“真想看着她长大。”

爷爷,您看到了吗?您最牵挂的孙女,终于长大了。而且长得很好,很坚强。

10

唐琳娜搬回老宅那天,是个周末。刘冠宇和蒋雪梅都来帮忙。

其实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书、衣服和日用品。但搬家从来不只是搬东西,更是一种仪式。

一种告别过去,迎接新生活的仪式。

孙秀芹把女儿的房间重新布置过了。换了新的窗帘,淡蓝色的,绣着云纹。

床单被套也是新的,素雅的浅灰色,质地柔软。书桌擦得干干净净,书架重新整理过。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晰地看见院子里的槐树。

“喜欢吗?”孙秀芹有些忐忑地问。

唐琳娜环顾房间,眼睛湿润了:“喜欢,特别喜欢。”

她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放上书架。大多是设计类的专业书,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

衣服挂进衣柜,日用品摆好。很快,房间就有了生活的气息。

蒋雪梅在厨房准备午饭,做了几个拿手菜。刘冠宇帮着搬完最后几箱东西,坐在院子里休息。

槐树的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虽然叶子落了,但依然有生命力。

午饭时,孙秀芹特别高兴,不停给每个人夹菜。她的笑容,是这几个月来最灿烂的。

“以后咱们家,就真的团圆了。”她说。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不团圆似的。”刘冠宇开玩笑。

孙秀芹认真地说:“以前是人在,心不齐。现在是人在,心也齐。”

唐琳娜点点头:“妈说得对。以后咱们心齐,什么都不怕。”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墙上的全家福,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对了,陈师傅前天又联系我。”刘冠宇说,“他说有家摄影杂志在征集‘家的故事’照片,问咱们这张全家福能不能投稿。”

孙秀芹问:“投稿是什么意思?”

“就是登在杂志上,让更多人看到。”蒋雪梅解释,“还要配一段文字,讲照片背后的故事。”

唐琳娜想了想:“哥,你觉得呢?”

“我还没答应,想问问你们的意见。”刘冠宇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推了。”

孙秀芹和唐琳娜对视了一眼。然后孙秀芹说:“我觉得可以。”

“妈?”

“咱们家的故事,也许能帮到别人。”孙秀芹缓缓地说,“也许有别的家庭,也有这样那样的心结。看到咱们的故事,他们就知道,心结是可以解开的。”

唐琳娜点点头:“我同意。如果我们的经历,能让别人少走弯路,那是好事。”

刘冠宇笑了:“那我就答应陈师傅了。不过文字部分,得咱们自己写。”

“我来写吧。”唐琳娜说,“我最了解这个故事。”

接下来的几天,唐琳娜在工作之余,开始写那段文字。她写得很认真,有时写到深夜。

她写爷爷的爱,写奶奶的迷信,写母亲的愧疚,写自己的恐惧。

也写哥哥的坚持,写嫂子的理解,写最终的释怀和解。

她写:“有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命运,而是我们对命运的误解。而解开误解的钥匙,是爱,是真相,是勇气。”

写完那天,她把文字读给全家人听。读到最后,所有人都哭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哭,是感动的哭,是释怀的哭。

“写得真好。”孙秀芹搂着女儿,“我的女儿,真有才华。”

文字和照片一起寄给了杂志社。一个月后,刊登出来了。

那一期的主题是“团圆”。封面就是老宅院子的照片,槐树下,一家人笑容灿烂。

内页里,唐琳娜的文字配着全家福,占了整整两页。标题是:《从诅咒到祝福:一个家的重生》。

杂志寄到家那天,全家人又聚了一次。孙秀芹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

读到最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咱们家,真的重生了。”

唐琳娜依偎在母亲身边:“妈,以后会更好的。”

“嗯,以后会更好的。”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老槐树发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

院子里的花也开了,红的粉的,热热闹闹。

又是一个周末,阳光很好。孙秀芹在院子里浇花,唐琳娜在屋里画设计图。

刘冠宇和蒋雪梅来看她们,带了些新鲜的水果。

“妈,琳娜,咱们再拍张全家福吧。”蒋雪梅忽然说,“春天了,槐树绿了,拍出来肯定好看。”

孙秀芹笑了:“好啊,正好院子里的花开了。”

唐琳娜也放下画笔:“我去换件衣服。”

这次没有请摄影师,就用手机拍。刘冠宇架好三脚架,调好定时。

全家人站在槐树下,背景是青砖灰瓦,和满院的春色。

孙秀芹站在中间,左手儿子,右手女儿。蒋雪梅挽着丈夫,笑容甜美。

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绿得透明。风轻轻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准备——笑!”

快门按下。照片定格。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自然,笑得幸福。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挂在了全家福的旁边。

一张是秋天拍的,一张是春天拍的。一张是和解的开始,一张是新生的见证。

而老宅院子里的槐树,年年秋天落叶,年年春天发芽。

就像这个家,经历过寒冬,终于迎来了永恒的春天。

唐琳娜常常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槐树。看它在风里摇曳,看它在阳光下生长。

她知道,爷爷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看着这个家。

而那个所谓的诅咒,早已化为祝福,守护着这个终于团圆的家庭。

夜晚,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爷爷的日记。翻到最后那页,那句没写完的话。

“真想看着她长大……”

她在下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补了一句:“爷爷,我长大了。而且,我会一直好好地长大。”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院子里,月光如水。

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曳着,像在跳舞。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这个夜晚,宁静而美好。

她想起拍照那天,自己说的那句话:“我不能拍,我克你们的命。”

现在想来,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现在的她,会说:“我们一起拍吧。因为我们是家人,永远都是。”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笑脸。那笑容,明亮而坚定。

客厅里,全家福在墙上静静地挂着。照片里的一家人,永远笑着,永远在一起。

而老宅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那是家的光,温暖而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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