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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永安路尽头,那座圆滚滚的灰白色炮楼特扎眼。
高不过十米,直径才八米,72厘米厚的花岗岩墙布满弹孔,像被人啃过的窝窝头。
1938年日军修它守铁路,1962年青岛电业局的孙兆祥带着老婆孩子、爹妈,一大家子搬了进去。
这一住,就是五代人,整整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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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炮楼变家
1962年搬进去那天,12岁的孙从孝盯着炮楼直皱眉。
铁门一开“咣当”响,三层走廊像口竖井,说话都有回声。
瞭望台结着蛛网,洋灰地板冰得钻脚心,窗户没一块完整玻璃,海风裹着咸腥味往里灌。
那时候青岛工人住房紧张得离谱,孙家挤在20平米小平房里快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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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楼是单位分的“大宿舍”,再冷也比挤着强。
孙兆祥领着儿子们动手改造,先把日军的武器架拆了,用旧床板钉隔断分房间。
弹孔太大漏风,就捡来碎玻璃塞进去,勉强算“天窗”。
最绝的是弹药库,被改成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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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垒的灶台支起来,烟囱直接从射击孔伸出去。
一做饭整座楼烟雾腾腾,邻居从楼下过,总喊“孙家大炮又点火啦”。
冬天最难熬,温度降到零下,母亲把搪瓷缸灌满热水,裹着毛巾塞进孩子被窝,不到天亮就凉透。
那些年,炮楼里的温度,全靠一家人的体温和烟火气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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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从孝后来回忆,小时候最盼做饭,不是饿,是灶火烤得墙暖,能凑在旁边写作业。
炮楼百米外就是胶济铁路,火车轰鸣声混着锅里的咕嘟声,成了他童年最熟的背景音。
20年钻透72厘米墙
1975年,孙从孝顶替父亲进了电力公司,结婚生子全在炮楼里,他的儿子裹着棉袄写作业,手背冻得全是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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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的关节肿得像馒头,连筷子都拿不稳。
孙从孝红着眼说:“必须通暖气!”
可72厘米的花岗岩墙,比石头山还难啃。
他跑遍青岛的建筑队,人家一看炮楼就摇头:“钢筋混着石头,钻头打进去就断,强行开槽楼都得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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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市政府搞暖改,免费装暖气,施工队围着炮楼转三圈,还是走了。
那天夜里,孙从孝一个人爬上三楼,摸着墙上的弹孔,像摸着母亲肿起来的关节。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弹孔就是老天爷留的管道!”他铁了心要钻墙。
先花两个月工资买了台二手水钻,钻杆探进去20厘米就断了,又托人从上海带合金钻头,结果钻头烧得通红,墙芯只留道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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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在2004年,青岛有家地质研究所,新出了种金刚石空心钻,专钻硬岩。
孙从孝揣着炮楼房产证就跑过去,把老母亲的情况一说,工程师被他的执拗打动了。
设备拉到炮楼,轰鸣响了一整天,第一根60毫米的暖气管通道终于打穿。
2012年11月18日,暖气试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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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顺着暖气片“嘶嘶”响,78岁的老母亲扶着拐杖,挨个房间摸,眼泪掉在暖气管上,烫得一下就没了。
孙从孝在日记里写:“20年,7300个寒冬,墙终于被我们暖热了。”
炮楼通暖的消息上了报,游客慕名来参观。
有人开价百万想买下做战争主题酒吧,孙从孝摇头,政府说给楼房给补偿,让他搬迁,他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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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石头堆,是五代人的魂。”他把炮楼分了三层,一层摆着日军的射击孔、蓄弹池,贴满家族老照片;二层留着当年的木床、搪瓷缸;三层改成书房,每天四点起床,透过枪眼看晨曦。
2015年城市修路,炮楼被划为绿化隔离带,市政答应原址保留还出钱修缮。
孙从孝在附近买了电梯房,可他和老伴还是天天回炮楼午休。
孙辈笑他守着古董,他说:“墙里渗着咱家的汗,走哪儿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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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学生问他,这么多洞为啥还要住。
孙从孝指着弹孔说:“这是当年的伤疤,也是今天的眼睛。
它提醒咱,和平不是天经地义的,是一代代人捂热的。”
现在炮楼外墙重新勾了缝,弹孔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像老人眼角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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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从孝每天清扫楼道,孙辈的涂鸦、曾孙的鞋印,都留在原处。
他说等走不动了,就把钥匙交给博物馆,就一个条件,冬天得给暖气。
本来想,一座炮楼而已,能有啥说头。
后来发现,孙家守的从来不是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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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72厘米厚的寒墙里,把日子过下去的劲儿,是让战争遗迹,装下五代人烟火的温情。
现在人买房先看地段、户型、升值空间,可孙家的故事告诉我们,家的本质,从来不是砖和墙,是人和时间相互取暖的温度。
再硬的石头,也抵不过一辈子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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