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OPPO姜昱辰：正在接洽豆包，1月将官宣与另一重要伙伴的合作

图源：视觉中国

蓝鲸新闻12月24日讯（记者 翟智超）近日，关于OPPO已拒绝与字节跳动就"豆包AI手机"展开合作的市场传言，将这家坐拥超7.5亿月活用户的操作系统厂商推至台前。

然而，OPPO ColorOS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在接受蓝鲸科技等媒体的采访中明确否认了"拒绝合作"的说法，强调OPPO对任何合作均持开放态度，评估核心仅在于"合适的合作契机"。

她同时还透露，公司正与支付宝进行深度合作，并计划于明年1月官宣与另一个重要伙伴的战略合作。

此番澄清，更是将一个更根本的行业议题置于聚光灯下：当互联网公司以"GUI Agent"（图形界面智能体）的激进方式重构手机交互时，作为设备入口的守护者，手机厂商又将如何应对？

以下是采访中关键的问题实录，经编辑修改：

"豆包手机"加速了AI手机的发展，但非最终形态

问：你们如何看待"豆包手机"？

姜昱辰：我们觉得这是件好事，豆包的发布让整个行业，甚至行业外的普通大众，看到了AI手机的一种形态。它对整个行业乃至生态的发展，都能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我们认为，这并非AI手机的最终形态，它本质还是通过新方式去操作原有GUI界面的思路。AI手机真的需要这样的界面？真的还需要APP的形式？我们认为不必。AI手机必将彻底颠覆人与手机的交互模式，GUI agent只是技术层面的中间形态，本质就是人用语音和自然语言的方式操作手机。最终我们还是和服务厂商共建生态为用户提供服务，大概率还是通过agent to agent的智能体互联网形式来实现。而一些长尾需求，比如自用开发的APP，仍需要通过GUI的方案来落地。

问："豆包手机"哪项功能让你觉得有些意外，或是做得比手机厂商更好？

姜昱辰：其实我倒不觉得它哪一个具体功能有多亮眼，这些功能我们手机厂商其实都已经落地了。但它整体的思路，我觉得做得挺好的——它是全场景的GUI交互逻辑，没有割裂的A、B、C场景之分，是把整个手机的交互体验彻底重构了。我始终认为，AI手机的核心就是交互体验的变革。至于这是不是最终的交互形态，我觉得未必。但它是站在交互体验革新的维度去做这件事，而非单点功能的小幅优化，这一点值得借鉴的。

问：市场有传言，你们拒绝了与豆包手机的合作？

姜昱辰：我们始终秉持开放态度，一切以用户需求为核心导向，把实现用户体验需求放在首位。整体方案上我们保持开放，不排斥与任何厂商合作，核心看是否有合适的合作契机。现在大家都没有完全共识，我们也在和各家厂商接洽交流。事实上我们正与支付宝深度合作，一月还将官宣另一重要合作伙伴的合作落地，相关内容也都涵盖其中。我们自身也有成熟的GUI方案，但不会固守自身方案，更多还是从用户体验的维度考量落地效果。我们更关注的是，所落地的内容能解决哪些用户场景与实际需求，也会客观开放地评估所有合作方。

问：您刚才提到不排斥与各类厂商合作，OPPO去年也已和几家头部大模型达成合作，据了解主要落地在图片搜一搜这类智能搜索的传统场景。后续这类合作会持续以现有形式推进，还是会逐步被自研能力替代？

姜昱辰：其实还是之前的观点，我们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这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是我们对合作的态度向来开放，核心是做好用户体验、对用户负责，最终的技术与解决方案，我们始终愿意和生态伙伴共建，这是我们一贯的立场。从合作内容来看，本质是发展阶段的问题。我们的终局始终是AI手机，大家对AI手机的愿景基本一致：无处不在的直觉式交互、主动响应，只需一句话就能完成指令的形态。而实现这个目标必然是分阶段的。比如前年我们更多做的是绘图、翻译、录音这类单点功能，单点触达服务用户；到了今年，我们做了能力的强化与整合，像一键闪记，覆盖用户更多使用时长，构建用户专属记忆，让设备更贴近个人化属性。这并非终点，最终还是要走向理想的AI手机形态，只是整个过程有明确的阶段规划。我们每一年都在持续贴近用户，为用户创造实实在在的体验价值。技术与自身能力的构建，都是循序渐进、逐步达成的。所以我们今年的合作内容，必然和去年有所不同，最终始终以产品的终极目标为导向，来选择和推进合作伙伴的合作。

问：与服务提供商的接洽，从启动到落地需要多久？卡点主要在哪些方面？

姜昱辰：我觉得不同厂商、不同公司的市场态度差异很大，这点大家应该都能感受到，比如支付宝、字节这些，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各家态度都不一样。这次豆包推出后，我觉得对整个生态还是起到了促进和激发的作用，各方都变得更积极。就像我们和支付宝的合作，从有合作意向到落地，中间需要沟通很多轮，协议如何拟定、落地哪些服务，他们内部也需要打通大量的服务链路。

问：手机厂商为什么做不出类似"豆包手机"的产品？

姜昱辰：豆包作为工程机，做法可以更激进。但我们的用户体量摆在这，ColorOS全球月活超7.5亿，小布助手月活也超1.7亿。如果一项服务推出次日，大部分功能就无法使用，对我们而言就是质量事故，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实上我们落地的功能已经很多，点外卖、点咖啡这类场景均已支持，而且都是以更稳健的方式实现。我们与支付宝的合作，正是让大量服务能以更快、更稳定的形式给到用户，因为A to A的模式不存在失败率的问题，响应也更快。

A to A模式是主动选择

问：Ato A的模式，是主动选择，还是因无法获取绝对系统权限而做出的技术妥协？比如美团、支付宝这类超级APP，OPPO作为中间方和其对接时，是否会陷入被动整合的局面？

姜昱辰：我们是主动选择，不存在被动之说。其实本就有诸多方案可选，我们选择A to A，主要基于两点：一是用户体验层面，这种方式能给到用户更稳定、更优质的极致体验，无需大模型多次思考，响应更快、体验更极致。二是生态层面，这种模式更持久、更健康。另外，我们并非中间件，而是用户随身设备的入口。此前也提到，ColorOS现有约7.5亿用户，小布助手有1.7亿用户，从体量来看，我们与各类服务及供应厂商的合作，都是对等的关系。生态本就是各方共建，我们也有做不到的事，但作为离用户最近的设备端，我们要做好的就是入口体验。

问：A to A是否意味着OPPO未来会打通各agent独立体，并融入自身的AI中？

姜昱辰：AI其实远远大于A to A，它关乎我们在AI时代如何构建生态。我们提出新感知、新生态、新计算——Ato A属于新生态的部分，此外还有新感知和新计算。数据更偏向感知这一侧，我们的口号是个人化的AIOS，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构建用户的上下文，因此我们从事与记忆相关的工作。当前我们在技术上重点投入的，正是如何以安全隐私的方式，将用户个人的上下文提供给第三方智能体并与之交互。我们有一个称为记忆工程引擎的技术底座，就在做这件事，其特点包括安全隐私、端云协同、即插即拔。这正是我们整体的方向：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将用户上下文以安全隐私的形式开放给第三方智能体，从而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问：agent的数据如何回流？

姜昱辰：我们是通过协议来做的，就是我们的agent matrix协议。

问：互联网厂商和主机厂商之间的数据多久能够打通？

姜昱辰：我觉得这个其实得一步一步来。比如我们和支付宝的合作，当下就是搭建标准化框架和原子化服务能力，我们和支付宝也正在全力推进。这次合作中，我们双方也在共建协同标准，包括如何以安全合规的方式向其提供用户上下文，以及对方如何把数据回流给我们，这些都在沟通推进。

问：这套框架，您觉得向所有互联网厂商落地推行的可能性大？

姜昱辰：这是阶段性的问题。我们当下的策略，是先和行业里走得更靠前的合作伙伴打样。AI 时代已经到来，人机交互的方式已然改变，获取服务和资讯的方式也变了。能不能跟上这个节奏？跟不上，就可能被淘汰，就像当初出租车行业被网约车颠覆一样。所以这本质不是厂商选不选择的问题，而是时代趋势，最终大家都会跟上。至于标准是什么，未必是OPPO 一家定义，也未必是我们和支付宝定义。过程中，国家标准或许会参与，也可能是全行业共建。毕竟大家的方向一致，我个人认为一定会形成一套统一的行业标准。目前还处在相对早期的阶段，我们的策略就是和积极的伙伴先做打样落地。

问：未来A TOA的生态互联构想将如何落地？

姜昱辰：通过合作产出更多落地成果，我们先做好合作打样，再吸引更多合作伙伴加入。

问：在合作没有落地之前 ，是可以先采用这种GUI的方式先做一部分功能？

姜昱辰：我觉得这其实就是当下行业的不同选择。比如豆包（AI手机助手），他们没有基础用户体量，没办法做这类合作沟通，对他们来说ROI也不高，所以先选择GUI。从策略来讲这也没问题，先用GUI覆盖，满足用户部分诉求，后续再替换成A to A的方案，这也是一种可行策略。而对我们而言，选择会更稳健。

问：前年OPPO在AI上更侧重单点体验的突破，到今年有了不一样的布局，这是否意味着OPPO对手机AI的思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姜昱辰：大家都意识到AI对手机行业的颠覆性，但具体如何颠覆，其实都没明确概念。我觉得在去年，或是24年底25年初，大家才对什么是AI手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我们的观点是，AI手机的变革，就好比功能机到智能机的迭代，智能机到AI手机，核心的改变还是交互。人获取资讯、服务与社交的核心需求从未改变，变的只是获取方式。功能机时代，你要打电话点外卖、招手打车；到了智能机，就变成 GUI的交互形式，这就是交互的改变。而从触屏机到AI手机，同样是交互的变革：比如我说一句打车，交互就从GUI变成了语音；还有更主动的服务推送，也是一种改变。如今打开手机，满屏都是需要手动点击的APP，而未来打开手机，呈现的就是当下所需的服务，这同样是交互的改变。所以在 24、25年这个窗口期，整个手机行业乃至友商，对此认知都愈发清晰。早期大家更偏向单点探索，看看AI 能为手机带来哪些赋能；到了现在，大家都开始系统性思考，要达成真正的AI手机形态，需要构建哪些核心服务与能力。比如记忆能力，只有足够了解用户，才能精准推送；还有执行能力，做到一句话就能完成指令。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从系统性的维度出发，去搭建对应的能力体系。

问：明年OPPO关于AI手机的重点将是什么？

姜昱辰：我们的思路其实很清晰，就是打造个性化AIOS。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要改变人与手机的交互方式，让手机真正成为无处不在的个人助理。不是手机里多了一个个人助理，而是整部手机，本身就是你无处不在的个人助理。你用手机、刷视频的过程中，始终有这样一个伙伴在身边，为你提供所需的服务；你出门上班，它会主动问你是否需要打车。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方向。所以我们始终认为记忆能力是重中之重，同时还要具备执行能力，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