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安三年(1211年)蒙古攻金开始,金国就屡遭战败。
短短三年,金军引以为傲的精锐大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蒙古大军的不断进攻下,金国最为重要的居庸关、古北口等重要边防关隘几度沦陷。
换句话说,现在的金国只能在中都防御蒙古大军的进攻了。
而想要护卫无险可守的中都,金宣宗除了靠城墙和人力堆砌外,没有其他办法。
但能守住中都一次,但能保证每次都能守住吗?
蒙古人可以年年南下,打不过就退,一旦被攻破,金国就是覆灭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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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祐二年(1214年)迁都前局势
所以在贞祐二年(1214年)的时候,金宣宗下令迁都到汴京。
只是对于金国而言,南迁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毕竟南迁就是放弃了北方的领土,而连年战乱,黄河北边的山西、河北、山东的州县早已残破不堪,赋税是收不上来的。
而为了抵御蒙古,又必须维持大军,只能加重对河南和陕西的盘剥,又激起两地百姓的反抗。
可以说现在金宣宗能够掌控的土地,是夹在蒙古和南宋之间一带。也就是洛阳到淮河一线。
从某种方面来说,现在的金国,和快亡国了没什么区别。
而这一切,仅仅只有三年的时间而已。
从大安三年(1211年)二月到贞祐二年(1214年)五月迁都,金国败的实在太快了。
尽管后面金国又挺了二十年,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毕竟蒙古还要西征,并没有重兵进攻。
要是把西征的大军拉过来,金国早就灭了。
金国战斗力明明很强,连年吊打南宋和西夏,尤其是野狐岭之战的五年前,还能发动泰和南征,击溃了二十万宋军,还逼迫南宋签订屈辱的嘉定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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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南征,击溃了二十万宋军
为啥五年后,就一败涂地呢?
说白了,就是金军在野战上打不过蒙古人,仅此而已。
至于金军后期的腐化加上高层享乐,导致战斗力低下,这些都是次要原因。
毕竟五年时间,就算衰退,能衰退到哪里去?
就这个而言,野狐岭之战时金军战力跟金章宗泰和南征时期的金军没有区别。而野狐岭之战算是金蒙战争里起到转折作用。
当然,在野狐岭之战前,金国自己也在不断折腾国力。
金世宗时期,金国有十七万正规军。
其中六万在秦岭淮河一线防守南宋,其余的防守东北老家和防御西夏,在华北也就五万多。
军队不少,加上和南宋、西夏的作战中屡胜,让金国成为当时东亚最强大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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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宗时期,金国国力的巅峰时期
靠军威,金国得以对蒙古诸部进行了压制。
不过金朝前期和中期能够对蒙古进行压制,是严重依赖蒙古诸部分裂的。
比如金兀术曾调动八万大军进攻蒙古诸部,却未能取得战果,此后只能修建金界壕。
而这相当于放弃了此前中原王朝修建的行之有效的六盘山—阴山—燕山古长城一线。
金界壕呢?则位于北边的内外蒙古交界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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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界壕分布示意图(根据内蒙古自治区长城资源认定绘制)
此后金国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修建金界壕,然后在边界屯聚重兵,相当于女真版的长城。
而内外蒙古交界那个地方,除了东段的大兴安岭,往西一直到西夏边界,几乎没有什么崇山峻岭、大河作为屏障。
一座孤零零的一条千里长墙以及几米深的壕沟,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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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孤零零的一条千里长墙以及几米深的壕沟,能有什么用?
况且草原多风沙,在风沙弥漫的季节,一两天就填平了壕沟,搞得金国还得长期花费人力物力去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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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金界壕遗址
后面蒙古南侵的时候,这些人遇到敌袭又来不及疏散和转移,几乎都是死在蒙古刀下。
虽说金国采取减丁政策,效果只能算一般。
因为这个政策,只是把临近金国的漠南附近蒙古给削弱了,并没有伤及漠北,反而促成了铁木真的一统。
随着铁木真一统蒙古,金国彻底没法压制了蒙古了。
此时金国呢,却陷入多条战线。
泰和南征,在淮河的五六万金军必须留住的,而后又和西夏有摩擦,西夏也必须有守兵。
金军四面受敌,在华北留守的金军并没有那么多。
而得知铁木真一统了,金人还是非常恐慌的,因为他们知道,蒙古一统后,必然南下复仇:
金承平日久,骤闻蒙古用兵,人情恇惧,流言四起
虽说金人在华北还有几万人,但别忘了,金军内部还有大量的“签军”。
所谓“签军”,其实就是拉的壮丁,武器没有,更别说战斗力了,和金军内部也不是一条心,金人也不怎么信任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契丹军,契丹人和金人有亡国之仇,更不会一条心。
金军成分如此之杂加上战线太长,难以形成合力,靠金界壕防线,必然守不住的。
金国也根本不可能把金界壕防线的每个点都塞上足够的兵力进行全面防守。
就算集中兵力重点防御也没有意义,毕竟只要蒙古军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即可长驱直入。
不管选择什么防御方式,都会导致蒙古军轻易攻破长城,直取中都。
而此时的金国,也没有出塞主动同蒙古进行野战的能力。
所以丢了金界壕防线后,在野狐岭利用地形的优势来阻挡蒙古军,确实是一个唯一的可行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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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野狐岭地形
野狐岭海拔一千六百多米,北侧是辽阔平坦的高原,被称为坝上。
南侧则是丘陵谷底,称为坝下,与坝上形成巨大的落差。
坝上与坝下之间只有一条天然的通道,这个通道长达九里,宽四百余米,且沟壑交错,树木茂密。
只要占据南侧,即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绝佳的防御地带。
而负责抵御的是主帅完颜承裕和大将胡沙虎。
这两位在野狐岭之战前,可是赫赫有名的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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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岭之战
完颜承裕在泰和南征攻打南宋的时候,神勇无敌,屡次击败宋军,尤其是秦州之战里,完颜承裕仅带千余名金军,就击败南宋五万大军,可谓战功赫赫:
和六年,伐宋,承裕与秦州防御使完颜璘屯成纪界。宋吴曦兵五万由保岔、姑苏等谷袭秦州,承裕、璘以骑兵千余人击走之,追奔四十里,凡六战,宋兵大败,斩首四千余级
南宋大将吴曦跟完颜承裕多次交手,吴曦却屡战屡败,一度让吴曦产生了降金的念头。
至于胡沙虎,在南征中主动出击,将南宋大军成建制覆灭,甚至一度率领金军饮马长江:
会周奴以兵入城,宋兵逾城走,三合已焚其舟,合击大破之,斩首五百余级,杀宋统领李藻,擒忠义军将吕璋。
十月,执中率兵二万出清口,宋以步骑万余列南岸,战舰百艘拒上流,相持累日。执中以舟兵二千搏战,遏宋舟兵,遣副统移剌古与涅率精骑四千自下流径渡。宋兵望骑兵登南岸,水陆俱溃。追斩及溺死者甚众,尽获其战舰及战马三百,遂克淮阴,进兵围楚州
就南征的表现,完颜承裕和胡沙虎颇有名将风范,因而卫绍王才重用他们应对蒙古。
但到了野狐岭,二人的表现却带跌眼镜。
南征神勇且主动出击的完颜承裕和胡沙虎,变得十分胆小,采取十分谨慎且保守的战术来应对蒙古。甚至否决了麾下采用奇袭等激进策略进行进攻方式。
要知道此时的纸面上的金军人数面对蒙古军是有着优势的,且还在地理上占优,现在却居然采取了全面的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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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岭之战前,完颜承裕表现堪称名将
甚至没开打之前,完颜承裕就开始盘算战败后的逃跑路线了。
此前野狐岭附近的地主豪强曾经联络完颜承裕,说愿为和蒙古交战的前驱和眼耳。
但完颜承裕呢?只顾盘问他们去宣德县的路线。
主帅一昧退缩,其他将领大为失望,不少人甚至转投蒙古去了。
为何南征如此神勇的完颜承裕现在却如此胆怯呢?就是完颜承裕意识到,现在的金军是不可能打得过蒙古军的。
蒙古都几万大军全部都是一人三马,机动性倍增。
据说蒙古在东欧草原的行军速度是一天八十公里,哪怕现代希特勒的德军装甲部队在东欧草原的速度也就这样了,而且现在的蒙古军还是鼎盛时期。
虽说金军号称有四十五万,但实际上不少就是“签军”、契丹军、当地武装以及汪古部等等。
另外还有大量被聚集起来去金界壕挖沙、挖沟的民夫,金军正规军仅有五万人而已。
其中完颜承裕的数万步兵为主的部队,胡沙虎则是七千铁浮图。
金兀术时期都未能打赢,更别说现在一统的蒙古了。
因而完颜承裕选择带领几万主力大军不战而逃,就是想保存实力。
主帅不战而逃,当地武装和契丹军,汪古部先后倒向铁木真。
而胡沙虎则带领金军精锐七千铁浮图企图凭借野狐岭的地利拖住蒙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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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浮图
可惜刚开战就直接被蒙古大军击溃。
至于胡沙虎是受命令而被迫留下断后还是主动留下给金军主力撤退争取时间,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一接触就溃退了。
击退胡沙虎后,铁木真乘胜追击,在浍河川追上了完颜承裕。
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完颜承裕带着金军主力和蒙古军交战。
这一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金军主力惨败。说实话,还不如留在野狐岭依靠地形抵御呢。
仅仅五年时期,完颜承裕的表现就堪称庸将。
反差之所以大,就是久经战阵的完颜承裕和胡沙虎经过跟蒙古军的接触,意识到蒙古军的战斗力远远不是金军能够抵挡的。
既然如此,就不能用对付宋军的那套战争思路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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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时期的蒙古大军
此前金对宋屡战屡胜,归根结底就是宋军的战斗力太弱,根本打不过。
北宋之前亡的那么快,就在于当时北宋在野战上根本打不过金军而已。
经常有人说宋徽宗、宋钦宗糊涂,实际上就是战斗力不行,没别的。
打个比方,宋军和金军的战斗力差距,就好比男足和巴西之间。
男足打不过巴西,不是阵型不行,不是配合不行,不是教练不好,纯粹就是踢不过。
这个例子放在现在的金军和蒙古军身上是一样的。
如果野狐岭遇到的是宋军,哪怕完颜承裕和胡沙虎统率一万兵力,也能主动出击进攻十万宋军。
因为他们知道,宋军就是打不过自己,怎么打都是赢。
但现在对手是蒙古军,完颜承裕知道根本打不过,这才生了保存实力退兵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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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岭之战后,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野狐岭之战,铁木真尽管只消灭了三五万的金军正规军,但对于金国而言,已经是沉重打击了。
而且现在金国的国力已经不如金世宗时期,正规军也就十多万而已。
所以野狐岭之战后,中都危急,能护卫中都的金军也仅有徒单溢的两万大军和术虎高琪三千河北军。
华北现在仅有三千金军可以护卫中都,可想而知这一战对金国的伤害有多大。
可以说野狐岭之战后,金国精锐尽丧,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河北地区,金国已经没有什么正规军了,所以南迁汴京是必然的选择。
而术虎高琪呢?在泰和南征期间屡次击败宋军,也是一位名将。
高琪军见宋兵伏不得前,退整阵,宋兵复来。凡五战,宋兵益坚,不可以得志。高琪分骑为二,出者战则止者俟,止者出则战者还,还者复出以更。久之,遣蒲察桃思剌潜兵上山,自山驰下合击,大破宋兵,斩首四千级,生擒数百人,李孝义乃解围去。宋兵三千致马连寨以窥湫池,遣夹谷福寿击走之,斩七百余级
但缙山之战中,和主帅完颜纲碰到蒙古大军后却兵败如山倒,完颜纲也是靠打南宋刷出战绩的。
此后术虎高琪碰上蒙古军是屡战屡败,被蒙古人打的怀疑人生。
另一边,胡沙虎又威胁术虎高琪说如果再战败,就军法处置。
术虎高琪再次被蒙古击败后,回去直接政变,处死了胡沙虎而掌权。
考虑之前打南宋打的比较轻松,术虎高琪就建议金宣宗取南补北,也就是侵略南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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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金国,四面受敌
此时的金国四面都是敌人,北面是蒙古,西边是西夏,南边是南宋,东北的契丹人耶律留哥也自立为王,可谓四面受敌。
这种情况下,居然要入侵南宋,彻底把南宋推向蒙古这一边。
金宣宗南侵又未能取得多大战功,反而让金国削弱的国力继续受损。
当然,不管此后金国后续的应对措施正确还是是错误,都只不过是提前或者延迟几年亡国而已。
就算没有南侵,金国败亡也是迟早的事。
野战打不过蒙古,不管战略上多折腾,结局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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