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三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尽管最终保全了性命,但被贬之路同样艰难。
侍妾春娘本姓王,原是杭州人氏,因家道中落被卖入苏府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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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府中侍妾多数遣散,春娘因无处可去,自愿跟随苏轼南下黄州。
“春娘,黄州苦寒,不比京城。”出发前,苏轼曾劝她。
“妾身愿意跟随老爷,哪怕天涯海角。”春娘的回答坚定。
可是行至半途,苏轼的盘缠所剩无几,而随行的白马因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他在一家驿站遇到了旧友蒋某。
蒋某,名不详,史料仅载为“蒋运使”,时任某路转运副使,是苏轼早年结交的朋友。
两人在驿站相逢,蒋某见苏轼处境艰难,有意相助。
“子瞻兄,你这匹马怕是撑不到黄州了。”蒋某指着苏轼那匹瘦弱的马说。
苏轼苦笑:“奈何囊中羞涩,换不得良驹。”
蒋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一旁奉茶的春娘身上:
“不如这样,我以这匹白马相赠,换春娘随我去京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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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与蒋某在客房中谈妥条件,春娘被唤入房间告知此事。
“春娘,蒋公乃我故交,家世清白,你随他去,必不会受委屈。”苏轼试图让这桩交易显得体面一些。
春娘跪在地上,良久不语。
她抬起头时,眼中已无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平静:
“老爷曾读圣贤书,岂不闻‘天地之性人为贵’?今老爷以人换马,岂非贵人而贱畜乎?”
这番质问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轼与蒋某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春娘缓缓起身,向二人各行一礼,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她并没有立即寻死。
据后来蒋某仆从回忆,春娘回到自己房中,静静地整理好仅有的几件衣物,然后请求蒋某允许她再为苏轼煮一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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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煮好后,她端到苏轼面前,最后一次行跪拜之礼。
“老爷保重。”她说。
然后,她向蒋某请求:“可否容妾身与那匹白马一见?”
无人知道春娘为何要见那匹马。
也许她想看看自己值一匹什么样的马,也许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房间。
在得到允许后,她跟随仆人来到马厩。
深夜的马厩里,白马正在低头吃草。
春娘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低声说了些什么,无人听见。
然后,她走向马厩外那棵老槐树,回头看了一眼驿站的灯火,猛地撞了上去。
春娘之死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一个侍妾的死亡,在北宋士大夫眼中,远不如一匹良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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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某派人告知苏轼后,额外赠了些银两作为补偿,苏轼则带着那匹白马继续前往黄州。
晚年,苏轼在《与章子厚书》中罕见地提及此事:
“昔年贬黄州,途中有妾不愿随蒋某去,竟自陨。每思及此,心常戚戚。”
春娘死后,她的家人曾试图寻求说法,但最终无果。
一个侍妾在法律上几乎无人权可言,她的死亡在官府的记录中不过是“自尽”二字。
蒋某后来官运亨通,此事从未影响他的仕途。
而苏轼,尽管内心或有愧疚,但在公开场合始终保持沉默。
在宋代,侍妾作为士大夫家庭的“动产”,被赠送、交换、买卖是常态。
苏轼本人就曾多次接受朋友赠送的侍妾,也曾将自己的侍妾赠予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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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春娘指责苏轼“贵人贱畜”,引用了《孝经》中“天地之性人为贵”的理念。
这表明她并非目不识丁的普通婢女,而是受过一定教育,有自己思想的人。
也许正是这种思想,使她无法接受被当作物品交换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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