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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癌症,男友连夜消失,手术成功后,医生告诉我他是主刀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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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诊断书那天,天是灰色的。

不是形容词,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灰色,像一块脏了的抹布,把整个城市都盖住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却有千斤重的纸,站在医院门口,车流像沉默的铁甲虫,从我眼前爬过去,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或者发出了,但我听不见。

耳朵里是“嗡”的一声长鸣,像老旧电视机没了信号的雪花屏,无休无止。

胃癌,晚期。

三个字,像三颗生锈的钉子,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叫陈念,二十七岁,一个平平无奇的广告公司文案,人生最大的成就是谈了个叫沈熠的男朋友。

沈熠是医生。

讽刺吧。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看到这张诊断书时,会皱起他那好看的眉头,用他那双总是带着安抚力量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冷静地,一条一条地,为我分析治疗方案。

他总是那么可靠。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医院的,独有的消毒水味,混着外面潮湿的空气,呛得我一阵猛咳。

咳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我和他的合照,在海边,他把我举过头顶,我笑得像个傻子。

我拨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都是同样的,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被绑了石块,直直地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湖。

也许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也许在手术,手机关机了。

我为他找着借口,一个一个,像在冬天的夜里,徒劳地给自己盖上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纸。

我打车回家。

司机是个话痨,从国际局势聊到菜市场又涨价的白菜,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变得无比陌Sheng的街景,想着,也许我再也看不到几次了。

回到我们共同租住的小屋,一切都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

他的灰色拖鞋摆在门口,我的粉色拖鞋旁边。

他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在餐桌上,旁边是我早上没来得及吃的,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阳台上,他养的那盆茉莉花开了,小小的,白色的花苞,散发着Sheng命的香气。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可我却觉得,我像个局外人。

我换了鞋,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把自己摔进沙发。

沙发上还有他睡过之后留下的,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我把脸埋进靠枕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味道,好像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力量。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黑暗彻底吞噬了整个房间,直到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才想起来,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有我爱喝的酸奶,他爱吃的牛肉,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

上周日,我们刚一起去逛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我跟在他身后,把各种零食往里扔。

他每次都无奈地笑笑,说:“陈念,你是个小猪吗?”

然后,又会把我扔进去的东西,重新整理好,在旁边放上几盒低脂牛奶。

他说,广告人作息不规律,要对自己好一点。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我看着这一冰箱的烟火气,只觉得刺眼。

我关上冰箱门,手机又响了。

是我的客户。

“念念,那个方案……”

我木然地听着,嗯,啊,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原来我还能正常地交流,还能思考工作。

我还活着。

我又给沈熠打了个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我的心,那颗刚刚因为工作而短暂恢复跳动的心,又一次停摆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怕的不是死。

在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过了。

我怕的是,在我走向死亡的这条路上,没有他。

我开始疯狂地给他发微信。

“沈熠,你去哪了?”

“看到消息回我电话,求你了。”

“我出事了,很重要的事。”

“沈熠,我生病了。”

“我得了癌症。”

发完最后一条,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回应。

石沉大海。

那个晚上,我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看到微亮。

沈熠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他工作的医院。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他可能会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寻找。

门诊,住院部,办公室。

他的同事看到我,都热情地打招呼,“念姐,来找沈医生啊?”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点头。

“他今天休息,你不知道吗?”一个相熟的小护士说。

休息?

我愣住了。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休息,更不会休息了,却不告诉我。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小护士摇摇头,“没听说,可能带你吃好吃的去了吧,你俩感情那么好。”

感情那么好。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感情那么好。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阳光刺得我眼睛Sheng疼。

我去了他父母家。

开门的是他妈妈,一个温和的阿姨,曾经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家沈熠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可今天,她看着我,眼神里却充满了躲闪。

“阿姨,沈熠在吗?”

“他……他不在。”

“他去哪了?您知道吗?我联系不上他。”

“他……他出差了,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出差?

多么拙劣的借口。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熠妈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念念,你……你先回去吧,等他回来了,会联系你的。”

她说完,就匆匆地关上了门。

那扇门,像一道闸门,隔开了我和我曾经以为的,唾手可得的温暖。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终于明白了。

沈熠不是失联了。

他是消失了。

在我告诉他,我得了癌症之后,他就选择了,人间蒸发。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我开始发疯似地,一件一件地,扔掉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他的牙刷,他的毛巾,他的衣服,我们一起买的情侣杯,所有的一切。

每扔掉一件,我就感觉心上被剜掉一块肉。

疼。

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可我没有哭。

从拿到诊断书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只是觉得,荒唐。

太荒唐了。

我们在一起五年,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

我陪他走过考研的艰难岁月,他陪我度过刚入职场的迷茫时期。

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分享过彼此最光辉的时刻。

我以为,我们是Sheng命共同体。

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原来,都是我以为。

“Sheng命共同体”这个词,在“癌症”这两个字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我们一起挑的,造型像云朵的灯,放任自己在绝望里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我不想动。

无论是谁,都和我无关。

门铃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变成了用力的敲门声,还夹杂着我妈焦急的呼喊:“念念!陈念!你在不在家?开门啊!”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挪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我爸,我妈。

他们俩的眼睛都是红肿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心疼。

我妈一把抱住我,哭着说:“你这个傻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啊!”

我爸站在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念念,别怕,有爸妈在。”

那一刻,我强撑了那么久的堤坝,瞬间决口。

我抱着我妈,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原来,我不是一座孤岛。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不计任何代价地,爱着我。

爸妈把我接回了家。

他们绝口不提沈熠的名字,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Sheng命中出现过。

他们只是默默地,为我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我开始接受化疗。

那是一段……很痛苦的记忆。

恶心,呕吐,脱发。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的自己,觉得陌Sheng又恐惧。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不愿意看见任何人。

我妈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然后坐在我床边,一口一口地喂我。

她说:“念念,你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打仗。”

我爸,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会跑遍整个城市的书店,就为了给我买一本我曾经提过一嘴的,想看的书。

他会笨拙地给我念书里的笑话,尽管他自己都get不到笑点。

我知道,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努力地,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在那些难熬的日夜里,我偶尔也会想起沈熠。

我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惊醒,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位置。

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荡荡的床铺时,心脏还是会抽痛。

我还是会想,他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那么决绝。

五年的感情,难道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有一天,我妈在给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被我扔在角落里的,那个我们一起买的情e侣杯。

她拿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念念,要不……妈把它扔了吧?”

我看着那个杯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猪,旁边写着“My Piggy”。

那是沈熠对我的专属昵称。

我摇了摇头。

“留着吧。”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洗干净,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我知道,我还没有完全放下。

恨,也是一种放不下。

化疗的效果并不理想。

医生建议,进行手术。

那是风险极大的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我爸妈瞒着我,偷偷地哭了好几次。

我其实都知道。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风险太大了,我怕念念她……”

“可不手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要争!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我的女儿!”

我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为了我爸妈,我也要活下去。

我走进病房,对着他们,露出了生病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爸,妈,我们手术吧。”

他们愣住了,看着我。

“我不怕,”我说,“你们别怕。”

手术前一天,我签了很多文件。

病危通知书,手术同意书。

每一笔,都像画在我的Sheng命线上。

那天晚上,我谁也没让陪,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却再也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沈熠,明天我就要手术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如果我死了,我不恨你了。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们就真的,两不相欠了。”

发完,我直接关了机。

然后,我拿出纸和笔,开始写遗书。

给爸妈,给我的好朋友。

写到最后,我鬼使神差地,又拿出了一张纸。

抬头,写了“致沈熠”。

我写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的图书馆,他穿着白衬衫,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像个王子。

我写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看了一场很烂的电影,出来后,他却认真地和我讨论了两个小时的剧情。

我写我们第一次吵架,我把他赶出家门,半夜又偷偷地给他开门,发现他像只小狗一样,就蹲在门口。

我写了好多好多。

写到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沈熠,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写完,我把信装进信封,放在了枕头底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像个怪兽眼睛一样的无影灯,心里竟然一片平静。

麻醉师是个温柔的女医生,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

沈熠,再见了。

我以为,我的Sheng命,会就此定格。

可我,又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ICU。

浑身插满了管子,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握着我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念念,你醒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

我眨了眨眼,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哭得像个孩子的我爸。

我还活着。

我真的,活下来了。

回到普通病房后,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虽然还是虚弱,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有Sheng气。

我的主治医生,是个姓李的,五十多岁的教授,很权威,也很和蔼。

他每天都会来查房,仔细地询问我的情况。

“恢复得不错,小姑娘,你的意志力很强。”他总是这样鼓励我。

我由衷地感激他,和他带领的整个医疗团队。

是他们,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出院那天,我去李教授的办公室,想当面谢谢他。

办公室里,除了李教授,还有一个年轻的医生。

那人背对着我,正在和李教授讨论着一个病例。

那个背影……

怎么那么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李教授。”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教授抬起头,看到我,笑了,“陈念啊,都办好手续了?”

“嗯,办好了。我……我是来谢谢您的。”

“不用谢我,”李教授摆摆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医生,“你最该谢的,是他。”

那个背得着我的身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我刻骨铭心的脸。

瘦了,憔悴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那,确确实实,是沈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痛苦,愧疚,还有……深不见底的,爱意。

“他……”我艰难地开口,声音S啞得不像自己的,“他是谁?”

李教授显然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他笑呵呵地介绍道:“他叫沈熠,我的学生。也是这次给你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主刀医生。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门框上。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那个我以为,对我没有一丝情分的男人。

竟然是,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

这太荒唐了。

比我得了癌症,还要荒唐。

“念念……”沈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

“你别叫我!”我尖叫着打断他,情绪瞬间失控,“你有什么资格叫我!”

我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李教授都惊呆了。

沈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慢慢地,把脸转了回来,重新看着我。

“念念,”他固执地,又叫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冷笑,“沈熠,你的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掉所有的一切吗?”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你在哪里?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歇斯底里地质问着,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他像一尊雕塑,任由我打,任由我骂,一动不动。

最后,我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教授终于反应过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熠蹲下身,想要扶我。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良久,他才缓缓地,收了回去。

“李老师,”他站起身,对着李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念念,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一脸错愕的李教授。

“孩子,”李教授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你们……”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也对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李教授,让您见笑了。”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但是他……”我顿了顿,“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请您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说完,我没有再看李教授的反应,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医院的长廊外,沈熠就站在那里。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我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甩开他,“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了吗?在你连夜消失,在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你都置之不理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了解释的权利。”

“沈熠,我们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残忍地,告诉他。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念念,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冷笑,“我想的是,我得了癌症,快死了,我的男朋友,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医生男朋友,因为害怕被我拖累,所以跑了。难道不是吗?”

“不是!”他大声地反驳,情绪也激动起来,“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消失?”我咄咄逼人地问。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又一次,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看,你没话说了吧。”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熠,你真是个懦夫。”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拉我。

我听到身后,传来他痛苦的,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又会心软。

我不能再心软了。

从医院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同学找我有点事,晚点回去。

然后,我一个人,去了我们曾经最喜欢去的那条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舞。

我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想着我和沈熠的这五年。

像一场,绚烂又悲伤的电影。

电影的结局,是他亲手写的,be。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接了。

“喂?”

“是……是陈念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我……我是仁和医院的护士,我叫张悦。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是关于沈医生的。”

沈熠。

又是这个名字。

我刚想挂掉电话,那个叫张悦的护士,又急急地开口了。

“求求你,陈念小姐,你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你说吧。”

“沈医生他……他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你收到诊断书那天,我们医院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要派一个医疗援助队,去一个偏远的,发生了特大泥石流的山区。”

“那个任务,非常危险,而且,是全封闭的,不能带任何通讯设备。”

“本来,去的人不是沈医生。但是,名单上的那个医生,家里孩子刚出生,走不开。沈医生就主动,替他去了。”

“他走之前,反复叮嘱我,说他女朋友可能会联系他,让我如果接到电话,一定要替他解释清楚。”

“可是……可是我那天太忙了,忙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我……我以为,沈医生已经跟你联系上了。”

“直到今天,我看到你们在李教授办公室吵架,我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

“陈念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沈医生,他真的很爱你!”

小护士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的脑子,却“嗡”的一声,炸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抛弃我,而是去救别人了?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前天刚回来。他在山里,待了整整三个月。那里条件特别艰苦,他也受伤了,还发了高烧,差点……”

“他一回来,就疯了似地找你。给你打电话,关机。去你家,你爸妈说你已经搬走了,还把他骂了一顿。他给你公司打电话,你同事说你辞职了。”

“他几乎把整个城市都翻过来了。最后,他是在我们医院的住院系统里,看到你的名字的。”

“他看到你的诊断书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冲到李教授的办公室,跪在地上,求李教授,一定要救你。”

“李教授说,你的手术风险很大,难度也极高,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沈医生就说,让他上。他说,你是他的Sheng命,如果连你都救不活,他也不活了。”

“为了让你这次手术成功,沈医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研究你的病例,模拟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手术那天,他连续站了十几个小时。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他是被人扶出来的。”

“陈念小姐,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真的,很爱你。”

挂了电话,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我误会了他。

我竟然,那样残忍地,误会了他。

在他拼了命救我的时候,我却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去面对他?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念念?”

他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哭。

“念念,别哭,别哭……”电话那头,他慌了手脚,“你在哪里?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我抽噎着,报了地址。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打开,沈熠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跑到我面前,看着满脸是泪的我,手足无措。

“念念,我……”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我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我的骨血里。

“对不起……沈熠……对不起……”

我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回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傻瓜,”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不该不告诉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我不敢想,如果……如果我晚回来一步……”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脸上,被我打出的那道指印。

“疼吗?”

他摇摇头,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不疼。”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疼。”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了他在山区的九死一Sheng,我说了我独自抗癌的孤独绝望。

我们把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都摊开在了彼此面前。

最后,他看着我,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念念,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领证。以后,无论生老病死,我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那天之后,沈熠搬回了我们的家。

他承担起了照顾我的所有责任。

他每天给我做饭,陪我散步,带我复查。

他会耐心地,给我讲解每一个检查报告上的数据。

他会温柔地,在我因为后遗症而痛苦失眠的夜晚,抱着我,给我唱歌。

在他的照顾下,我的身体,和心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我剪掉了因为化疗而变得枯黄的头发,留起了利落的短发。

我开始重新拿起画笔,画我们身边的,一点一滴的美好。

我画他穿着白大褂,在清晨的阳光下,对我微笑。

我画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我煲汤。

我画他握着我的手,在江边,看夕阳。

我的画里,没有了过去的阴霾,全都是,Sheng命的色彩。

一年后,我的复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我彻底痊愈了。

拿到报告那天,沈熠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转了好几个圈。

像个孩子。

我们去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正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两个红本本,笑得像个傻子。

“沈太太,”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以后,请多指教。”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沈先生,余生,也请你,多指教。”

Sheng命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旅程。

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是鲜花,还是荆棘。

但幸运的是,在这场旅程里,我遇到了你。

你是我,穿过所有黑暗,也要奔赴的光。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王子和公主,战胜了病魔和误会,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生活,它从来都不是童话。

它是一本,充满了意外和转折的,现实主义小说。

我们的婚礼,定在秋天。

我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着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选婚纱,定场地,写请柬。

每一件小事,都让我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沈熠比我更忙。

他升了副主任医师,手术越来越多,会议越来越多。

他总是很晚才回家,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心疼他,劝他多休息。

他总是揉揉我的头发,说:“没事,我不累。为了我们的家,值得。”

我信了。

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幸福的幻梦里,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悄悄地,向我们靠近。

出事那天,是个周末。

我们约好了,一起去试婚纱。

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上了最喜欢的裙子,在婚纱店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来。

电话,也打不通。

和一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午后,何其相似。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各种不好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我冲出婚纱店,打车,直奔他工作的医院。

医院里,一片混乱。

我看到很多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我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我拉住一个小护士,颤抖着问:“出什么事了?”

小护士的眼睛是红的,她看着我,说:“陈念姐……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医生他……他出事了。”

我的大脑,又一次,空白了。

我挣脱她的手,像疯了一样,往里冲。

“沈熠!沈熠!”

警察拦住了我。

我看到了李教授。

他站在那里,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李教授,”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沈熠呢?沈熠他怎么样了?”

李教授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念念……沈熠他……他被一个病人家属,捅了。”

“正在……正在抢救。”

我感觉,天,塌了。

我瘫坐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默片。

我只看到,手术室的灯,亮着。

那盏,曾经给予我新生的灯,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整个世纪。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出来。

我冲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我陌Sheng的,却写满悲伤的脸。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最钝的刀,反复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进去看看他。”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走进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冰冷的房间。

沈熠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我走过去,掀开。

他的脸,很安详。

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凉了。

我俯下身,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沈熠,”我趴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个骗子。”

“你说了,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食言了。”

“不过,没关系。”

“你等我一下。”

“我很快,就来陪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我来时路上,买的水果刀。

冰冷的刀锋,贴上我手腕的那一刻,病房的门,被撞开了。

我爸,我妈,李教授,还有那个叫张悦的小护士,都冲了进来。

“念念!不要!”

他们哭喊着,想要夺下我手里的刀。

我看着他们,笑了。

“别过来。”

“让我去陪他。”

“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意思。”

“念念!”我妈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忘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和你爸的啊!”

“沈熠在天有灵,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是啊。

沈熠。

他那么努力地,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是为了,让我再去死的。

我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我爱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

眼泪,终于,决了堤。

我扔掉刀,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

沈熠的葬礼,很简单。

只请了最亲的家人和朋友。

那个捅伤他的病人家属,被当场抓获。

据说,是有精神病史。

因为他妻子,没有抢救过来,所以,他就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主刀医生,沈熠的身上。

多可笑。

一个救了无数人的医生,最后,却死在了,他想要拯救的人手里。

葬礼结束后,李教授找到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盒子。

“这是,沈熠留在办公室的。我想,应该交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我写给他的那封遗书。

还有,他的一本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

“今天,我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看书的样子,很认真。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会发光。”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在他去山区援助的前一天晚上写的。

“明天就要走了。不能告诉念念,她一定会担心。等我回来,就跟她求婚。我已经等不及,要娶她回家了。”

“念念,等我。”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在他的计划里。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我们的未来。

可这个未来里,却独独,少了他自己。

沈熠走后,我搬离了那个,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家。

我换了一座城市,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我开始,努力地,学着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

我会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拿出他的日记,反复地看。

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去了他曾经援助过的那个山区。

那里很穷,也很美。

孩子们见到我,都围上来,喊我“陈老师”。

我问他们,记不记得,一年前,来过这里的,一个姓沈的医生。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记得。沈医生,给我治好了腿。”

“沈医生说,等他回去了,就结婚了。他还给我们看了,他未婚妻的照片。”

“他说,他未婚妻,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

我把沈熠留下的所有积蓄,都捐给了那所山区小学。

我用他的名字,设立了一个助学基金。

我希望,他的爱,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离开山区的那天,我去了他的墓地。

我放下一束,他最喜欢的,白茉莉。

“沈熠,”我坐在他墓碑前,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我去了你待过的那个地方,很美。那里的孩子,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我会去看,你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我会去爱,这个你曾经那么热爱的,世界。”

“你只要,在天上,好好地,看着我就好。”

“如果,有下辈子……”

“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不要再,把我弄丢了。”

我靠着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

直到夕阳西下,我才起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墓碑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对着我,露出了,如初见般,温暖的笑容。

我知道,他会一直在。

在风里,在雨里,在每一寸,我呼吸的空气里。

他是我Sheng命里,永不落幕的,太阳。

而我,会带着他的光,勇敢地,走下去。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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