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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让侄子常住,我带女儿搬走,他急了:你妈谁管?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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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速之客

陆承川是在晚饭的饭桌上,当着我、婆婆还有女儿染染的面,宣布这件事的。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肥肉在他嘴里滋滋冒油,含糊不清地说:“今安,我大哥的儿子念深,过两天就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来咱们市里找工作,没地方住,先在我们家落脚。”

他又补了一句,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是在通知我明天要下雨。

婆婆立刻接了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哟,那敢情好啊,念深那孩子,出息了,都知道来大城市闯荡了。”

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放下汤勺,看着陆承川,声音尽量平静:“住多久?”

陆承川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意我的问题。

“什么叫住多久?自己亲侄子,来投奔叔叔,你问这个像话吗?”

“家里就这么大,染染要学习,你妈那边我也要时常过去,你让我怎么安排?”

我指的是我妈,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在一家私立疗养院,费用不菲,但环境好,我几乎每周都去陪她。

这是陆承川捏在我手里最大的把柄。

“安排?这有什么不好安排的?”

婆婆把筷子在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

“染染那个书房,不就是个房间吗?放张床不就能住了?”

我猛地看向她。

那个书房,是我当初装修时,特意为女儿留的。

里面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书桌,还有一扇朝南的窗户。

染染每天放学回来,都在那里做作业、画画,那是她的小天地。

“妈,那是染染的书房。”

我一字一句地说。

“书房怎么了?书房就不能住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个二婶,连这点地方都容不下自家侄子?”

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

女儿染染显然被这气氛吓到了,她放下碗,小声说:“妈妈,我可以在自己房间写作业。”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心疼得像被针扎。

她才上小学二年级,正是需要独立空间的时候。

而且她有轻微的哮喘,对环境很敏感,家里突然多一个陌生男人,生活习惯完全未知,我怎么可能放心。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陆承川,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他的态度最重要。

“承川,家里不方便。”

我不想当着孩子和婆婆的面吵架,语气已经是在恳求。

“念深一个大小伙子,跟我们挤在一起,他自己也不自在。”

陆承川把碗重重放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阮今安,你什么意思?”

他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哥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我最疼他。他现在有困难来投奔我,我这个当二叔的,把他推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我以后回老家,怎么见我哥我嫂子?”

又是面子。

他的面子,比我和女儿的感受加起来都重要。

“再说了,不就是住一下吗?等他找到工作,有了收入,自然就搬走了。你至于这么小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把书房收拾一下。念深后天就到。”

说完,他看也不看我,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婆婆,还有不知所措的女儿。

婆婆冷哼一声:“城里女人就是金贵,连个亲戚都容不下。我们那时候,家里来个客,都是打地铺都得留下。不像现在,心都窄得跟针眼儿似的。”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看着女儿清澈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家,从今天起,不再是我熟悉的样子了。

我默默地给女儿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鱼肉,柔声说:“染染,快吃,吃完妈妈陪你画画。”

女儿懂事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陆承川睡在沙发上,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不满。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冰冷得像水。

我想起结婚前,陆承川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会让我和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他对我妈毕恭毕敬,嘘寒问暖。

可结婚后,尤其是我妈生病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用我妈的事来压我,每一次我们有分歧,他总能绕到这件事上。

“你妈每个月疗养院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吧?我们这个家,得一起努力。”

“你对我家里人好一点,我才能没后顾之忧地挣钱,你妈那边才能有保障。”

这些话像一把把软刀子,割得我遍体鳞伤,却又无力反抗。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隐忍,就能换来家庭的安宁。

可现在我明白了,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的得寸进尺。

02 边界之内

陆念深是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来的。

人长得倒还算精神,只是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散漫。

他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喊:“二叔,二婶,我来了。”

陆承川喜笑颜开,像迎接一位贵客,又是拿拖鞋,又是接行李。

婆婆更是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我的乖孙”。

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二婶,我住哪屋啊?”

陆念深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还没开口,陆承川就抢着说:“你二婶都给你收拾好了,就那间,朝南,光线好。”

他指着女儿的书房。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女儿的书、画具、还有她那些宝贝得不得了的小玩意儿,一点点搬到她的卧室。

小小的卧室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女儿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眼圈都红了。

我抱着她,只能安慰她说,哥哥住不了多久的。

陆念深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扔,就算安顿下来了。

灾难,是从他住进来的第二天开始的。

早上,我第一个起床准备早餐,一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劣质洗发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洗手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水渍和剃须膏的泡沫。

地上扔着一条湿毛巾,旁边还有一小撮一小撮的头发。

马桶圈是掀起来的,上面还沾着黄色的尿渍。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把整个卫生间彻底清洗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我委婉地对陆承川说:“承川,你跟念深说一下,早上用完卫生间,稍微收拾一下,家里还有女孩子,不太方便。”

陆承川还没说话,陆念深就叼着个油条,满不在乎地说:“哎呀二婶,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细致。再说,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干嘛。”

婆婆立刻附和:“就是,念深刚来,还不习惯。今安你多担待点,多收拾一下不就行了?”

我看着陆承川,他埋头喝粥,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这只是开始。

陆念深所谓的“找工作”,就是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穿着大裤衩和背心在屋里晃来晃去。

吃完我做的午饭,碗一推,就钻进房间里打游戏。

电脑音响开得巨大,整个屋子都是打打杀杀的声效和他的嘶吼。

“漂亮!”

“弄死他!”

“我靠!”

女儿放学回来,想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都被吵得不行。

她只能躲进自己那被杂物塞满的卧室,关上门。

我看到她小小的背影,觉得无比愧疚。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把家当成了垃圾场。

吃完的外卖盒,喝完的饮料瓶,就随手堆在房间门口。

换下来的袜子,能攒一个星期,最后熏得整个走廊都是味儿。

我跟陆承川说了两次。

第一次,他嘴上应付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跟他说。”

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二次,他直接不耐烦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你不愿意收拾,就放那儿,等我回来收拾。”

可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来累得像条狗,哪还有精力去管侄子的烂摊子。

最后,所有的家务和忍耐,都落在了我一个人头上。

我每天像个陀螺,在工作、家务、照顾女儿、看望母亲之间连轴转。

而家里,还多了一个巨婴需要伺候。

那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

等女儿睡下后,我把陆承川叫到阳台。

“陆承川,我们谈谈。”

“又怎么了?我上一天班够累了,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他靠在栏杆上,很不耐烦。

“念深必须搬出去。”

我开门见山。

“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了。这个家快成垃圾堆了,染染连个安静学习的地方都没有。”

“你又来了是吧?”

陆承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才来多久?半个月都不到!你就要赶他走?你让我哥怎么想我?”

“我不管你哥怎么想你,我只在乎我的女儿。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感到不快乐、不安全了!”

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不安全?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吧?念深怎么她了?”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整天只穿个裤衩在家里晃,你觉得合适吗?染染现在回家都不敢出卧室的门了!”

陆承川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掐灭烟头,低声说:“行,穿着的事,我跟他说,让他注意点。”

“不是穿着的事!”

我几乎要崩溃了。

“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我们家没有空间,也没有义务,去容纳一个成年的、不尊重我们生活习惯的亲戚!”

“阮今安!”

他猛地提高音量。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什么叫没有义务?他是我亲侄子!我这个当叔叔的,拉他一把,有错吗?”

“你拉他一把,就要牺牲我和女儿的生活吗?”

我们俩的争吵,把婆婆惊动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来,一听我们在吵什么,立刻加入了战局。

“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今安,你就是容不下人!念深是我陆家的根,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赶他走?”

“妈,这是我的家!”

我红着眼对她喊。

“你的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你搞搞清楚!”

婆婆叉着腰,像一只要战斗的母鸡。

我愣住了。

是啊,房子是婚后买的,但首付大部分是陆承川出的,所以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我当时没在意,我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

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天真了。

在他们母子眼里,我不过是个寄居在这里的“外姓人”。

陆承川拉了拉他妈:“妈,你回去睡吧。”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疲惫又带着威胁的语气对我说:“今安,算我求你,再忍忍。念深找到工作就好了。你也不想我们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到你妈那边吧?”

又是这句话。

又是拿我妈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我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看的银行APP。

看着上面显示的一串数字,那是我结婚前自己攒下的积蓄,还有这些年做的一些小理财的收益。

这笔钱,我原本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万一我妈的病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这笔钱,能给我和女儿,换来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没有争吵、没有忍让、没有那个叫陆念深的“不速之客”的开始。

03 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

但那一晚发生的事,确实是把我推向悬崖的最后一只手。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

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我心里一紧。

陆承川不抽烟,婆婆更不可能。

家里只有一个烟民——陆念深。

我早就警告过他,绝对不许在家里抽烟,因为女儿有哮喘病史,对烟味特别敏感。

他当时拍着胸脯答应了,说:“放心吧二婶,我懂,绝对不在屋里抽。”

我换了鞋,客厅里没人。

婆婆在看电视,陆承川还没回来。

陆念深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激烈的游戏声。

烟味是从阳台那边飘来的。

我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果然看到陆念深正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他看到我,一点也不慌张,还冲我笑了笑,把烟掐了。

“二婶,回来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在家里抽烟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我这不是在阳台嘛,风大,都吹走了。”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阳台也是家里的一部分!”

我压着火。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抽了。”

他敷衍着,转身就想溜回房间。

我看着他脚下,那里赫然扔着四五个烟头。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抽烟。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女儿的卧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我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

推开门,只见染染满脸通红,捂着胸口,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是哮喘!

“染染!染染你怎么了?”

我魂飞魄散,冲过去抱住她。

“妈妈……我……我喘不上气……”

她的小脸憋得发紫,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立刻从床头柜里翻出她的应急喷雾,对着她嘴里喷了两下。

婆婆也听见动静跑了进来,一看这架势也慌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妈,快,打120!”

我一边给女儿顺着背,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陆念深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情景,脸上那点散漫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音,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我抱着女儿冲下楼,陆承川正好开车回来。

他看到我抱着脸色发青的女儿,也吓坏了。

“怎么回事?!”

“哮喘犯了!快,去医院!”

我们甚至没等救护车停稳,就直接上了陆承川的车,一路疾驰奔向最近的儿童医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女儿被推进去抢救,我被拦在门外。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陆承川站在我旁边,脸色铁青,一遍遍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犯病?最近天气也还好啊。”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问我?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的好侄子!”

“念深?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阳台抽烟!烟味都飘到女儿房间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说什么?”

陆承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抽烟了?我不是跟他说过,家里绝对不能抽烟吗!”

“你跟他说过?”

我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泪。

“陆承川,你说的哪句话,他听进去了?他把你这个二叔放在眼里了吗?他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吗?”

“他把我和染染的死活,放在眼里了吗!”

我的质问,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剩下颓然。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孩子没事了,送来得还算及时。但这次发作得有点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谢谢医生,谢谢您。”

医生看着我们,严肃地说:“孩子的病房,一定要保持空气流通,绝对不能有任何刺激性气味,尤其是烟味。你们做家长的,这点常识要有。”

陆承川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跟着护士,去看已经睡着的女儿。

她的小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眉头紧紧地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我坐在她的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小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软弱,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陆承川走进来,在我身边站定。

“今安,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

“是我没管好他。”

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女儿的脸。

“道歉有用吗?”

我轻声说。

“如果今天我回家再晚一点,如果路上再堵一会儿车,后果你想过吗?”

他沉默了。

“陆承川,我明天就去办出院手续。”

“不行,医生说要观察几天。”

“我说的是,等染染出院,我们就搬出去。”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带染染搬走。这个家,已经不适合我们住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们之间早已岌岌可危的关系里。

04 摊牌

女儿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陆承川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和父亲。

他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削水果、打热水、陪女儿说话。

婆婆也炖了鸡汤送来,对着我和颜悦色,一个劲儿地骂陆念深不懂事。

陆念深本人,在事发当晚就被陆承川赶回了房间,据说被痛骂了一顿。

第二天,他就灰溜溜地提着行李,说是找了个一块儿来的老乡,暂时去他那儿挤挤。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解决了。

问题人物走了,丈夫也认识到了错误,家庭危机好像就要解除了。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会觉得为了孩子,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现在,不会了。

心死了,就是把灰扬了,都聚不起来了。

女儿出院那天,陆承川来接我们。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冷淡的眼神逼了回去。

回到家,婆婆已经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空气净化器都打开了。

陆念深住过的那个房间,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恢复了书房的模样。

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今安,染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做了你们爱吃的。”

婆婆热情得让我觉得陌生。

我没理她,径直带着女儿回了卧室。

我关上门,对女儿说:“染染,你先看会儿书,妈妈跟爸爸谈点事。”

女儿乖巧地点头。

我走出卧室,陆承川和婆婆都站在客厅,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妈,你先回房吧,我跟承川有话说。”

我对婆婆说。

婆婆看了看陆承川,陆承川对她使了个眼色,她才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今安,我知道错了。”

陆承川率先开口,态度无比诚恳。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念深接过来,更不该在他犯错之后还护着他。这次染染出事,全都是我的责任。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说搬出去的话,好不好?”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陆承川,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说什么?离婚?阮今安,你疯了?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女儿躺在急诊室里抢救,在你眼里,只是‘这点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着辩解。

“念深已经走了,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踏进我们家一步!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晚了。”

我摇摇头。

“陆承川,这不是陆念深一个人的问题,是你,是我们这个家出了问题。”

“我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尊重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你决定让他住进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把我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在你心里,你的面子,你的亲戚,永远排在我和女儿前面。”

“还有你妈。她当着我的面说,房子是你的,我是个外姓人。这些话,你敢说你没听见吗?你维护过我一句吗?”

他张口结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

“你没有。”

我替他说了答案。

“在你看来,我忍,是应该的。我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什么?因为我妈在疗养院,每个月那笔开销需要你来承担。所以你觉得,你拿捏住我了,我不敢反抗,对不对?”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们婚姻里那层虚伪的温情,露出了底下不堪的算计和交易。

他终于恼羞成怒了。

“阮今安,你非要这么说话吗?非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是,我是家里挣钱的主力,你妈的费用是我在付,但这难道不是我当女婿的责任吗?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责任?”

我笑了。

“如果真是责任,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拿这件事来堵我的嘴,来逼我妥协。”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就在念深抽烟害染染住院之前,就在那个阳台上,你亲口对我说的。”

我提醒他。

“你说,‘你也不想我们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到你妈那边吧?’。陆承川,你敢说你没说过这句话吗?”

他彻底哑火了。

那句话,是他亲口说的,赖不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阮今安,你够狠。”

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你真要离婚?”

“是。”

“房子是我的,车子是我的,家里的存款大部分也是我挣的。你离婚,你净身出户,你带个孩子,你怎么生活?”

他开始一条条地算计,试图让我知难而退。

“更何况,你妈呢?”

他终于亮出了最后的底牌,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跟我离了,疗养院那笔钱,谁来付?你那点工资,够吗?你要把你妈接回家自己照顾吗?你照顾得了吗?”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笃定,为了我妈,我不敢跟他撕破脸。

我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忽然觉得很可悲。

他以为他抓住了我的命脉,却不知道,我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我没有再跟他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人,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财产怎么分,法律自有公断。至于我妈,不劳你费心。”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他输定了。

05 无声的撤离

摊牌之后,家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

陆承川不再睡沙发,而是回到了卧室。

但他睡床的另一头,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谁也不碰谁。

他不再对我大呼小叫,也不再提离婚的事,仿佛那天晚上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开始准时下班,回家就陪女儿,给她讲故事,检查她作业。

婆婆也变得格外温顺,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对我嘘寒问暖。

他们用这种方式,试图营造一种“家庭和睦”的假象。

他们以为,只要把陆念深这个导火索移除,再给我一点好脸色,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

他们不懂。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每天正常上班,回家,陪女儿。

但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执行我的撤离计划。

第一步,是找房子。

我利用午休时间,在公司附近的几个小区里转。

我需要一个两居室,要安全,要安静,离女儿的学校不能太远。

很幸运,我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小区,但管理得很好,很干净。

房东是一对要去国外带孙子的老夫妻,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最重要的是,租金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我用手机拍下房子的照片,当场就付了定金。

第二步,是我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陆承川认为能拿捏住我的地方。

我现在的工资,确实无法独立承担那家高端私立疗养院的费用。

但我手里,有我那笔婚前存款。

这些年,我一直没动用过,做了一些稳健的理财,已经积累到了一笔可观的数额。

我联系了一家离我新找的房子不远的公立疗养院。

它的硬件设施可能不如现在这家奢华,但它的护理团队非常专业,尤其在阿尔茨海默症的照护方面,口碑很好。

最关键的是,它的收费要合理得多。

我咨询过后,算了一笔账。

用我的存款,一次性付清三年的费用,完全没有问题。

剩下的钱,足够支撑我和女儿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我没有犹豫,立刻去办了手续。

我跟现在这家疗养院的负责人谈了,说因为家庭变故,需要转院。

对方表示理解,并帮我联系了车辆和人员,安排在下周一进行转移。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

做完这两件事,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剩下的,就是打包。

我不能让陆承川和婆婆看出端倪。

所以我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进行。

今天,我借口换季,把我和女儿的一些衣服打包,塞进一个行李箱,下班时说要拿去干洗,然后直接存放在我新租的房子里。

明天,我把女儿的一些课外书和玩具装进一个大购物袋,说是朋友家孩子要,带出去送人。

那些我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那些锅碗瓢盆,那些家具电器,我一样都不要。

我要的,只是我和女儿的未来。

打包女儿的东西时,我的心情最复杂。

我把她最喜欢的那只毛绒小熊放进箱子里。

这是她三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小熊的一只耳朵已经有些开线了,但她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我还把她画的画,一张一张小心地收好。

有一张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里放风筝。

画上的我,和陆承川,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们是真的开心过的。

我看着那张画,眼睛有些发酸。

但很快,我就把那点伤感压了下去。

过去再美好,也回不去了。

人要往前看。

周六的早上,陆承川说公司有团建,要去郊区一天。

婆婆说她约了老姐妹去打麻将。

机会来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搬家公司,约了最快的一班车。

然后,我走进女儿的房间。

她正在画画。

我蹲下来,看着她。

“染染,妈妈要带你搬家,去一个新地方住,好不好?”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有些困惑。

“那爸爸呢?”

“爸爸会留在原来的家。”

“我们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嗯。”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的小熊,我的画,都可以带走吗?”

“当然,妈妈都帮你收好了。”

“那……好吧。”

她竟然没有哭闹,平静地接受了。

或许,这段时间家里的压抑气氛,她也感受到了。

对她来说,离开,可能也是一种解脱。

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

一个小时之内,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行李箱,就被全部搬上了车。

我最后环视了一遍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家。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陆承川,年轻,英俊,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

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惘然。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是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写了一条:婚后共同存款,我一分不要,全部归他,用以偿还他这些年为我母亲支付的疗养费用。

我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我牵着女儿的手,关上了门。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锁上。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翻开了新的一页。

06 他急了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和女儿睡得格外香甜。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游戏声,没有弥漫不散的烟味,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压抑气氛。

窗外是安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二天是周日。

我带着女儿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我们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女儿吃得特别开心,小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说:“妈妈,这里真好。”

我摸着她的头,心里暖洋洋的。

下午,我陪她一起布置她的新房间。

我们把她的画,一张张贴在墙上,把她的书,一本本摆在书架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笑脸上,也照亮了我对未来的希望。

我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陆承川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我猜,他可能还没发现。

或者,他发现了,但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过两天就会自己回去。

他太自信了。

一直到傍晚五点多,我的手机才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公”。

我看着这个称呼,觉得有些讽刺。

我没有立刻接,而是让它响了一会儿。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此刻是怎样的暴跳如雷。

电话自动挂断后,立刻又响了起来。

我慢悠悠地擦干手,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阮今安!你死到哪里去了?!”

电话一接通,陆承川的咆哮就冲了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平静地说:“我没死,我活得很好。”

“你带着孩子去哪了?你把家搬空了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没有搬空,我只拿走了属于我和染染的东西。”

“离婚协议书?阮今安,你来真的?!”

“不然呢?我跟你开玩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气得脸色发青、五官扭曲的样子。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回不去了。”

我说。

“你别逼我!”

他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

“阮今安,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带着孩子跑出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想怎么样?”

我好整以暇地问。

“我想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终于亮出了他的杀手锏。

“你妈!你妈明天是不是该交下个月的费用了?我告诉你,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再出了!”

他以为,这句话能让我立刻服软,哭着求他。

“你现在乖乖回来,给我认个错,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你就等着去疗养院给你妈收尸吧!”

他说得恶毒至极。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

在撕破脸皮之后,露出的最真实、最丑陋的面目。

我的心里,最后一丝对他过往的留恋,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哭泣求饶。

我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的笑声很轻,但通过手机传过去,却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的陆承川愣住了。

“你笑什么?”

“陆承川,”我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拿捏住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妈就活不下去了?”

“难道不是吗?”

他还在嘴硬。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今天上午,我已经把我妈,从原来那家疗养院,转出来了。”

“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信。

“不可能!我没给你钱,你怎么转?”

“我转到了一家新的疗养院,环境很好,护理也很专业。哦,对了,我已经一次性付清了未来三年的所有费用。”

“你哪来的钱?!”

他几乎是在尖叫。

“你忘了?我还有一笔婚前财产。”

我轻描淡写地说。

“那些钱,足够了。所以,陆承川,以后我妈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筹码,都在这一瞬间,被我全部抽空了。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下去。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放在茶几上。房子车子都归你,婚后的存款,我也一分不要,就当是你这些年替我尽孝了。我们两不相欠。”

我继续说。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阮今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头彻尾的慌乱。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染染怎么办?她不能没有爸爸!”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惜,太晚了。

“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爸爸,一个不尊重她妈妈、一个把亲戚看得比她还重、一个在她生命垂危时还想着自己面子的爸爸吗?”

我冷冷地反问。

“我不是……我那是……”

他语无伦次。

“陆承川,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有事,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我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把他和婆婆的号码,都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07 我的笑声

挂掉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我回头,看见女儿正趴在客厅的地板上,专心致志地用彩笔画画。

她的新房间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安宁和温馨的气息。

这,才是我想要的家。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短信。

我没有看,直接删除了。

我知道,那一定是陆承川发来的。

可能是咒骂,可能是哀求,也可能是威胁。

但都与我无关了。

从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过去式。

晚上,我给女儿洗完澡,把她抱到床上。

她抱着那只旧旧的小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的小嘴还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的宝贝,以后,妈妈会拼尽全力,为你撑起一片晴朗的天。

我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慢慢地品着。

手机又锲而不舍地亮了起来。

这次,是婆婆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想,有些话,也该跟她说清楚。

“阮今安!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把承川一个人扔在家里,你安的什么心!”

电话一通,婆婆尖锐的哭骂声就传了过来。

“妈,那个家,我已经不是女主人了,我只是个‘外姓人’。我这个外姓人,带着我的女儿走了,不是正好吗?”

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噎住了。

“你……你别以为承川离了你不行!我告诉你,想嫁给我儿子的女人多的是!”

“那祝他早日找到。麻烦您转告他,离婚手续,我希望尽快办。”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

她还在咒骂。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再次拉黑。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们母子,到现在可能都还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走得这么决绝。

他们以为,是陆念深的到来,是那次哮喘。

其实不是。

是日积月累的失望,是无数个被忽视、被轻贱的瞬间,是我在那段婚姻里,慢慢死去的心。

我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感觉身上那些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挣脱了。

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明天带去公司的午餐便当。

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悦耳。

那是生活的声音。

是我自己的,不被任何人打扰和支配的生活的声音。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而畅快的笑。

为我失去的十年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也为我和女儿崭新的未来,拉开序幕。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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