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刻薄话，锁住了我和妈妈的半生疏离

“我真的很讨厌我的妈妈。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只要听见她的声音，或是看到她的微信留言，心里就会腾地窜起一股怨恨。”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位来访者。她年近三十，早已为人母，却对自己的母亲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恶。或许，是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还没攒够破土的勇气吧。我不急，我在等——等她愿意亲手剥开那些结痂的过往。

和上次一样，她的开场白依旧是翻来覆去的抗拒：不想见妈妈，不想听她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她终于缓缓开口。

她说，小时候的自己，曾那么爱妈妈，甚至到了依赖的地步。可随着年岁渐长，妈妈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刻薄，那些带着嫌弃的字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这份怨恨的种子，是从大学时期开始生根发芽的。高中时挨过的骂、受过的打，她都没放在心上，可当她长到亭亭玉立的年纪，拥有了凹凸有致的身材，身边人都夸赞她比妈妈好看时，一切都变了。

妈妈的攻击来得猝不及防：“做人要检点些，别仗着长得好看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谈恋爱太早了，不许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诸如此类的话，成了那段时间的家常便饭。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周末，她心情很好地回了家，想着好好陪陪爸妈，聊些心里话。她毫无顾忌地走进父母的卧室，坐在床边，刚想开口，就被妈妈一句冰冷的话堵了回去：“别坐我的床，谁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

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她的胸膛。她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妈妈这样嫌弃？这份委屈，像一团浓雾，笼罩了她往后的许多年。

就是这句话，成了她和妈妈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红线。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和妈妈亲近过，那些藏在心底的悄悄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欲望。在她心里，妈妈好像渐渐没那么重要了，她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如今，她结婚五年，从未在娘家住过一晚。哪怕和丈夫吵架闹得不可开交，她宁愿去宾馆独自熬过漫漫长夜，也不愿踏入娘家的门。

“我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不管她说什么，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她红着眼眶告诉我，“那句话就像一道锁，把我和她之间的那扇门紧紧锁死了，任凭怎么敲，都再也打不开。”

可她自己也是一位母亲啊。每当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她都从心底里盼着，自己不要变成妈妈那样的人。可这份愿望，终究抵不过根深蒂固的隔阂。每次回娘家看望父母，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躲开妈妈的声音。这份矛盾又痛苦的感觉，像一根藤蔓，缠了她许多年。

想起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说过的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种子，播进孩子的心田，会开出美丽的花，也可能长出带刺的荆棘。”父母的语言，从来都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他们能将一个小小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却未必懂得如何用温暖的话语，为孩子筑起抵御风雨的围墙。甚至很多时候，他们亲手将孩子推向深渊，却浑然不觉，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是沐浴在阳光里，还是挣扎在黑暗中。

直到某天，孩子走上了歧路——有的身陷囹圄，有的抑郁寡欢，有的精神失常，有的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父母们才会捶胸顿足，哭诉自己的不容易，一遍遍追问“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迷茫挣扎，你难道不是最该清楚的人吗？

杨绛先生曾说：“人最大的毛病，是看人用望远镜，看自己用放大镜。”深以为然。人这一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看得见别人的千疮百孔，却从来不肯低头，看清自己身上的斑驳与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