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2月18日清晨,山城的雾气刚刚漫过嘉陵江,珊瑚坝机场外却已经有一辆吉普车发动机低沉地咆哮。车窗里的人正是国民政府副总裁汪精卫,他压低帽檐,只留下半张脸,安静得像在等待一次普通的公务出差。然而,这趟行程并不普通,它是一次注定要改写汪氏政治命运的出逃。
汪精卫动身的契机,与两天前蒋介石突然安排的一场青年中央委员训话有关。按照惯例,副总裁可以不去陪同,这个细节让汪精卫看见了一个缝隙。18日上午九时许,蒋介石在礼堂高谈抗战意志;同一时间,汪家公馆的大门悄悄合拢,三只小皮箱被搬上车,最厚的那只里塞满了与日方往来的密函和密码本。
驱车抵达机场后,第一重意外出现——空军司令周至柔也被安排同机前往昆明视察。陈璧君先一步下车,迎面看见周至柔,她的手指在皮包扣子上用力捏了两下,才把脸上讶异压下去,口中只吐出一句轻飘飘的“周司令,也去昆明?”。周至柔哈哈一笑:“正好同路。”对话不到十秒,却让陈璧君额角沁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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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飞机滑行起飞。机舱震动中,汪精卫掏出怀表看了看,从昆明再转越南河内,预计三十小时后便能抵达香港,若一切顺利,他将与日方代表面对面协商“和平新秩序”。这一切源自半年前的暗线布局:7月,他派亲信前往东京试探;11月,又在上海江湾与日军情报机关签下两份密约。对汪而言,这并非简单的“求和”,而是一场要在日本支持下重夺国民党话语权的豪赌。
昆明机场上空,飞机盘旋许久才放下起落架。机窗外突然人声鼎沸,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汪精卫眉头一挑,低声咕哝:“龙云到底唱哪一出?”龙云本答应低调接机,此刻却带着全省厅局长列队欢迎,显然另有盘算。龙云需要一条后路:若蒋介石追究,他可以说“汪先生公开视察云南,举省皆知”,责任就被稀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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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宴请,汪精卫以“颠簸乏累”推辞。返回寓所,他第一件事便让秘书给河内发密电,催促预备船票和旅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周至柔隔日返渝后,自己抵昆明一事势必传进蒋介石耳朵。留给他的时间只剩几个小时。
深夜,龙云被请到寓所密谈。汪精卫先声夺人:“若你不同意,可立刻告重庆拘我;若同意,烦请订明晨专机。”龙云摸着手中茶盏,不紧不慢:“只希望日军一年内撤出华南数省。”汪精卫拍案为诺。两人谈完,已近凌晨三点,昆明城头的寒风吹得灯芯摇晃。
19日拂晓,一架由省政府包下的欧洲航空公司DC-2运输机滑出跑道。汪精卫、陈璧君与数名心腹登机前,仍按惯例给重庆发了一封表面电文:“身体抱恙,拟在昆明多留一日,稍愈即返。”措辞客套,却足以制造假象。螺旋桨嗡鸣中,汪精卫握紧椅扶手,自知此去不归——从此,抗战与他再无关系,等待他的将是汉奸的定位。
飞机穿越中南半岛,午后两点降落河内嘉林机场。当地日本特务机关人员已备好汽车,车窗贴着一张小纸条“B”。那是11月密约里约定的暗号,代表“宾客”。车门关上,汪精卫回头看见越南骄阳下的机场塔台,神情微妙: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后的轻佻镇定。
数日后,香港报纸突然出现一则短讯:“国民政府副总裁汪精卫离渝患疾,转赴港外养疴”。重庆中枢如遭惊雷,军统与中统同时启动调查,但汪氏早已在九龙租界住进法租界公馆,随行翻译正联络日方代表冈村宁次。蒋介石得到确报的时间是20日晚,他沉默半晌,只留下三个字:“自毁墙”。
若论计划周详,汪精卫确实布下多重保险:家庭护卫、云南地方势力、香港租界保护,乃至日军宪兵的暗中护送。可惜,他忽略了抗战民心。1940年3月南京伪政权成立时,全国上下对“汪伪”二字嗤之以鼻。昔日立宪派领袖、国民政府二号人物,终究落入卖国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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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谋到出逃,183天;从重庆到香港,36小时;从政治高位到民族罪人,只是一纸密约、一趟航班。汪精卫自诩“和平使者”,其实早在踏上机场那刻,就把自己的人生剧本写进了历史的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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