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天津静园里其实算不上响。
但对溥仪来说,那动静不亚于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是律师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淑妃,额尔德特·文绣,要跟他离婚。
不是请旨,不是哀求,是把他告上了民国的法庭。
这事儿搁在1931年,比天塌下来还稀奇。
皇帝,哪怕是退了位的皇帝,也是天子。
几千年来,只有皇帝休妻,哪有妃子反过来把皇帝给“休”了的道理?
溥仪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不通,那个在宫里话不多,总是低着头看书的文绣,怎么敢?
事情得从静园这座宅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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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园子名字起得好,叫“静”,可里面一天都没安静过。
自从1924年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溥仪就带着婉容和文绣,一路颠沛,最后落脚在天津。
这地方,当时是各路人马的聚集地,租界林立,新旧思想搅和在一起。
溥仪住在这,心里想的不是过安生日子,而是他的“复辟大业”。
他每天见的人,谈的事,都绕着怎么回到紫禁城那张龙椅上。
可对文绣来说,静园就是个看得见风景的牢笼。
在紫禁城里,她好歹还是个“淑妃”,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到了天津,她这个“妃”的身份就变得特别尴尬。
溥仪眼里只有婉容,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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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会说英语,会跳交际舞,穿洋气的衣服,能陪着溥仪会见洋人,撑场面。
文绣呢?
她是个旧派的大家闺秀,读的是四书五经,骨子里透着传统。
这种气质,在急于跟上时代潮流的溥仪和婉容看来,就是土气,跟不上趟。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看主人脸色办事。
婉容那边车水马龙,买衣服、首饰、化妆品,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文绣这边,冷冷清清,连日常的开销都得算计着来。
她出门,婉容要跟着;她买东西,婉容要过问;甚至有下人敢当面给她气受。
溥仪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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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他心里,婉容是“后”,文绣是“妃”,这规矩不能乱。
最让文绣绝望的,不是物质上的冷落,是精神上的隔绝。
九年了,从大婚那天起,溥仪就没正眼瞧过她。
新婚之夜,溥仪在她的储秀宫里坐立不安,最后找个借口就走了。
这九年里,她就像个摆设,一个证明皇帝“一后一妃”配置齐全的活道具。
“未蒙一幸”,这四个字是她后来写在状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滴着血。
她守着空房,唯一的消遣就是读书写字。
书读得越多,她心里就越明白,自己过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民国社会,报纸上天天都在讲“男女平等”、“个性解放”,而她,还活在“夫为妻纲”的古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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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气,她一忍就是九年。
直到有一天,一个太监当着她的面,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这根稻草,终于压垮了她。
她找来妹妹文珊,秘密商量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不是争宠,不是告状,而是逃出去,用民国的法律,跟那个叫溥仪的男人,做个了断。
1931年8月25号下午,文绣借口出门散心,让太监给溥仪传话。
溥仪当时正跟婉容闹别扭,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同意了。
文绣带着妹妹文珊和几个随从,坐车出了静园。
车开到半路,她突然让司机停车,指着国民饭店说,她要去那儿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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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们没多想,以为就是寻常的消遣。
可车一停稳,文绣和文珊立刻跳下车,钻进另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出租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等随从们反应过来,人已经找不着了。
文绣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当她对着三位律师,平静地说出“我要控告溥仪虐待,要求离婚”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律师们办过各种各样的案子,但“皇妃告皇帝”,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律师函很快就送到了溥仪手上。
溥仪的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是暴怒。
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是爱新觉罗家几百年没出过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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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文绣“无理取闹”、“受人唆使”。
但比他更激动的是婉容。
婉容的反应很复杂,她不是在维护丈夫,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地位。
文绣要是真用民国的法律离了婚,那“皇后”和“淑妃”的区别在哪?
岂不是说,她这个皇后,也可以被一个律师给“办了”?
这动摇的是整个后妃制度的根基。
她哭着对溥仪说,这事绝不能让步,不然皇家的脸面就丢尽了。
溥仪的亲戚们也炸了锅,纷纷跑来劝说,有的主张强硬,把文绣抓回来用家法处置;有的则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赶紧私了。
溥仪一开始也想私了,派人去跟文绣的律师谈判,许诺给钱,只要她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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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都低估了这件事的爆炸性。
天津的报馆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扑了上来。
《大公报》、《益世报》的头版头条,用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前清废帝家庭发生婚变”、“淑妃文绣不堪虐待,聘请律师对簿公堂”。
报童们在街上扯着嗓子喊,整个天津城都轰动了。
这已经不是溥仪的家事了,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大戏。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文绣。
妇女协会给她送来“女权先锋”的锦旗,全国各地的律师发电报声援。
人们谈论的,已经不是皇帝的八卦,而是旧制度和新思想的碰撞。
文绣,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女人,一夜之间成了反抗封建家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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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那张状纸,成了刺向旧时代的一把利剑。
溥仪彻底慌了。
他最看重的就是“皇帝”的尊严,现在这份尊严被扔在报纸上,任人评说。
他意识到,用老办法是解决不了新问题了。
他软了下来,同意调解。
经过两个月的拉锯战,双方终于在1931年10月22日签了协议。
溥仪一次性支付给文绣五万五千元的赡养费,条件是文绣此后不得再嫁,并且要发表声明,维护溥仪的颜面。
签字那天,文绣把自己的名字从“额尔德特·文绣”改成了“傅玉芳”。
她走出了困住她九年的牢笼,代价是放弃了那个显赫的姓氏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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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那笔钱,办了一所小学,自己当了国文老师。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国民党军官,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清贫,但总算是自由了。
而留在静园里的人,溥仪不久后就去了东北,当了日本人的傀儡皇帝,继续做着他的复辟梦。
婉容则在压抑和鸦片的侵蚀下,一步步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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