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46岁大姐相亲提三条件,56岁大哥:太吓人,我撤

0
分享至

第一章 一壶温茶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赵国强正对着一盘没下完的象棋发呆。

那声音尖锐,像是要把屋子里的寂静戳破一个洞。

他慢了半拍,才伸手拿起沙发边几上那个用了快十年的旧手机。

“喂,王姐。”

赵国强的声音有点哑,像生了锈的铁门转轴。

“老赵啊,干嘛呢?”

电话那头,王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敞亮,带着一股子热乎气。

“没干啥,坐着。”

他挪了挪身子,把象棋盘往里推了推。

“坐着?你可别跟我说又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呢。”

王姐像是能看穿电话线,一句话就说中了。

赵国强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行了,跟你说个正事。”

王姐的语气严肃了点。

“下周二,下午两点,百合路那个‘静心茶馆’,我给你约了个人见见。”

赵国强的心,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

“哦。”

他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磨损的纹路。

“这次这个,我跟你说,条件是真不错。”

王姐开始报菜名了。

“陈静,四十六,比你小整整十岁。”

“在超市做理货员,人勤快,看着也显年轻。”

“离了有几年了,带个儿子,上大学了,不用操心。”

赵国强安静地听着,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勾勒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四十六岁,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想起自己过世的老伴,要是还在,今年也五十五了。

“老赵,你听见没啊?”

王姐没听见回音,追问了一句。

“听见了,听见了。”

赵国强回过神来。

“王姐,麻烦你了。”

“麻烦啥,你一个人过着,我看着也难受。”

王姐叹了口气。

“你那老伴走了三年多了吧,儿子也成家了,你一个人守着个空房子,图啥呢?”

“过日子,总得有个伴儿啊。”

是啊,一个伴儿。

赵国强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安静。

他看着窗外,天色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他和老伴结婚时单位分的。

墙上还挂着他们二十多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他,头发乌黑,穿着崭新的蓝布工装,笑得一脸实在。

老伴穿着红色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一晃眼,都老了。

一个走了,一个留下了。

儿子赵磊结婚后,搬出去住了。

一开始还常回来,后来有了孩子,工作也忙,就变成了一周一个电话。

赵国强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可这屋子,就越来越空了。

他退休前是国营机床厂的老师傅,带过不少徒弟,每天车间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不觉得什么。

一退下来,世界好像瞬间就按了静音键。

他学着跟自己下棋,学着看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可饭做到一半,会习惯性地喊一声“拿双筷子”,喊完了才想起来,这屋里就他一个人。

夜里醒来,旁边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被子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空落。

王姐是他的老邻居,也是他老伴生前的好姐妹,最看不得他这样。

这两年,陆陆续-续给他介绍过两个。

第一个,是个离休干部的遗孀,端着架子,说起话来总像是在做报告,吃了顿饭就没了下文。

第二个,是乡下来的,比他小十五岁,倒是挺热情,可三句话不离钱,问他退休金多少,房子多大,以后能不能帮她儿子在城里找工作。

赵国强觉得累。

他这把年纪了,不想再折腾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想被人当成个跳板。

他就想找个能安安稳稳坐在一起,说说话,吃吃饭的人。

饿了,能有个人问一句“今晚吃啥”。

病了,能有个人在旁边递杯水。

就这么简单。

这个叫陈静的,会是那个人吗?

他心里没底。

到了周二那天,赵国强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那些旧工装,早就不穿了。

儿子给他买的运动服,穿着是舒服,可见人,总觉得太随意。

最后,他翻出来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还是前年儿子结婚时,为了当公公像样点,特意去商场买的,就穿过那么一次。

他把夹克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用熨斗烫了一遍,连袖口都烫得笔挺。

又找了条灰色的西裤,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可拾掇干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对着镜子,试着笑了笑,又觉得别扭,赶紧收了起来。

离下午两点还早,他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决定先去茶馆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静心茶馆”在一个老小区的临街铺面,门脸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

赵国强在马路对面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那块木头招牌。

他心里有点打鼓。

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呢?

说天气?

说工作?

人家在超市,他在工厂,能有啥共同语言。

说孩子?

好像也不太合适,一上来就聊这个,太交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心有点冒汗。

一点四十五分,他站起身,整了整夹克的领子,深吸一口气,朝茶馆走去。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有点暗,放着舒缓的古筝曲。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找人,王姐订的座。”

“哦,王姐啊,在那边,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指了指角落。

赵国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比他先到。

第二章 初见的面霜味

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

头发不长,齐着耳朵,打理得很整齐。

她正侧着头看窗外,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国强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安静的侧影。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是陈静,陈大姐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女人闻声转过头。

赵国强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清秀许多。

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室内工作养出来的白,虽然眼角也有了细纹,但眉眼很干净。

她的眼睛不大,是单眼皮,可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我是陈静。”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柔和。

“你是……赵国强,赵大哥?”

“对对对,我是赵国强。”

赵国强有些手足无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噪音。

他觉得有点窘迫。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明明还差五分钟才到两点。

“没有,是我来早了。”

陈静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我下班早,就直接过来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赵国强把它推到陈静面前。

“你点吧,女士优先。”

他觉得这句话说得挺得体。

陈静也没客气,点了一壶碧螺春,又要了两碟茶点,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芸豆卷。

“赵大哥你喝这个行吗?”

她客气地问了一句。

“行,行,我喝什么都行。”

赵国强连连点头。

茶很快就上来了。

陈静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先给赵国强面前的杯子续满,然后才是她自己的。

她的手指很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赵国强注意到,她手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那种浓烈的味道,倒像是雪花膏,那种老牌子的面霜味。

闻着很舒服,很居家。

“王姐都跟你说了吧,我的情况。”

还是陈静先开的口,打破了沉默。

“说了,说了。”

赵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他差点没拿稳。

“她说你……你老伴走了几年了。”

陈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三年多了。”

赵国强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下去。

“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没撑过半年。”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陈静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陈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

“没事,都过去了。”

赵国强摆摆手。

“你呢?王姐说你……”

“我离了,快五年了。”

陈静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孩子跟我,今年上大二了,在南京读书。”

“哦,那挺好,孩子有出息。”

赵国强由衷地赞叹。

“男孩子?”

“嗯,男孩。”

提到儿子,陈静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

“也挺愁人的,花销大,心思也不在你身上了。”

“都一样,都一样。”

赵国强找到了共同话题,话匣子也打开了点。

“我那个儿子,也是,结了婚就像泼出去的水。现在有了孙子,我这个当爷爷的,想见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

陈静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工作。

赵国强说起当年在机床厂,怎么凭着一把锉刀,做出精度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零件。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属于他那个年代的工匠的骄傲。

陈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轮到她说了,就很简单。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在超市里,对着货架,哪个空了就补上,哪个日期临近了就挪到前面。一天到晚,不是走路就是搬东西。”

“那也辛苦。”

赵国强说。

“辛苦谈不上,就是熬时间。”

陈静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地吃着。

“不过也挺好,不用动什么脑筋,下了班就把工作全忘了。”

赵国强发现,陈静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她很会倾听。

而且,她总能在他话语的间隙,恰到好处地接上一句。

不抢话,也不冷场。

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

就像这午后的茶馆,安安静静的,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又聊起了这座城市的变化。

聊起小时候住过的筒子楼,夏天在院子里乘凉,听邻居大爷拉二胡。

聊起第一次发工资,买了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高兴得半夜都想骑出去转一圈。

那些遥远的,已经褪了色的记忆,在两个中年人的交谈中,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赵国强惊奇地发现,他们居然在同一个厂区大院里住过,只是他家住东院,她家住西院,相隔了几栋楼。

“我说呢,看你面熟。”

赵国强一拍大腿。

“你是不是那个……你爸是不是叫陈解放?在运输队开车的?”

“是啊!”

陈静也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哎呀,那太熟了!”

赵国强来了精神。

“我爸跟他一个车间的,那时候我还小,总看他开着个大解放卡车,威风得很!”

这一下,距离感彻底消失了。

他们就像失散多年的老邻居,聊着共同认识的人,共同经历过的事。

谁家的大儿子娶了媳

妇,谁家的小女儿考上了大学。

谁家后来搬走了,谁家还住在老地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茶壶里的水续了两次,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赵国强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

他们居然聊了三个小时。

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眼前的陈静,话不多,总是微微笑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就聚在一起,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不漂亮,但是很耐看,很温和。

赵国强觉得,如果能和这样的女人一起过日子,应该会很安稳。

他甚至开始想象,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一个择菜,一个掌勺。

晚上,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长里短地聊着天。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天不早了。”

陈静看了看窗外。

“我该回去了,晚上还得给孩子打个电话。”

“哦,好,好。”

赵国强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结束。

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那……我们下次……”

陈静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那股子柔和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赵国强的心,又悬了起来。

“赵大哥。”

陈静开口了,语气和刚才聊天时完全不同,变得很正式,很认真。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话说在前面比较好。”

“你说,你说。”

赵国强坐直了身体,像个准备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咱们都这把年纪了,不是小年轻谈恋爱,风花雪月的不现实。”

陈静的目光直视着他,不闪不躲。

“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觉得丑话说在前面,对大家都公平。”

赵国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预感到,真正考验的时刻,要来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陈静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了茶杯,那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是跟你过,有三个条件。”

第三章 第一把锁

“你说。”

赵国强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绞在了一起。

刚才还热络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春天里散步,突然一脚踏进了冬天的冰窟窿。

陈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第一个条件。”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干净,但指节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大。

“你的退休金卡,得交给我来保管。”

赵国强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卡?”

“退休金卡。”

陈静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不带一丝含糊。

“每个月你的退休金,打到卡里,卡放我这儿。”

“家里的日常开销,买菜、水电煤气、人情往来,都从这里面出。”

“我会记账,每个月都可以给你看账本,保证一分钱都不会乱花。”

赵国强的脑子“嗡”的一下。

退休金卡,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自从退休以后,这就是他全部的收入来源,也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他每个月五千出头的退休金,不算多,但在同龄的老伙计里,也算中等偏上了。

儿子赵磊很孝顺,总说不要他的钱,还时常给他塞点。

可赵国强有自己的原则。

他不给儿子添负担,逢年过节给孙子包个大红包,老同学聚会抢着买单。

这些,靠的都是这张卡。

把卡交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经济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他看到陈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为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三个字。

“为了安全感。”

陈静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赵大哥,我不跟你绕弯子。”

“我离过婚,是被我前夫坑的。”

“当年我们一起做生意,他说服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去贷款。结果生意赔了,他背着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人跑了。”

“房子被法院收了,我还得替他还债。”

“那些年,我带着儿子,租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里,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赵国强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是多深的伤疤。

“我怕了。”

陈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怕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睁开眼就愁房租的日子。”

“我不是图你的钱,你的退休金,一分一毫我都会用在这个家里。”

“我只是想求个安稳。”

“钱在我手里,我知道这个家还有米下锅,我心里就踏实。”

赵国强沉默了。

陈静的理由,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悲壮。

一个被生活狠狠伤害过的女人,想要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错。

他想起了自己过世的老伴。

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是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原封不动地交给她。

自己兜里就留点烟钱。

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老伴操持。

他乐得清闲,也觉得那是夫妻间信任的表现。

可……那不一样。

那是跟他过了半辈子的结发妻子,是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他们是从一无所有,一起奋斗过来的。

眼前的陈静,他们才认识了三个小时。

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给一个只认识了三个小时的女人?

赵国强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她也挺可怜的,你就答应吧,不就是一张卡吗,反正钱也是花在家里。

另一个小人说,不行,这太草率了,万一她是骗子呢?人心隔肚皮啊。

他看着陈静。

她的脸上写满了戒备和防范,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你想靠近她,就必须先接受她的刺。

“这个……这个条件,有点……”

赵国强斟酌着词句。

“有点突然。”

“不突然。”

陈静摇了摇头。

“我跟王姐早就说清楚了,让她务必转告。”

“她说她跟你提过的。”

赵国强一怔。

王姐?

他回想了一下。

王姐打电话的时候,确实说过对方“条件不错”,让他“好好把握”。

可她没提过退休金卡的事啊。

难道是自己当时没注意听?

还是王姐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笔带过了?

他有点埋怨王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说清楚呢。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赵大哥,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陈静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我只是觉得,咱们都是实在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行,就行。不行,咱们就当今天一起喝了杯茶,交个朋友。”

她话说得很敞亮,但赵国强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一道可以商量的选择题。

而是一道必须回答的判断题。

要么接受,要么拉倒。

他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刚才那点因为聊得投机而升起的暖意,已经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相亲,而是在参加一场面试。

对方是面试官,冷静地抛出苛刻的录用条件。

而他,是那个忐忑不安的求职者。

他想拒绝。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看着陈静,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活磨砺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

他仿佛能看到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在风雨里艰难前行的样子。

心里又有点不忍。

“我……我考虑考虑。”

最后,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

陈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好。”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布袋子,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赵国强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外面公交车站很近,我坐两站就到家了。”

陈静拒绝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赵国强说了一句。

“赵大哥,茶钱我已经结过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赵国强一个人愣在原地。

桌上,还放着那碟几乎没怎么动的芸豆卷。

甜糯的点心,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那么讽刺。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算什么事啊?

他苦笑了一下。

原来,中年人的相亲,不是谈感情,是谈条件。

感情是虚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只有攥在手里的钱,才是实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它像一把锁,锁着他的尊严,也锁着那个叫陈静的女人的安全感。

而她,想要拿走这把锁的钥匙。

第四章 第二道墙

那一晚,赵国强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静那张平静的脸,和她说的那些话。

退休金卡。

安全感。

他想不明白,这两样东西是怎么划上等号的。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没好气地问。

“王姐,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陈静,她要我退休金卡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王姐在那头“哎哟”了一声。

“老赵,你看你这火气。”

“她跟你说了啊?我还以为她得过两天呢。”

“说了,昨天一见面就说了,开门见山。”

赵国强没好气地说。

“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我哪是瞒着你啊。”

王姐的语气也有些委屈。

“我是觉得吧,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你想想,你以前跟你老伴,钱不也是放她那儿吗?”

“这能一样吗?”

赵国强拔高了声音。

“那是我老伴!我们过了半辈子了!这个陈静,我跟她才认识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

王姐赶紧安抚他。

“老赵你听我说,陈静这个人,我是了解的。”

“她真是个好女人,就是让日子给过怕了。”

“她前夫不是东西,把她坑得太惨了。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看谁都像要害她。”

“她要你的卡,不是图你的钱,就是图个心安。”

“等你们真正在一起过日子了,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就好了。”

赵国强沉默了。

王姐的话,和他自己想的差不多。

可道理是道理,真要他把卡交出去,他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这事先不说。”

赵国强换了个话题。

“她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王姐迟疑了一下。

“这个……老赵啊,要不你们再多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

“感情深了,什么条件都不是问题了,对吧?”

王姐在和稀泥。

赵国强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还有。

而且,后面的条件,恐怕比第一个更让他难以接受。

“王姐,咱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的语气变得很严肃。

“她到底还有什么条件?”

王姐在那头叹了口气,长长的一声。

“好吧,我说。”

“她说……她说要是结婚,你得在你那个房本上,加上她的名字。”

“什么?!”

赵国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只是让他震惊,那第二个条件,简直就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房本上加名字?

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的房改房,是他和老伴大半辈子的心血。

老伴临走前,还拉着他的手说,这房子以后要留给儿子赵磊,让他有个根。

现在,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女人,就要在这房本上分一杯羹?

“她凭什么?!”

赵国强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老赵,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完。”

王姐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

“她也不是说白要你的房子。”

“她说,她手上还有几万块钱的积蓄,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要是结婚,她愿意把这笔钱拿出来,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家电也全都换新的。”

“她说,她出了钱,也算投入了,加个名字,不过分吧?”

“几万块钱?”

赵国强气笑了。

“她那几万块钱,就想换我这套房子的一半?”

“现在这地段,我这房子,少说也值个两三百万!”

“她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吗?”

“老赵,话不能这么说。”

王姐还在努力地解释。

“她的意思是,她也想有个家。一个写着她名字的家。”

“她不想再过那种随时可能被房东赶走的日子了。”

“她加个名字,也不是说就要分你的房子。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房子不还是你们俩的吗?”

“好好过日子?”

赵国强冷笑一声。

“还没开始过呢,就算计得这么清楚,这日子能好好过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不是来找老伴的,她是来找房子的,找长期饭票的!”

他越说越气,把昨天下午那点残存的好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在茶馆里安静喝茶,眉眼温和的女人,形象瞬间变得面目可憎。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在演戏。

演给他这个昏了头的老头子看。

“老赵,你真误会她了。”

王姐还在替陈静辩解。

“她要真是图钱图房子,她那条件,找个比你年轻的,比你有钱的,也不是没可能。”

“她就是……就是心里那道墙太高了。”

“墙?”

赵国强重复着这个词。

“我看她不是筑墙,她是直接给我砌了个碉堡!”

“第一个条件,是缴了我的械。”

“第二个条件,是占了我的城。”

“王姐,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有第三个条件,是准备要我的命啊?”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一股子愤懑。

电话那头的王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老赵,你怎么知道,还有第三个?”

赵国强的心,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他刚才只是句气话。

没想到,一语成谶。

居然,真的还有第三个。

他突然不想知道了。

他有种预感,那第三个条件,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彻底推翻他对这个叫陈静的女人的所有想象,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同情。

“算了,王姐。”

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我跟她,不合适。”

“老赵……”

“就这么定了。”

赵国强没等王姐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发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温度。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和陈静聊起童年,聊起那个共同生活过的大院。

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他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有着相似的过去,应该也能走向一个共同的未来。

他甚至觉得,为了那样一个温和的,能说到一起去的女人,第一个条件,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钱财身外物,人对了才最重要。

可第二个条件,像一堵冰冷的墙,瞬间就横在了他们中间。

这堵墙,不是用砖砌的,是用算计和不信任砌的。

墙的这边,是他赵国强和他的全世界。

墙的那边,是陈静和她的不安全感。

她想拆了他的墙,去补她的墙。

这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花园里三三两两散步的老人。

有的是老夫老妻,互相搀扶着。

有的是几个老哥们,聚在一起下棋聊天。

他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他也想有个人,能陪着他这么散散步,说说话。

可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找?

他以为自己找的是个伴儿,没想到对方找的是个合伙人。

而且,还是个不对等的合伙协议。

他越想越憋屈,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拿起那盘没下完的象棋,哗啦一下,全都扫进了棋盘盒里。

不下了。

一个人跟自己下,有什么意思。

红帅黑将,斗来斗去,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第五章 吓人的保证书

接下来的几天,赵国强过得浑浑噩噩。

他没再联系王姐,王姐也没再打电话来。

那个叫陈静的女人,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阵涟漪,然后就沉底了,再无声息。

赵国强努力想把这件事忘了。

他试着像以前一样,看看电视,摆弄摆弄花草。

可不管干什么,脑子里总会冒出陈静那张脸。

有时候,是她低头喝茶时,温和的侧影。

有时候,是她说出那三个字“安全感”时,故作坚强的眼神。

他心里烦躁得很。

周六,儿子赵磊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他。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儿媳妇看他总走神,就问了一句。

“爸,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看你精神不太好。”

“没事,挺好的。”

赵国强扒拉着碗里的饭。

“爸,王奶奶是不是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赵磊在一旁,试探着问。

赵国强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你听谁说的?”

“王奶奶给我妈打电话了,说给你介绍了个挺好的阿姨,让你把握住。”

赵磊口中的“妈”,是他的岳母。

“别提了,黄了。”

赵国强没好气地说。

“黄了?为什么啊?”

赵磊很惊讶。

“我听王奶奶说,那阿姨人挺好的啊,还跟您以前是邻居。”

赵国强放下筷子,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儿子儿媳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第三个条件,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前两个条件,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听完之后,赵磊气得一拍桌子。

“这什么人啊!这不就是骗子吗?”

“还没结婚呢,就要退休金卡,还要在房本上加名字?想得美!”

“爸,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这房子是我妈留下的念想,谁也不能动!”

儿媳妇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爸。现在这种骗老人的事太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可得留个心眼。”

“她说的那些可怜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和一脸担忧的儿媳,赵acorrection强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们是为他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把陈静定义为“骗子”的时候,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他想起陈静说起自己过去时,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那不像是在作假。

“行了,我知道分寸。”

他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以后别提了。”

可事情,并没有过去。

两天后,赵国强正在家看报纸,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儿子忘了什么东西,回来取。

可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陈静。

赵国强愣住了。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陈静看起来有些局促,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

“赵大哥,我……我找王姐要了你的地址。”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打招呼就过来了,不好意思。”

赵国强堵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让她进,还是不该让她进。

“你……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很冷淡。

“我……我想跟你再谈谈。”

陈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我上次提的条件,吓到你了。”

“王姐都跟我说了,说你很生气。”

赵国强看着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陈大姐,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的条件,我一个都接受不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还是请回吧。”

他说完,就想关门。

“赵大哥!”

陈静急了,往前一步,用手挡住了门。

“你听我解释!”

“我承认,我提的条件是过分了点。”

“可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你就给我十分钟,行吗?就十分钟。”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国强的心,软了一下。

他最看不得女人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让她进了屋。

“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坐,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陈静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局促地在沙发边上坐下。

“赵大哥,对不起。”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我知道,房子的事,是我异想天开了。”

“我回去想了两天,这事儿是我不对。”

“我愿意让步。”

“房子,我可以不加名字。”

赵国强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退让。

“但是……”

陈静话锋一转。

“退休金卡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

“我只是……只是想管着这个家,让我觉得,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赵国强冷哼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我自己。”

陈静的眼圈红了。

“我怕,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日子。”

“赵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那天在茶馆,你跟我说起你厂里的事,你眼睛里有光。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跟你把话说开。”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你。”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国强。

“这是什么?”

赵国强没有接。

“这是我……我跟我前夫的离婚判决书,还有法院的债务裁定书。”

“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国强看着那个发黄的旧信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还是没有接。

“陈大姐,你不用给我看这些。”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的过去,我表示同情。但是,你的过去,不能成为绑架我们未来的理由。”

“过日子,靠的是信任,不是靠一张卡,一个房本。”

“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怎么往下走?”

“我可以给你信任!”

陈静急切地说。

“只要……只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

赵国强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那个他一直回避,不想知道的第三个条件,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着陈静,一字一句地问。

“说吧,你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陈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了过来。

这一次,赵国强接了过来。

他打开那张纸。

纸上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娟秀,但内容,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份“保证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本人赵国强,自愿与陈静结为夫妻。婚后,如因本人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出轨、家暴、主动提出离婚等),导致婚姻关系破裂,本人自愿放弃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退休金等),净身出户,并一次性补偿陈静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赵国强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保证书。

这是卖身契!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静。

眼前的女人,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她脸上那种恳求和柔弱,瞬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你……”

赵国强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第一个条件,是要他的钱。

第二个条件,是要他的房。

这第三个条件,是要他这个人,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是在找一个伴侣。

她是在给自己买一份永不亏本的保险。

她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只要他签了这份东西,他就成了她的提线木偶。

他不能犯错,不能变心,甚至不能有离开的念头。

否则,他将一无所有。

“陈大姐。”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把那张“保证书”和那个信封,一起放在茶几上,推到陈静面前。

“你这日子,过得太精细了。”

他慢慢地说。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我这人,粗糙。”

“我学不来你这么过日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静的脸,瞬间白了。

“意思就是。”

赵国强站直了身体,指着门口。

“我们不合适。”

“你提的这些条件,太吓人了。”

“我撤了。”

“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请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陈静的心里。

陈静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亮出最后的底牌,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决绝的结局。

赵国强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赵国强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茶几上,那个水果篮还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写着“保证书”的纸,把它撕得粉碎。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赵……”

王姐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王姐。”

赵国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我跟那个陈静,彻底完了。”

“以后,你再也别跟我提这个人和这件事。”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想听任何劝说。

他只觉得累。

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疲惫。

第六章 凉透了的真相

把陈静“请”走之后,赵国强反而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浑身没劲。

他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

儿子赵磊不放心,非要接他去家里住几天。

赵国强没同意。

他不想让孩子们看见自己这副没精神的样子。

他一个人在家,吃了药就睡,睡醒了就喝点粥。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愿意想。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老机器,突然之间,所有的零件都生了锈,再也转不动了。

第四天,他感觉好点了,能下床了。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

吃着吃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是委屈?

是失望?

还是孤独?

他想起了过世的老伴。

要是她还在,肯定会一边骂他“老东西不知道爱惜身体”,一边给他熬姜汤,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她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保证书。

她只是在他每次出差前,往他包里塞两个煮鸡蛋,说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那时候的日子穷,可心里是满的。

现在的日子好了,心里怎么反而空了呢?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王姐。

他本能地想挂掉。

可那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键。

“老赵,你身体好点没?”

王姐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愧疚。

赵国强“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老赵,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王姐叹了口气。

“这事儿,是我没办好,我里外不是人。”

“陈静那天从你家哭着回来,跟我说,她把你给吓着了。”

“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做得太过了。”

赵国强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对错,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姐,都过去了。”

他说。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

王姐顿了顿。

“我是想,有些事,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不然,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陈静她……她住院了。”

“什么?”

赵国强一愣。

“住院了?怎么回事?”

“那天从你那儿回去,她就有点不对劲。晚上她儿子打电话,她也没接。”

“她儿子不放心,就拜托邻居去看看。邻居敲门没人应,就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门撬开,发现她晕倒在客厅里,旁边还散落着一堆安眠药的瓶子。”

赵国强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她人怎么样?抢救过来了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抢救过来了,洗了胃,现在还在医院观察。”

王姐的声音也很沉重。

“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就……”

赵国强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陈静真的因为他那几句决绝的话,就这么没了……

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老赵,你别自责。”

王姐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这事儿不赖你。她有抑郁症,好几年了,一直在吃药。”

“她前夫那事儿,对她打击太大了。”

“她不光是没了钱,没了房子,她是把对人所有的信任,都给弄没了。”

赵国强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个保证书,其实不是第一次拿出来了。”

王姐接着说。

“前两年,她也相过一个,对方条件也挺好,是个退休教师。”

“一开始两人谈得也不错,可最后,也是被她这个保证书给吓跑了。”

“从那以后,她就更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靠不住。”

“她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要不是这次她儿子求我,说看她一个人太苦了,让我无论如何帮帮她,我也不会……”

王姐的声音哽咽了。

“我没想到,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以为你是个稳重踏实的人,或许能……能拉她一把。”

“没想到,反而是把她推了一把。”

赵国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陈静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喝这个行吗”的样子。

浮现出她聊起童年大院时,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难得的光彩。

浮现出她拿出那份“保证书”时,那种既疯狂又绝望的神情。

原来,那不是算计。

那是她发出的求救信号。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根浮木。

可她抓得太用力,反而把那根愿意载她一程的浮木,也给推远了。

而他,就是那根被推开的浮木。

他没有看懂她的求救。

他只看到了她伸过来的,那双看似要将他拖下水的手。

“她……她要那五十万,也是因为……”

赵国强艰难地开口。

“是。”

王姐回答。

“她前夫跑路的时候,不光卷走了家里的钱,还在外面用她的名义借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这些年,她一边打工,一边还债,省吃俭用,才还了不到一半。”

“她怕啊,她怕那些人再找上门来,她怕自己哪天还不了钱,会连累了儿子。”

“她想找个人,不是找个依靠,是想找个能帮她一起扛这个雷的人。”

“可她又不敢说实话,她怕实话一说,就更没人敢要她了。”

“所以,她就想了这么个笨办法。”

“她以为,只要有了那份保证书,就能把自己的后半生,牢牢地绑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赵国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了那份“保证书”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女人的血泪和挣扎。

他错怪她了。

他把她的恐惧,当成了贪婪。

把她的自保,当成了算计。

他用一个正常人的逻辑,去审判了一个早已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病人。

“老赵,你在听吗?”

“在。”

赵国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姐,她在哪家医院?”

“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她。”

“你别去了。”

王姐立刻拒绝了。

“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儿子已经从南京赶回来了,在照顾她。”

“等她好点了,我会跟她说的,说你没有恶意,你也是个好人。”

赵国强沉默了。

是啊,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说声“对不起”?

然后呢?

接受她的条件,签了那份保证书,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做不到。

他承认,他同情她,可怜她。

但他没有那么伟大。

他也是个年过半百,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的普通老头。

他背不动她身上那么沉重的过去。

挂了电话,赵国强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碗里的面条,已经坨了,汤也凉了。

他看着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他想,他和陈静,就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船。

他们曾经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相撞。

他们都渴望着对方船上的那点灯火。

可最终,他们还是因为各自对冰山的恐惧,而选择了转向,背道而驰。

从此,消失在彼此的航线里。

原来她要的不是钱,是要一张永远不会兑现的保票。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又哪有不过期的人呢?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本来是留给一个伴儿的。

现在,它依然空着。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一壶凉透了的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李在明:周五下班去上海是韩国年轻人的新潮流

李在明:周五下班去上海是韩国年轻人的新潮流

看看新闻Knews
2026-01-05 18:21:02
司晓迪再曝猛料!晒开房记录实锤男方,同学反曝她人品:太反面了

司晓迪再曝猛料!晒开房记录实锤男方,同学反曝她人品:太反面了

卷史
2026-01-05 16:56:07
特朗普估计现在很发愁,因为售台这批110亿美元的武器可能完不成

特朗普估计现在很发愁,因为售台这批110亿美元的武器可能完不成

忠于法纪
2026-01-05 21:29:15
杨幂蓝色镂空裙照疯传!雪白肌肤若隐若现,这腰臀比太顶了?

杨幂蓝色镂空裙照疯传!雪白肌肤若隐若现,这腰臀比太顶了?

娱乐领航家
2026-01-04 22:00:03
36年前陈宝国主演的盗墓恐怖片!尺度大到少儿不宜

36年前陈宝国主演的盗墓恐怖片!尺度大到少儿不宜

释凡电影
2025-08-14 09:33:19
一问到底丨马杜罗是怎么“得罪”特朗普的,南美真是美国“后花园”吗?

一问到底丨马杜罗是怎么“得罪”特朗普的,南美真是美国“后花园”吗?

上游新闻
2026-01-04 15:29:26
广州试点电动自行车地铁口收费停车场:每天2元,月租40元

广州试点电动自行车地铁口收费停车场:每天2元,月租40元

IT之家
2026-01-05 18:05:23
低至1℃!冷空气“排队发货”广东

低至1℃!冷空气“排队发货”广东

南粤女声
2026-01-05 10:13:52
主持人发声指责广州停车费贵得离谱,强烈呼吁降价!

主持人发声指责广州停车费贵得离谱,强烈呼吁降价!

张晓磊
2026-01-04 12:02:28
郭月兰:丈夫留下1600亿,她只分到35亿,无儿女最后给了别人

郭月兰:丈夫留下1600亿,她只分到35亿,无儿女最后给了别人

徐侠客有话说
2025-07-10 10:49:17
东航: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东航: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新京报政事儿
2026-01-05 13:19:25
库里联盟第一!官方引力值Top10名单出炉:火箭杜兰特2快船哈登5

库里联盟第一!官方引力值Top10名单出炉:火箭杜兰特2快船哈登5

锅子篮球
2026-01-05 15:53:34
段永平苦心相劝,王石终究没听进去

段永平苦心相劝,王石终究没听进去

五味财经
2026-01-05 14:00:49
“上海这么多医院,为啥配不到这款常用药?!”患者称“网上买开销有点大”→

“上海这么多医院,为啥配不到这款常用药?!”患者称“网上买开销有点大”→

新民晚报
2026-01-05 19:12:22
98年返乡途中,我把软卧让给抱孩子的大姐,她临下车时递来一个信封

98年返乡途中,我把软卧让给抱孩子的大姐,她临下车时递来一个信封

城事录主
2026-01-01 05:00:03
历史玩笑!乌克兰还没倒下,垄断全球富豪资产的瑞士,先顶不住了

历史玩笑!乌克兰还没倒下,垄断全球富豪资产的瑞士,先顶不住了

至死不渝的爱情
2025-12-10 15:32:29
西媒:马杜罗被强行控制后,墨西哥暂停美军入境

西媒:马杜罗被强行控制后,墨西哥暂停美军入境

参考消息
2026-01-05 20:05:52
徐莺的博士论文致谢了许多人,仔细一看,真的是大家云集!

徐莺的博士论文致谢了许多人,仔细一看,真的是大家云集!

穿透
2026-01-05 11:38:54
自闭症女儿今年8岁,我决定让她做子宫切除手术

自闭症女儿今年8岁,我决定让她做子宫切除手术

大米和小米
2026-01-05 19:10:34
1952年,88岁齐白石将25岁新凤霞拉进屋:柜子里都是钱,你随便拿

1952年,88岁齐白石将25岁新凤霞拉进屋:柜子里都是钱,你随便拿

兴趣知识
2025-12-31 18:24:12
2026-01-05 22:44:49
周哥一影视
周哥一影视
感恩相遇
1790文章数 1576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头条要闻

台官员称美抓捕马杜罗是对大陆的有力威慑 外交部回应

头条要闻

台官员称美抓捕马杜罗是对大陆的有力威慑 外交部回应

体育要闻

50年最差曼联主帅!盘点阿莫林尴尬纪录

娱乐要闻

《探索新境2》王一博挑战酋长岩

财经要闻

丁一凡:中美进入相对稳定的竞争共存期

科技要闻

4100家科技企业集结赌城,CES揭开AI新战场

汽车要闻

海狮06EV冬季续航挑战 "电"这事比亚迪绝对玩明白了

态度原创

艺术
旅游
房产
本地
军事航空

艺术要闻

19幅 列宾美院学生优秀毕业作品

旅游要闻

【场面】上海凌桥公园开放,40公顷生态秘境迎客

房产要闻

再次登顶海南楼市!超越阿那亚的,只有阿那亚!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初见呼和浩特,古今交融的北疆都会

军事要闻

马杜罗预计5日在纽约"首次出庭"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