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J.M.W 特纳
《从布里斯托尔圣文森特岩看汹涌的暴风雨,热泉》
2025年苏富比拍卖中以190万英镑成交
图片来源:苏富比
英国对国家重要艺术品设有出口审查机制,旨在确保具有代表性的艺术珍品不会轻易流失海外。正因如此,即使特纳的重要作品现身拍场,也常因“国家优先购买权”被英国公立机构优先购回。
湿润的水彩纸上,微微晕开的金色阳光仿佛仍在流动,这正是英国画家威廉·特纳(J.M.W Turner,1775—1851)在百余年前捕捉到的瞬间。
2025年是特纳诞辰250周年,原本散见于欧美多地的画作得以集中展出,号召观者再次感受那个时代的云影、雾气与反射于水面的粼粼波光。
![]()
被誉为“光之大师”的特纳,在辞世一个半世纪后,依然以其作品中蕴含的澎湃能量照亮着当代艺术及文化。250周年诞辰纪念的到来,令英国与美国多地掀起一场规模罕见的展览热潮——伦敦无疑是这场风潮的中心。
![]()
▲伦敦泰特不列颠美术馆中的克洛尔画廊
以“特纳250”为主线设计的作品常设展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Tate Britain)长期保存并展出的特纳遗赠,在2025年以“特纳250”(Turner 250)为主线重新组织展览,观众可以在展览中穿梭浏览他半个世纪的创作轨迹,从早期细致入微的历史画到晚年近乎抽象的海景。
![]()
▲J.M.W 特纳,《上议院与下议院大火,1834年10月16日》
1835年作,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收藏
展览不满足于“致敬”,而是通过全新的策展逻辑将特纳放回当代文化语境:光的戏剧性捕捉、对自然灾害的描绘、工业化初期的城市风景——这些在19世纪曾令人惊叹的画面,如今却与21世纪的气候危机和城市扩张产生微妙呼应。
![]()
▲J.M.W 特纳,《上议院与下议院大火,1834年10月16日》
1835年作,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收藏
11月底,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推出“特纳与康斯坦布尔:对手与原创”特展。特纳成长于乔治时代伦敦市井,尽管出身卑微,却很快凭借天赋和努力成为了艺术界最年轻的明星。康斯特布尔则是萨福克富商之子,也同样执着于艺术之路,不过他的成名之路更为漫长和艰难。尽管成长环境迥异,两位画家却都致力于革新风景画。
![]()
▲约翰·康斯特布尔,《草地上的索尔兹伯里大教堂》
最早于1831年展出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收藏
他们以截然不同却同样大胆的风格争夺艺术成就,使风景画领域竞争激烈、硝烟四起。特纳以炽烈的落日和旅途中的壮丽景色闻名,而康斯特布尔则不断回到自己钟爱的几处风景中写生,力求以新鲜与真实还原自然之美。
![]()
▲J.M.W 特纳,《煤工月夜装煤》,1835年作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Widener Collection收藏
值此两位画家诞辰250周年之际,这场里程碑式的展览深入探讨特纳与康斯特布尔交织的生平与艺术遗产。观众不仅能发现他们鲜为人知的另一面,还能通过他们的速写本和个人物品获得多角度的灵感。
![]()
▲达明安·赫斯特的鲨鱼作品与特纳的《沉船浮标》
共同展出于“特纳:永恒当代”展览,沃克美术馆
图片来源:《卫报》
不仅在伦敦,以特纳为主题、借古喻今的艺术对话在英国各地同步展开。利物浦的沃克美术馆(Walker Art Gallery)以“特纳:永恒当代”为题,直言特纳的创作不仅是历史遗产,更是一种持续鲜活的艺术语言。
![]()
▲J.M.W 特纳
《阿冯河口,布里斯托尔附近,从克利夫顿下方悬崖眺望》
水彩,约1791年作
布里斯托尔博物馆与美术馆收藏
布里斯托博物馆与美术馆(Bristol Museum & Art Gallery)的展览则回到艺术家的少年记忆——“岩石王子”展览围绕他对埃文峡谷的描绘展开,将地方自然与年轻的目光结合,凸显特纳早期对风景作为“艺术对象”的敏锐捕捉。
![]()
▲J.M.W 特纳,《落日》,赭色纸上水彩,约1840年
来源于私人收藏
在巴斯得霍本博物馆展借展
巴斯的霍本博物馆(Holburne Museum)则选择通过一批罕见的水彩画,揭示特纳的另一面:他不只是宏大叙事中的历史画家,更是在纸上进行反复试验、不断探索的先锋实验者。由此,英国的特纳纪念展览形成了一幅多元的版图:既有国家层面的庄重回顾,也有地方性、实验性的多元挖掘。
![]()
▲J.M.W 特纳,《维苏威火山喷发》
水彩,约1818-1820年作
耶鲁英国艺术中心收藏
大西洋彼岸,北美的观众同样迎来了属于特纳的时刻。耶鲁英国艺术中心(Yale Center for British Art)拥有美国最完整的特纳收藏,并在2025年春季推出“特纳:浪漫与现实”,这是该机构三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特纳专展。
![]()
▲J.M.W 特纳,《斯塔法岛,芬格尔洞》
布面油画,最早于1832年展出
耶鲁英国艺术中心收藏
此次集中展出的七十余件作品,让观众得以近距离感受艺术家在浪漫与现实之间的张力:一方面是充满戏剧性的自然场景;另一方面则是精确记录的地理与社会细节。
![]()
▲J.M.W 特纳,《奴隶船》,布面油画,1840年作
波士顿美术馆收藏
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则以“特纳的现代世界”展览回应这位画家在历史画与社会议题中的雄心,展览汇集包括《奴隶船》《雪暴》和《上议院与下议院大火》在内的百余件作品,强调特纳如何通过绘画,将艺术转化为对现代世界的见证与批判。与此同时,巡回展出的水彩作品也在美国多家博物馆展览。
![]()
理解特纳艺术遗产的传承,必须回溯他在遗嘱中对作品的特殊安排。特纳在生前明确要求将所有的画作、草图与水彩遗赠给英国政府,以确保公众能够永久欣赏。这一遗赠最终成为美术史上最庞大的单一艺术遗产之一,被称为“特纳遗赠”(Turner Bequest)。
![]()
▲J.M.W 特纳,《自画像》,布面油画,约1799年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收藏
遗赠中包括约100幅完成的油画、180余幅未完成作品,以及近2万张素描与手稿,总数超过3万件。1856年,经过一系列的法律争议,遗赠正式落实,成为英国国家公共收藏的重要组成部分。
![]()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外景
图片来源:Tate Britain
如今,这批遗赠的核心藏品由泰特不列颠美术馆保存与展示。馆内的克洛尔画廊(Clore Gallery)正是专为呈现特纳作品而特别建造的展厅。集中呈现了他最具代表性的油画,以及精选的水彩和速写。
![]()
▲J.M.W 特纳,《埋葬于海上》,布面油画
最早于1842年展览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收藏
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收藏的特纳油画多达约300幅,涵盖了艺术家早期的风景与历史画作,也包括其晚年对海景与光影抽象表现的探索。此外,美术馆还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数万件速写与水彩手稿上线公开,便于研究者和公众更全面地理解特纳的创作过程。这种开放性恰恰呼应了特纳的遗愿——让他的作品服务于公众,而非湮没于私人收藏之中。
![]()
▲J.M.W 特纳,《雾中日出》,布面油画,早于1807年
英国国家美术馆收藏
![]()
▲J.M.W 特纳,《狄多建迦太基》,布面油画,1815年
英国国家美术馆收藏
英国国家美术馆(The National Gallery)也收藏了部分特纳的重要画作,如《狄多建迦太基》和《雾中日出》。特纳本人曾要求这两件作品与克劳德·洛兰(Claude Lorrain,约1600—1682)的画作并列展出,以体现他与古典传统的对话。这种并置展出也成为后人理解特纳自我定位的重要线索。
![]()
▲J.M.W 特纳,《牛津高街》,布面油画,1809-1810年
阿什莫林博物馆收藏
此外,牛津的阿什莫林博物馆(Ashmolean Museum)和伦敦的维多利亚与阿 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也分别收藏了特纳的水彩画和素描稿。例如,著名的《牛津高街》就藏于阿什莫林博物馆。这些珍贵作品进一步丰富了特纳艺术遗产的地域分布和学术研究基础。
![]()
▲J.M.W 特纳,《1834年10月16号,议院大火》
布面油画,1835年
克利夫兰美术馆收藏
在大西洋彼岸,北美的公共收藏同样关键。前文提到的耶鲁英国艺术中心是北美地区最为完整的特纳作品收藏地,其馆藏不仅数量丰富,而且具有高度学术价值,成为特纳研究的重要支点。波士顿美术馆早在19世纪末便购入特纳的作品,并于21世纪通过大型展览再次彰显其艺术价值。
![]()
▲J.M.W 特纳,《科隆,一艘邮船的抵达》
布面油画,1826年
弗里克收藏
位于纽约的弗里克收藏(The Frick Collection)则拥有如《科隆,一艘邮船的抵达》等代表性油画,这幅作品以对莱茵河畔城市景观的生动描绘,展现出特纳在欧洲旅行中的独特视角。
![]()
▲J.M.W 特纳
《范·特罗姆普讨好主子,海上船只,风浪中透湿》
布面油画,1826年
盖蒂博物馆收藏
此外,芝加哥艺术学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和加州的盖蒂博物馆(J. Paul Getty Museum)等北美重要艺术机构,也在馆藏中纳入了特纳的作品,进一步系统化地展现了他在北美的艺术影响。
例如,盖蒂博物馆收藏有《范·特罗姆普讨好主子,海上船只,风浪中湿透》等重要作品。与美国东部博物馆更侧重历史叙事的展呈不同,盖蒂博物馆更倾向于强调特纳在形式与技法上的探索,特别关注他在晚期作品中如何推动绘画走向模糊与抽象。
因此,特纳在盖蒂的存在不仅仅是单件作品的收藏,也是一种将欧洲浪漫主义与美国西海岸美术史语境相连接的跨洋对话。
![]()
▲J.M.W 特纳,《塞文河与怀伊河汇流处》
布面油画,约1845年
卢浮宫收藏
在欧陆,虽然特纳作品的公共收藏相对分散,但同样具有重要意义。例如,柏林国家美术馆(Nationalgalerie, Berlin)和巴黎的卢浮宫(Louvre Museum)都曾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购入特纳的作品。尽管数量有限,但这些藏品在欧洲大陆观众中依然具有典范意义。这些机构共同构成了特纳作品公共收藏的全球格局。
![]()
与凡·高、莫奈等大师不同,特纳的作品在私人收藏领域相对罕见。这不仅因为他在遗嘱中将大部分作品捐赠给国家,而且与英国对重要艺术遗产实施的保护政策密切相关。大多数重要作品,如《雨、蒸汽与速度》和《战舰无畏号》,长期由公共机构收藏。
![]()
▲J.M.W 特纳
《从布里斯托尔圣文森特岩看汹涌的暴风雨,热泉》
布面油画,1792年
成交价 190万英镑
苏富比伦敦
然而,即便如此,特纳作品在20世纪和21世纪的艺术市场上每一次亮相,依然都会引发极大关注,屡屡成为拍卖和展览的焦点。就在今年7月,特纳早期油画《从布里斯托尔圣文森特岩看汹涌的暴风雨,热泉》时隔167年首次公开亮相,在苏富比晚间拍卖会上以190万英镑成交,远超预估的20万~30万英镑,最终由一位英国藏家购得。
这幅作品创作于1792年,当时特纳年仅17岁。最初由牧师罗伯特·尼克松(Robert Nixon)收藏——他既是特纳父亲理发店的常客,也是最早鼓励特纳尝试油画创作的人之一。此后,画作一直传承于尼克松家族。戏剧性的是,2014年这幅作品曾被误认为是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并以低价出售。直到2025年,经修复与重新鉴定后,才最终确认其为特纳真迹。
![]()
▲J.M.W 特纳,《从阿文丁山眺望罗马》
布面油画,1835年
成交价 3030万英镑
苏富比伦敦
截至目前,特纳在拍卖市场上的最高成交纪录,仍由《从阿文丁山眺望罗马》保持。2014年12月,这幅作品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以3030万英镑成交,不仅刷新了特纳个人作品的拍卖纪录,也成为所有19世纪英国艺术家作品中拍卖成交价最高的一件。
《从阿文丁山眺望罗马》创作于1835年,描绘了从罗马的阿文丁山俯瞰城市的全景。该作品由苏格兰收藏家休·安德鲁·约翰斯通·穆诺(Hugh Andrew Johnstone Munro)委托创作,并一直保存在其家族收藏中,直到2014年才出现在市场上。拍卖前,作品的估价为1500万~2000万英镑,最终成交价远超预期。
![]()
▲J.M.W 特纳,《现代罗马—牛市广场》
布面油画,最早于1839年展览
成交价 2970万英镑
苏富比伦敦
现收藏于盖蒂博物馆
另一幅重要的风景画《现代罗马——牛市广场》则在2010年苏富比拍场中,以2970万英镑成交,这是特纳最后一幅描绘罗马的作品,展现了他在艺术生涯巅峰时期对光影和色彩的精湛掌控。该作品最初由特纳的朋友和资助人休·安德鲁·约翰斯通·穆诺购买,之后传至罗斯伯里伯爵家族。在拍卖前,该作品已在该家族中保存超过一个世纪,直到2010年才首次出现在市场上。
![]()
▲J.M.W 特纳,《拉尔沃思湾》
水彩,最早于1901年展览
成交价 38.4万英镑
苏富比伦敦
出现在私人收藏中的特纳作品主要集中在水彩、素描与小型油画,这类作品在市场中流通的频率较高,也更容易被私人藏家所保存。2024年7月,一幅水彩风景作品《拉尔沃思湾》在苏富比伦敦拍卖会上以38.4万英镑成交,远高于原先预估的15万~25万英镑,由英国私人收藏家购得。这幅作品描绘了多塞特郡著名的拉尔沃思湾,特纳在创作中捕捉了海湾的光线变化和天空的层次感,体现了他对自然的敏锐观察。
![]()
▲J.M.W 特纳,《帕特戴尔及远处的阿尔斯沃特湖》
水彩,最早于1901年展览
成交价 9.5万美元
苏富比伦敦
同样在2024年,特纳的另一幅水彩作品《帕特戴尔及远处的阿尔斯沃特湖》现身苏富比纽约拍场,估价为5万~8万美元,最终成交价为9.5万美元,依然引发了市场对特纳纸本作品的高度关注。画作描绘了湖区湖水与远山的静谧景致,色彩清淡雅致,充满空气感,堪称特纳风景水彩中的经典之作。
私人收藏的特纳作品,虽数量有限,却以极高的质量著称。由于特纳水彩画作存世量庞大,部分仍散见于私人藏家手中。因此,这些作品时常通过拍卖或借展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水彩作为特纳最具实验精神的媒介之一,其市场价值与学术地位近年来持续攀升。
![]()
▲J.M.W 特纳,《蓝色里吉,日出》
布面油画,1842年作
曾于佳士得伦敦上拍
现收藏于泰特现代美术馆
然而,私人收藏与作品流通仍受到法律和政策的严格约束。英国对国家重要艺术品设有出口审查机制,旨在确保具有代表性的艺术珍品不会轻易流失海外。正因如此,即使特纳的重要作品现身拍场,也常因“国家优先购买权”被英国公立机构优先购回。例如,2006年,重要油画《蓝色里吉,日出》在二级市场出现后,最终于2007年由泰特不列颠美术馆在公众捐赠的支持下购得并纳入馆藏。
![]()
▲“特纳与康斯特布尔:对手与原创”展览现场
图片来源:Tate Britain
总体而言,特纳作品的私人收藏格局可谓“有限而充满张力”——稀少的流通数量,使作品每一次亮相都成为市场与学术界瞩目的焦点;而稀缺性又赋予这些作品在国际艺术市场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相较而言,其水彩与素描因存世较丰,尚能在私人洽购或拍卖市场中流转,而油画则因其罕见和深厚的文化意义,几乎被公共机构牢牢掌控。正是这种独特的格局,使特纳的艺术遗产在其诞辰250周年之际愈显珍贵。
《收藏/拍卖》杂志独家稿件
刊载于《收藏/拍卖》杂志冬季刊
原标题《250年光影巡礼:特纳作品的展览、收藏与市场格局》
作者:陈幼然
艺术及生活方式撰稿人
关注当代艺术中的东方故事和地缘文化
好奇一件作品或物品背后的历史与情感
转载请注明来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