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石油公司低碳投资“踩刹车”，有何启示？

界面新闻记者 | 田鹤琪

“近年来，全球低碳新能源投资保持持续增长。据国际能源署(IEA）预计，2025年全球清洁能源投资总额将首次突破2.2亿美元。油气行业低碳投资额保持在300亿美元以上，但投资占比出现下降。”

12月17日，《能源展望2060系列报告发布会暨2026能源化工产业发展论坛》在北京召开。中国石化经济技术研究院(下称中石化经研院)公司管理研究所副所长胡微微在平行论坛上作出上述表述。

图片来源：中石化经研院

在政府政策、市场趋势和股东意愿等内外部因素共同作用下，国际石油公司曾纷纷开展低碳和新能源领域投资，快速布局低碳和新能源相关业务。

但近年来，国际石油公司的低碳布局正面临内外压力。

内部层面，近五年，多元化进程较快的企业，承受着价值增长与现金流稳定的双重压力；外部层面，资本市场更认可 “审慎布局” 的企业，这类公司2020年以来股价增幅领跑，股息水平也相对较高。

在此影响下，2023年后，部分企业开始回调碳减排目标，为低碳业务“松绑”。此前布局较激进的公司重新重视油气业务，降低低碳投资规模，调整投资节奏，将资金优先投向短周期、高现金流的优质项目。

“我们从石油公司们的投资经验中也能获得几方面启示。”胡微微表，从行业实践看，国际石油公司的低碳转型正形成清晰的适配逻辑。

图片来源：中石化经研院

首先，守住基本盘，以传统优势业务支撑多元化发展。低碳新能源业务在培育之初，需要经历较长的投入期，此时需要传统业务提供足够的现金流支撑。

例如，近两年国际石油公司纷纷大力发展油气业务，调高油气产量目标，重视发展天然气(LNG)业务，走上油气与低碳新能源并重的“双赛道”“双驱动”的发展道路。

其次，打造新曲线，聚焦构建决定竞争优势的核心能力。

以道达尔能源为例，其聚焦电力业务多年，目前已初具规模。2024年，该公司电力板块营业收入244.75亿美元(约合1723.36亿元人民币），调整后净利润21.73亿美元(约合153亿元人民币)。电力业务占道达尔能源总营收的比重从2020年的1%上升至2024年底的12.5%，并计划到2030年将该比重提升至20%。

同时，立足业务基础与优势推进多元化发展。

胡微微指出，不同的低碳新能源产业与石油公司传统业务关联度存在显著差异。关联度越低，优势复用越难。所以在转型的过程中需要去考虑技术、销售、网络、用户、品牌、资源等等这些传统优势的一个复用和这样一个协同性。

最后，注重投资，通过资本运作快速生成新业务能力。石油公司通过并购投资获取优质低碳新能源资产，快速构建自身的低碳新能源业务体系，抢占新能源赛道。

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近年来全球油气行业低碳投资的60%来自于bp、壳牌、道达尔和埃尼集团四家欧洲公司，这些公司平均每年将15-25%的投资预算用于低碳领域。

虽然部分国际石油公司下调碳减排目标，但整体看，自2020年以来，它们对低碳新能源投资额仍稳步增长。

从投资规模和增速看，欧洲公司投资力度较大，美国公司则相对保守审慎。

从投资布局来看，绿电(风能、太阳能)、生物燃料、CCUS是国际石油公司低碳新能源投资的三大重点领域。

胡微微称，十年来，道达尔能源、壳牌、bp、埃克森美孚、雪佛龙、挪威国家石油公司、埃尼集团这七家大型国际石油公司，在上述三个领域投资合计达864亿美元(约合6083.68亿元人民币)，大幅领先其他领域；电车、储能、氢能等领域投资相对较小。

但各公司投资领域各有侧重。

比如，欧洲公司“涉猎广泛”，广泛投资于太阳能、风能、电车等领域；美国公司“较为专一”，重点投资在CCUS和生物燃料。但生物燃料、CCUS、氢能是各公司共同关注的领域。CCUS是指碳捕获、利用与封存技术。

具体来看，绿电是欧洲公司的布局重点，目前已初步形成规模，道达尔能源目标2030年成为全球领先绿电生产商。从类型上看，布局以太阳能为主，风电为辅。其中，海上风电项目近期略有回撤，储能项目占比或有望提升。

生物燃料受政策支持、需求增长等因素拉动，成各公司重点关注的方向，但相关产能仅占各公司炼油能力的1%，且欧洲企业近期因竞争力不足放缓步伐；但在欧盟等政策引导下，未来各公司项目布局或更多转向可持续航空燃料(SAF)，成为未来在建及计划产能中的重点领域。

CCUS则被行业看作是“确定性战略支柱”，商业化有望加速。欧洲项目众多，抱团明显；美洲项目规模大，注重商业签约；亚洲稍显落后，增长有望。

其中，埃克森美孚通过自建、收购快速扩大规模，已探索为第三方提供减碳服务的商业化模式，业务规模持续扩大。

除了三大核心领域，氢能作为降碳与传统业务补充接替的战略性业务，也受到国际石油公司的高度关注与布局。

从发展策略看，欧洲公司更加积极布局绿氢和蓝氢项目，受欧盟政策导向影响，更加青睐发展绿氢；美国公司强调发挥CCUS业务优势和与传统业务协同，更加青睐发展蓝氢。

绿氢是指以可再生能源为电力来源，通过电解水技术分解水分子制取的氢气，蓝氢是指以化石能源，主要为天然气，少量为煤炭为原料，同时配套CCUS技术。绿氢相比于蓝氢更加低碳清洁。

不过，从近期动态看，受政策不确定、技术成本高、需求不稳定、业绩压力等多种因素影响，国际石油公司更加审慎地投资氢能项目，部分标杆性大型氢能项目己被取消或暂停。

今年以来，bp退出了“全球最大绿氢项目”之一澳大利亚AREH项目，取消了英国最大蓝氢项目H2 Teesside；埃克森美孚也暂停了目标为“全球最大低碳氢综合体”的Baytown项目。

在聚焦传统低碳领域的同时，国际石油公司的布局，还向支撑绿色转型的关键矿产资源延伸。

据国际能源署(IEA)预测，在现有政策情境下，来自电动车和电池储能系统的矿产需求将比2023年增加2-3倍。其中锂的需求增长最快，预计增幅超过3倍。全球绿色转型步伐越快，对矿产资源的依赖程度将越高。

例如，埃克森美孚购入巨幅面积锂矿探矿权，大局进军锂矿领域。该公司于2023年11月启动美国阿肯色州美孚锂项目的一期工程，计划2027年实现首产，到2030年供应超过100万辆电动汽车所需的锂电材料。

整体来看，未来五年油气行业低碳投资将维持在理性区间，各公司低碳新能源投资风格或将延续。欧洲公司虽仍保持多领域布局，但项目选择将更审慎；美国公司投资则以大型收购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