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海南自贸港迈向“最高水平开放形态”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海南背靠超大规模国内市场，毗邻东南亚，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从海南出发，4小时飞行时间可以覆盖亚洲21个国家和地区、约47%的全球人口、全世界约30%的GDP。”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院长迟福林在第六届“海洋合作与治理论坛”上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

这正是海南独特区位优势的生动写照。在中国改革开放47周年纪念日，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在迟福林看来，封关运作标志着海南自由贸易港由起步阶段到实质性运作的全面转型、由政策试点到制度安排的全面转型，标志着海南自由贸易港制度型开放进入新的重要起点，将在我国自主开放、单边开放中扮演独特的重要角色。

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开放政策可复制、可推广，但迟福林强调，海南自由贸易港是“最高水平开放形态”，其核心政策不可复制。“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是海南自由贸易港政策体系的核心，并在这个基础上实现资金、人员、货物等自由流通。

当前，在全球自由贸易动能明显减弱的背景下，区域经济一体化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趋势。迟福林认为，以高水平开放引领区域经济一体化，最现实、最重要的是加强以东盟为主体的RCEP区域经贸合作，使海南自由贸易港成为连接中国大市场与以东盟为主体的RCEP大市场的战略枢纽。

展望未来，迟福林认为，海南自由贸易港要适应中国企业与东盟企业双向投资大趋势，以建设国内企业进入东盟投资合作的“总部基地”和以东盟企业为主进入中国大市场的“总部基地”为重大任务，使海南自由贸易港在区域合作中发挥战略枢纽作用。

从古代官员贬谪的蛮荒之地，到南海碧波中冉冉升起的沧海明珠。这片曾是中国历史上最遥远的边疆，如今已成为新时代改革开放最前沿的试验场，书写着从“天涯海角”到“世界枢纽”的跨越传奇。

迈向“最高水平开放形态”

《21世纪》：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正式启动，如何看待这一重要节点的意义？封关后会出现哪些重要变化？

迟福林：在12月18日我国改革开放纪念日这一天，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在改革开放全局中具有重要象征性意义，在海南发展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这是我国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标志性举措。封关运作标志着海南自由贸易港由起步阶段到实质性运作的全面转型、由政策试点到制度安排的全面转型，标志着海南自由贸易港制度型开放进入新的重要起点，将在我国自主开放、单边开放中扮演独特的重要角色。

《21世纪》：现阶段，中国有22个自由贸易试验区，但自由贸易港仅有海南1个。如何理解海南自贸港这一开放形态？

迟福林：把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要求海南自由贸易港对标世界最高水平开放形态，充分学习借鉴国际自由贸易港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法和制度安排，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开放政策和制度，深入推进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加快推动规则等制度型开放，加快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在我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中发挥牵引作用；要求海南自由贸易港主动适应国际经济贸易规则发展和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新趋势，积极开展国际交流合作，实现“引进来”和“走出去”更好结合、国内国际市场深度融合，深度参与全球产业分工和合作，成为国内国际双循环的重要交汇点；要求海南自由贸易港依托全岛封关运作的海关监管特殊区域等重要条件，在自主开放、单边开放中走在全国前列，主动分享中国改革发展红利，以实际行动践行互利共赢的开放战略。

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都是我国推进对外开放的重要平台，自由贸易港是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开放形态。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开放政策可复制、可推广，但海南自由贸易港是“最高水平开放形态”，其核心政策不可复制。“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是海南自由贸易港政策体系的核心，并在这个基础上实现资金、人员、货物等自由流通。其中，“零关税”居“核心政策”的首位。“零关税”不单是一个关税水平问题，更是一项特殊的制度性安排。

突出海南特色与优势

《21世纪》：在吸引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等产业集聚方面，海南自贸港具有哪些全球优势？

迟福林：中央一再强调，打造具有海南特色和优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重要开放门户”战略目标，推动海南自由贸易港在中国与以东盟为重点的RCEP区域市场联通、产业融合、规则衔接、要素配置中发挥战略枢纽作用，明显提升区域影响力、辐射力，重在适应产业链供应链区域化大趋势，突出海南特色与优势，明显提升海南自由贸易港产业竞争力。

加快建设国际旅游消费中心。面对持续压缩的国际市场空间，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海南自由贸易港就是要全方位扩大以消费为重点的市场需求；就是要适应国内居民消费结构转型趋势，提升国际化服务的供给能力，以做优“三篇消费文章”为重点将更多消费留在国内，加快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

打造面向东盟的农产品加工储藏交易基地。《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明确提出，“建设全球热带农业中心”。充分发挥海南热带资源丰富、地理区位独特、背靠超大规模国内市场以及自由贸易港政策等优势，集聚全球优质农业生产服务资源，着力提升海南农业产业化水平，将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面向东盟的热带农产品加工储藏交易基地，明显提升区域影响力和辐射力。2024年，海南农业增加值占比20.5%，是全国唯一一个占比超过20%的省份；全省80%的土地、60%以上的户籍人口在农村。提升海南省农业产业化水平，不仅是做强做优热带特色高效农业的重大举措，更是加快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基础性工程。“十五五”时期要以农产品保鲜、加工、包装、储藏、运输等为重点，推进海南农业产业链向前、向后延伸，最大限度释放热带资源和生态环境优势，打造面向东盟的农产品加工储藏交易基地。

发挥深海、育种、航天等资源优势，布局新质生产力。发挥海南自由贸易港深海、育种、商业航天等领域的资源优势，用好海南自由贸易港高水平开放政策，将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我国深海、育种、商业航天创新实践基地。积极引入广东、山东等省市涉海科研机构与企业，将深海科技中试与部分成果转化环节放在海南，合作开展关键技术攻关、成果孵化转化、深海测试等。

《21世纪》：海南向海而生，在蓝色经济合作上，海南自贸港可以发挥哪些独特作用？

迟福林：东盟国家约30%的GDP来自海洋经济，中国海洋经济对GDP的贡献率约为8%。2024年，中国海洋生产总值首次突破10万亿元，达10.54万亿元，比上年增长5.9%，增速比国内生产总值高0.9个百分点。蓝色经济是中国—东盟经济增长的大市场、经贸合作的大市场、产业转型的大市场。未来，以服务共建和平之海、友谊之海、合作之海为目标，以合作引领治理，以产业项下的经贸合作为突破口，使海南自由贸易港成为中国与东盟海洋产业对接、海洋绿色发展、海上安全合作、海洋人文交流的服务保障基地与战略平台。

《21世纪》：从国际经验看，零关税、最高15%个人所得税率等一系列政策会如何推动海南自贸港建设？海南自贸港可以在哪些方面先行先试？

迟福林：《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正式发布5年多来，海南推出一批标志性、引领性创新举措，自由贸易港政策制度体系初步建立，开放发展蹄疾步稳，取得重要成效。全面落实《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首要的是加快加紧核心政策落地。“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是海南自由贸易港政策制度体系的核心，是实现贸易、投资、跨境资金流动、交通运输、人员往来自由便利和数据安全有序流动的主要依托。全岛封关后，海南自由贸易港“零关税”政策将由多个正面清单向统一负面清单转变。

下一步，按照全面落实《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的目标要求，需要参考国际成熟自由贸易港的一般做法，对除个别商品外的其他所有在海南本地消费的商品、本地自用的生产设备、基础设施原材料等全面实行“零关税”。在“低税率、简税制”方面，在前期探索的基础上，要按照《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的要求，尽快实现低税率政策向普惠制拓展。同时，创造条件尽快推进将增值税、消费税、车辆购置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教育费附加等税费进行简并，在货物和服务零售环节征收销售税。

打造区域合作战略枢纽

《21世纪》：海南地处RCEP区域中心位置、面向东南亚、联动粤港澳大湾区，如何看待这些独特区位优势的作用？

迟福林：海南背靠超大规模国内市场，毗邻东南亚，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从海南出发，4小时飞行时间可以覆盖亚洲21个国家和地区、约47%的全球人口、全世界约30%的GDP。把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要求海南自由贸易港把握区域经济一体化重要窗口期，充分发挥自身的地缘优势、区位优势、资源优势、政策优势和制度优势，以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为重点，推动实现各类生产要素跨境、自由、有序、安全、便捷流动，成为区域商品与要素流动的大通道；要求海南自由贸易港加快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集聚全球优质生产要素，成为区域性要素中转、交易、配置的大平台。

《21世纪》：在海南自贸港的红利下，中国与东盟的合作会否加速？企业如何抓住其中的机遇？RCEP是当今世界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封关运作的海南自贸港如何成为连接中国大市场和RCEP大市场的战略枢纽？

迟福林：当前，在全球自由贸易动能明显减弱的背景下，区域经济一体化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趋势。未来五到十年，以自由贸易为主线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大趋势将逐步增强。其中，亚太区域逐步成为全球经济发展与自由贸易的重心。当前，亚太地区经济在全球占比超六成，贸易占比近一半，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率达七成。亚太经合组织21个成员中，中国是其中13个成员的最大贸易伙伴，对亚太经济增长贡献率达64.2%，带动地区37.6%的货物贸易增长和44.6%的服务贸易增长。未来，加强与亚太地区经贸合作，以高水平开放引领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是我国应对外部挑战、赢得战略主动的重大任务。

以高水平开放引领区域经济一体化，最现实、最重要的是加强以东盟为主体的RCEP区域经贸合作，使海南自由贸易港成为连接中国大市场与以东盟为主体的RCEP大市场的战略枢纽。

未来海南自由贸易港要更好连接中国与东盟等重点区域内的商品市场，进一步突出制度型开放，在服务、数字、绿色等“边境后”新兴领域率先开展更大力度的合作，扩大地区内经贸融合度与利益交汇点。海南自由贸易港要适应中国企业与东盟企业双向投资大趋势，以建设国内企业进入东盟投资合作的“总部基地”和以东盟企业为主进入中国大市场的“总部基地”为重大任务，使海南自由贸易港在区域合作中发挥战略枢纽作用。

（作者：吴斌 编辑：和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