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不仅是一个风流漂亮的女人,还是一个特别能干的女人。
贾母把她作为重孙媳妇里的第一人。贾宝玉听到她的死讯后,心中似戮了一刀,马上吐一口血来。脂砚斋对此留下批注:宝玉早已看定可继家务事者可卿也,今闻死了,大失所望。急火攻心,焉得不有此血?为玉一叹!
从贾母的重视,贾宝玉吐血行为以及脂批可知,秦可卿是个管家能手。
这个管家能手临死前,给王熙凤托梦办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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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祖茔虽四时祭祀无一定的钱粮。
第二件事是家塾无一定的供给。
她给的解决方案是“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於此……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红楼梦》第十三回)
不得不说,秦可卿所说确实可行。
她为何要给王熙凤托梦呢?
首先是王熙凤能干。
秦可卿是这样说的:“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红楼梦》第十三回)
事实上,不仅秦可卿这样认为的,贾家上下皆是这个认同。冷子兴跟贾雨村说,王熙凤过了门之后,贾琏倒退一射之地;周瑞家的跟刘姥姥说,“这位凤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比世人都大呢。”(《红楼梦》第六回)
其次是秦可卿与王熙凤的关系好。贾敬过生日,王熙凤不看戏,单独去看病中的秦可卿。秦可卿病重,王熙凤三番两次前去探望。
最后,秦可卿所说是贾府一条非常好的后路。
因为王夫人身边专门有买卖田地、经营田地的周瑞。刘姥姥找周瑞家的帮助引见王夫人时,周瑞家的要帮刘姥姥的原因很简单——当初,他丈夫周瑞争买田地一事,狗儿出了不少力。她跟刘姥姥也说过,“我们男的只管春秋两季地租子,闲时只带着小爷们出门子就完了,我只管跟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
秦可卿的提议这么好,王熙凤为何不按秦可卿所说的去做呢?
第一,她不真正的决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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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决策者是贾母、贾政、贾赦,购买田地,维护家族祭祀这事,不是她能左右的,更不是她能决策的。
第二,王熙凤擅长钱生钱。
王熙凤最擅长的理财本领是挪用月钱放贷,补充方法是替别人打官司拿好处费。这种赚“快钱”模式,让她对投资周期长、回报慢的土地改良并无兴趣。
第三,王熙凤不会长臂管理。
贾探春兴利除宿弊时,指出大观园中“一根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如此小的大观园王熙凤都没法管的好,家族外部田庄对是她来说,更是鞭长莫及。
姚燮(《红楼梦》大某山民评)在探春理家时评王熙凤平日所为:“凤姐管理,不过举大纲、臧奴仆、克脂粉而已,至钱谷出入、生产滋殖,未尝经心也。”明确指出凤姐的治理范围与能力缺陷。
第四,没有足够的现金流。
王熙凤的日子过得很艰难,经常是拆东墙补西墙,遇有外来打秋风的小太监,她需要拿金项圈典当;贾母过生日,王夫人要用银子,王熙凤也没钱,就怂恿王夫人拿了一箱子财物典当卖钱;贾琏更狠,直接找到鸳鸯让她偷偷拿贾母的床下的财物典当……没有钱,自然无力购买土地。
第五,买了田庄也没有用。
因为不会管理。买再多也是糟蹋。
《红楼梦》第五十三回,春节前夕,乌进孝进贡时,贾珍嫌弃钱少时说道:
“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这够作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又教别过年了。”
乌进孝马上说实情:
“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里,谁知竟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里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只这些东西,不过多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
乌进孝说的很直白,荣国府的地比宁国府的地儿多几倍,只产生了二三千两银子的效益。如果购买再多田地,也无济于事。
王熙凤那么精明,在内部层级管理中,她就是一个执行者,不拿决策者的钱也不能操负责人的心;族里没有男人能当顶梁柱,她只能在宁国府里辗转腾挪小打小闹,干不了秦可卿所说的“大手笔”;贾家没落,田庄管理不善,买了再多也不会有巨大经济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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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站在王熙凤的立场上,不管秦可卿所说路线有多美好,多正确,她也只能一听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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