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与命运——长篇小说《凯旋俱乐部》创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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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与命运

——长篇小说《凯旋俱乐部》创作谈

□ 唐 菘

《凯旋俱乐部Ⅰ：迷雾》

唐 崧 著

作家出版社

《凯旋俱乐部Ⅱ：无间》

唐 崧 著

作家出版社

认知改变命运，抑或命运禁锢认知，取决于乐观或悲观视角。视角不同，态度便各异，有人积极求变，有人消极等待。无论哪种，命运或认知的转变均需某种契机。它往往不宣而至，全无征兆，或瞬间令人震惊地颠覆一切，或埋下改变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长成参天大树。我的契机，始自2004年进入出版社工作。

那时的我是个无知到浅薄的“愤青”。在出版社，身边多是学识渊博的同仁，他们打开了我封闭的认知世界，促使我开启求知若渴的旅程。其中，改变我最为深远的是刘勇。无论口头还是心底，我都把他当成导师。动机可用一句话概括：见贤思齐。我不知命运和认知究竟哪个能左右对方，但我确知，认知会改变态度，进而改变行为。我变了许多，尤其是在工作中，渐渐用心严谨，不妄下断言。应该说，没有刘勇，这部作品绝不会以现在的方式呈现。

谈到作品，容我从源头讲起。小说缘于张莱老师同名剧集。剧集有大纲和几集剧本，并在他编剧的《和平饭店》热播后不久售出改编权，我任编剧之一。此前，我便请缨将之改为小说。剧集故事发生在1935年天津，前后48小时，烧脑，强情节，以史实为背景，演绎的却是同史实无甚关联的悬浮剧情。我始终认为小说和剧本有天然差别，剧本呈现的不宜仅通过文字转化照搬到小说中。同样，既有剧集，小说大可不必，甚至完全不该同剧集如一个模子铸出。而在刘勇潜移默化下，我又养成略显保守的认知：既关涉历史，总要在史实上有些价值，且在细节上更要严谨。我要做的是将故事重塑，进入每个人物，体会其所思所想；进入每个场景，体味最真切的气息光影。我期望拨开成见的迷雾，去表达这些在历史中浮沉的角色符合真实处境的认知和行为逻辑。

这无形中给创作设置了重重障碍。我既不了解天津，对民国也所知甚少，硬写自是不成，好在从刘勇那里学来了笨功夫，于是买书、收集资料、实地踏勘、请教方家。数年里，购买图书、资料花费总有三五万元了。有一两年时间，我每天中午游荡在天津五大道旧英租界地。更长时间中，我寻找一切机会在有民国遗迹的地方流连。关于民国天津的一切，我都尽力去体悟，熟悉历史、时局、地图、器物、民俗……资料、图书太多，看不过来，只好当工具备查。有时一个小细节，要花费大量时间质疑、求证。实在考证不出，只好阙如。

其间几番波折，剧集改编权合同终于到期终止。2021年我从出版社调到作协，不能不写了。原计划据剧本改小说，剧本未动，小说只好先行。

几年里，我为每个人物找到历史原型，将错综复杂的情节改造嵌入真实的诡异叵测的时局中，并据之将主要情节进行重塑；加入新角色，新主线，时间变为3天；章节采用民国电报以韵代日的格式，用时间标注……万事俱备，落笔却异样艰难，每日写不了数十字，又大多删去。或许是准备太久、太细的缘故，将创作快感先行磨钝；或许是不期然中抬高了心理预期；也或许是恰在此时刘勇骤然离世……那种自我怀疑的艰难和悲凄无法言喻。2022年在鲁院高研班的学习生活拯救了我，让我坚持写下来。哪怕是垃圾，先写下再说。写作其实就是个跟自己妥协的过程。

小说原计划二三十万字，篇幅远超预期，后在责编老师包容下，将故事分日成书。《迷雾》《无间》是为第一日、第二日，身陷其中的人物命运从起始到雏形，到终结，或渐渐走向终结，已不可逆转，命定一般。命运如擎天巨锤，人是它挥舞过的空气中的微尘，转瞬湮灭。它不曾关注到你，也不因你采取任何行动而停滞。认知的努力，乃至认知导致行为的转变，终究扭转不了命定的结局。书中如此，书外何尝不是。

回到2021年春天，在调离单位数月后，我跟刘勇在青岛初见。那时的他，周身洋溢着近年少见的洒脱和淡然。自任副总编后，他一直在极度高压和焦虑中度过。见他这个状态，我竟由衷欣慰。回津不久，便意外获知他入院，短短一两月，竟又辗转获知他已离世。命运的巨锤轻易砸碎了一切。他的认知已是极为成熟，乃至卓越了，可命运何曾因之而有丝毫顾惜。这与书中人何等相似。

创作过程是艰难的，结果倒未必会因之而出色或可被原谅。最后，郑重声明，书中倘有让人眼前一亮处，尽归张莱老师；想必缺陷、无趣、错漏乃至令人不堪容忍处甚多，则尽归作者本人，与他人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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