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像隔着玻璃看烟火,看得见绚烂,摸不着温度。秦峰和苏晴的两年,全靠屏幕里卡顿的笑脸和银行卡上的转账维系。直到那个叫张远的年轻人说出真相,秦峰才知道,他坚守的信任早已碎成齑粉,而妻子藏在大山深处的“奉献”,竟是一场发酵在繁华都市的谎言。
两年前苏晴提出去西部支教时,秦峰正在工地指挥塔吊。钢筋水泥磨粗了他的手掌,却磨不掉对妻子的疼惜。苏晴是重点小学的语文老师,眼睛里总闪着悲悯的光,她说山里的孩子连彩色铅笔都没有,她想去做“点灯的人”。秦峰盯着她眼底的坚定,把到嘴边的挽留咽成了“我支持你”——他舍不得捆住这束有温度的光。
苏晴走后,秦峰的生活塌了一半。工地上的钢筋还是那么沉,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连泡面的热气都暖不透屋子。他把两菜一汤改成清水煮面,吃着吃着就会望向对面的空座位,仿佛那里还留着苏晴笑盈盈的侧脸。唯一的慰藉是每晚的视频通话,山里信号差,苏晴的脸在屏幕上时隐时现,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峰子,小虎今天背会了乘法表”“小花画的山,比晚霞还艳”。
她也说苦:挑水的扁担压红肩膀,停电的夜晚靠蜡烛改作业,油烟熏得眼睛直流泪。可每次都笑着说“没事”,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秦峰听得心尖发颤,每月雷打不动转一万块到她卡上,又塞满零食和护手霜寄过去。包裹在山路上颠簸的样子,像极了他悬在半空的心。他在日历上每天划红圈,倒数着两年期满的日子,盘算着带她去看海,再悄悄把婴儿床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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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公司联谊饭局上。刚从西部回来的张远端着酒杯凑过来:“秦工,您爱人苏晴姐可是我们那儿的名人!”秦峰猛地攥紧酒杯——张远说的,正是苏晴支教的县。“巧了!她下个月就回来,我正盼着”,秦峰的话刚出口,张远的笑容就僵了:“支教项目半年前就结束了,我们还为苏晴姐办了欢送会,孩子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秦峰头顶。他踉跄着冲出酒店,冷风灌进衣领,手脚冰凉。他拨苏晴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机械提示音。从前他信这是山里信号差,此刻却觉得这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一夜无眠后,他冲到教育局,工作人员的话彻底击垮他:“苏晴老师的支教任务,六个月前就终止了,这里有她的签字确认。”
秦峰跌跌撞撞走进银行,颤抖着打印出联名账户流水。前一年多的取款记录都在那个山区小县,可从半年前开始,地点变成了邻省的滨海市。更刺眼的是三天前的交易——“滨海市天使妇产医院”,三十万。三十万,是他们大半的积蓄。秦峰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发烫,像被火燎过。妇产医院?苏晴怀孕了?孩子是谁的?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子里,他攥着流水单,指节泛白。
他疯了似的冲到岳母家。刘梅看到流水单上的医院名称,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躲闪。“小峰,是小晴对不起你……你就当没娶过她”,岳母的哭声里藏着难言之隐。“她到底怎么了?孩子是谁的?”秦峰低吼着追问,刘梅却只摇头:“她有苦衷,求你放过她。”秦峰知道,再问也没用。他买了最早一班去滨海市的火车票,要亲自撕开这个谎言。
滨海市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高楼林立的街道和他想象中的山区判若两地。秦峰站在天使妇产医院门口,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没人知道他揣着怎样破碎的心。护士以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信息,他雇了私家侦探,两天后拿到一个高档小区的地址——苏晴根本没住院,三十万是“医疗托管”费用。
秦峰在小区门口守了三天,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个流浪汉。第四天傍晚,一辆白色轿车驶入视线——那是苏晴最喜欢的款式。驾驶座下来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儒雅。接着,苏晴从副驾下来,她瘦了太多,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愁绪。秦峰正要冲上去,却看见她绕到后座,小心翼翼抱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那不是婴儿襁褓,是个特制的骨灰盒。
“苏晴!”秦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苏晴浑身一震,骨灰盒险些滑落,她惊恐地看着丈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那个男人上前一步:“我是医生顾伟,你先听她说。”苏晴蹲在地上,抱着骨灰盒哭出声,两年的秘密终于决堤。
原来苏晴支教的背后,藏着家族遗传的噩梦——一种只传女的罕见血液病,她的姨妈二十多岁就因此离世。婚前体检查出自己是携带者时,她怕秦峰放弃她,更怕未来的孩子重蹈覆辙。去支教,是她逃避的借口。在山里晕倒后,她得知自己怀孕了,既欣喜又恐惧。顾伟是来当地做基因筛查的专家,他告诉苏晴,胎儿是女孩,不幸遗传了致病基因,但有一种宫内治疗技术或许能救孩子,只是费用高达三十万,成功率极低。
“我不敢告诉你,峰子”,苏晴的眼泪滴在骨灰盒上,“我怕你跟着担惊受怕,更怕治疗失败,你会受不了。”她谎称支教未结束,用秦峰寄来的钱支撑治疗,在顾伟的安排下住进滨海市的医院。可这场和命运的赌注,她输了。七个多月时,孩子因并发症没保住,她抱着骨灰盒躲在陌生的城市,连告诉丈夫的勇气都没有。
秦峰接过那个冰凉的骨灰盒,小小的盒子重得像座山。这是他的孩子,一个没见过阳光的小生命。他蹲在地上,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不是愤怒,是心疼——心疼苏晴独自扛下的痛苦,心疼他们无缘的孩子,更心疼两人之间被谎言隔开的两年。“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哽咽着,“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一起扛?”
带着骨灰盒回到家,曾经温馨的屋子变得压抑。他们给孩子选了安静的公墓,墓碑上没刻名字,只嵌了一朵小花的瓷片——那是苏晴说过的,小花画里最常出现的图案。秦峰躲在书房抽烟,看着结婚照上笑得灿烂的两人,爱与怨在心里翻涌。苏晴小心翼翼地收拾家务,却不敢靠近他,最后她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秦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晴的脚步顿住,眼泪汹涌而出。秦峰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想起两年前她出发时的坚定,想起视频里她卡顿的笑脸,想起她抱着骨灰盒的绝望。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苏晴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们的孩子没了,可我们还有彼此”,秦峰的声音带着沙哑,“你错在骗我,但我懂你的苦。以后不管是治病,还是再要孩子,我们一起面对。”他把她的行李箱拖回来,打开衣柜,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挂回去,“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窗外的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秦峰知道,信任的裂痕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失去孩子的伤痛也不会轻易消散。但他更知道,爱不是在一帆风顺时的甜言蜜语,而是在风雨来袭时,愿意伸手拉住对方的手。他们的未来或许还有荆棘,但这一次,他们会并肩走下去,把谎言酿成的苦,熬成相守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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